18孝靈山上險墜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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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過得飛快,轉眼唐君意已離開十日之久,溫嬌手中執筆,提手腕,劃上“正”字的最後一劃,微微一頓,心不在焉將毛筆扔進筆洗,瞧著夕陽發呆。
自打出了事,溫嬌便被罰在外院好好反省,閑來無事可做,她便反複抄寫《詩經》裏的詩句。
如今已抄了厚厚一遝,仍舊牽腸掛肚,靜不下心。
差不多到了吃飯的時辰,溫嬌倉促收拾好筆墨紙硯,等許嬤嬤來送晚飯,哪知門一被推開,竟還有秋寧和春月。
秋寧道:“溫喬兒,老夫人喚你到內院一趟,你且動作快些,收拾好包袱隨我和春月去罷。”
溫嬌愣愣,許嬤嬤恨道:“發甚麽呆,沒聽到寧兒的話嗎?”
溫嬌緊忙回神,匆匆包了兩件衣服,糾結一番,將珍藏在炕匣子裏的那隻錦囊也拿出來,別在腰間,才跟秋寧和春月去見老夫人。
原來老夫人和大奶奶心裏念著在清涼寺裏的唐君意,實在不安生,恐他錦衣玉食慣了,在山上過得不舒心,於是就想暗中派兩個下人去寺裏伺候。
既是寺廟裏,丫頭去自是不方便,便找上了平日跟在唐君意身邊兒的唐宣和南書房裏的伴讀溫嬌。
溫嬌一麵是欣喜,一麵是擔憂,不知九少爺臨走前吃了她的杏仁酥是不是肯原諒她一些。
夏日已來,傍晚樹上蟬鳴陣陣,溫嬌和唐宣領了銀兩和四個盛滿點心的食盒,便各自回房等著第二天一早上路。
唐壽和唐複得知,也是矛盾得緊,可主子的吩咐,又不敢違抗,隻能保佑她一路順風。
兩人早起為她送行,話別許久,唐宣在一旁臭臉等著,頗不耐煩。
溫嬌出了府,一邊不舍地對唐壽和唐複揮手,一邊退步走,不小心踩了唐宣一腳。
唐宣跳腳,怒道:“溫喬兒,你沒長眼睛啊!”
溫嬌道了歉,沒再吱聲。
到了城郊的胡同,溫嬌跟唐宣說:“宣哥兒,我想回家見娘親一麵,你且等我一下。我去去就來。”
唐宣煩道:“你怎麽那麽囉嗦?溫喬兒,你給我要記著,咱倆這次去孝靈山是奉老夫人和大奶奶的命服侍九少爺,你以為出來遊山玩水麽?這都快出城了,還回哪門子家!”
溫嬌咬唇,無理由反駁,望了眼蕭氏住的胡同,戀戀不舍。
唐宣在前麵大步走,回頭喝道:“快走啊!東張西望!就要出城了,天黑之前要趕到清涼寺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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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孝靈山的路並不好走,為了不驚動老爺,府裏沒有給他倆備任何代步工具,單靠兩雙腳。溫嬌頂著太陽,臂彎裏挎著大食盒,走得渾身是汗,嘴巴也幹,遠遠地望見路邊有個涼茶鋪,喚唐宣喝點茶再趕路。
唐宣要了兩碗涼茶,跟夥計打聽:“小二,到孝靈山還有多遠?”
小二給溫嬌斟茶,邊道:“這要看你倆走的快不快了,快的話還有兩三個時辰罷。”
唐宣白眼似要虛脫無力的溫嬌,猛慣一口茶,不忿道:“聽見了沒有?溫喬兒,若你走得快些,還有兩三個時辰便到了。”低聲嘟囔,“不知大奶奶為何讓你跟我上山,女人似的,走幾步路就一副嬌嬌弱弱的樣子。許是九少爺把你慣的太好了,除了認識幾個字,你還會做甚麽?哦——我怎麽忘記了,你還會替九少爺當玉牌啊。”
溫嬌瞪他:“你——”
唐宣毫不在意,低聲在後麵偷偷加了個字:“蠢。”
溫嬌這一路真是聽夠唐宣的抱怨了,他不過就是想借這個機會狠狠欺負她、諷刺她,算是報了失寵十年的仇。
“咱們打出城一會兒都沒休息過,這都晌午了,隻是暫且坐一下,喝口茶,你便不停數落我,是否相當過癮?”
唐宣憤憤起身,拍桌道:“溫喬兒,你以為你是誰?我自打四歲就在九少爺的築玉閣住下了,你不過是個半路出家的小書童,如今又犯了大錯,有何可囂張?若不是你蠢頓如豬、膽大包天,連九少爺的玉牌都敢拿去當鋪當,九少爺會被罰在清涼寺思過麽?”拿起身邊的木食盒,往桌上一磕,恨道,“今日我也不必與你這蠢豬同行,吃此等的苦!”
溫嬌的手心滿是汗水,緊抓著褲子,忍住委屈和怒氣,斜睨唐宣一眼,淡淡抿口茶,故意氣道:“就算我蠢,九少爺偏生疼我,你意思是說九少爺也蠢嗎?宣哥兒,你方才還說我囂張,我卻不覺得,倒是真想給你拿隻銅鏡照照,咱倆的臉,到底誰又囂張、又難看?”
“你……溫喬兒!”唐宣惱羞成怒。
溫嬌撇頭不看他,繼續喝茶:“如個妒婦一般心胸狹窄,你以為我願意與你同行?”
“你……你竟說如此囂張的話!”唐宣吵嚷道,甚至攥了拳頭,向她揮過去,溫嬌下意識捂臉,卻聽唐宣忽而大笑,“我看你張狂到幾時?你那話我記下了,若是再見到九少爺,我便同他說,哼!我等著看你這個不知好歹的下場!”
溫嬌一時心虛,對唐君意見她後的反應沒把握,便沒再回嘴。
兩人喝完了茶,提上食盒,接著上路。
唐宣在前麵似乎刻意要將她甩下,健步如飛,溫嬌身量不如唐宣,實在跟不上,還不願輕易服輸,便緊緊跟著。
終於,等溫嬌發現了刻著孝靈山三個字的石碑,隱隱地,都可看見那位於山腰間的清涼寺,卻不料,一抬頭,唐宣竟走得無影無蹤了。
溫嬌衝著盤旋向山的石階路喊了數聲,沒一丁點的回應,想必是唐宣故意甩了她。
她也不理許多,深吸口氣,隻身向山林深處走上去。
山路難走,況她還挎著不輕的食盒已走了一日,爬了百十來級的台階,便幾乎手腳並用。
剛想歇息會兒,身後傳來“噠噠”的腳步聲,溫嬌正想求人幫忙,或者打聽下她看見的那個寺廟是否就是清涼寺,便回了頭,電光火石間,卻見來人衝向她,眉宇一皺,露出陰狠和決絕的神色,抓住她的肩膀,推下了石階。
溫嬌身子懸著,腳跟堪堪站在山路和底下的陡坡相接的地方,她的臉登時沒了血色,眼見兩個食盒裏的點心,通通沿著陡坡滾翻落下,轉眼就沒了蹤影,瑟抖地看向正抓著她手臂的唐宣道:“你……你……你居然要殺我?”
唐宣哈哈笑道,如同瘋魔:“沒錯!讓你上清涼寺?給你機會再在九少爺麵前邀功受賞?你做夢!倘若沒有你,你的銀兩寶貝早就都歸我所有!你連個屁都不是,哈哈哈——”
溫嬌向身後看,噎聲道:“不、不要——”
唐宣心一橫,手便要鬆開。“呸,不要,下地府跟閻王老子說罷!”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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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宣到清涼寺時,正式傍晚時分,帶路的小和尚將他引進寺裏給賓客住的寮房庭院中。
唐宣手還有點抖,壓了壓神,推開寮房門:“九少爺……小的來伺候了。”
唐君意放下書本,從炕上跳下來,向唐宣身後瞅一遭。
他一身短打灰布衫,腳上是黑素布鞋,與寺裏的小和尚穿著有些相似,發髻隨意挽起,臉色憔悴,許是沒人伺候打理,下巴上冒著絲絲青茬。
唐君意還不死心,出房門,在庭院裏望了望,道:“除了你,當真沒別人麽?”
唐宣上山時已在心中盤算好,若是刻意隱瞞,恐九少爺回了府便知真相,那他也脫不了幹係,隻坦蕩回道:“本是有個溫喬兒的,但他這一路不但步子慢,還嚷嚷著要走捷徑,小的不跟他計較,便各自走了不同的道,這會兒不知為何,竟還未到。”
唐君意既是興奮,又是擔憂,一時百感交集,坐立難安,一麵在庭院外轉來轉去,時不時抻著脖子瞧向門口。
那人果真來山上了麽?隔了這些日終於又可見上一麵了?
數過來,才不過十日,他確有種“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的感慨,抑或,“一日不見如隔三秋”這樣酸得倒牙的詩句也恰如他現在的心境。
天色將晚,唐君意心神不安做完晚課,便急匆匆回到寮房院中,空蕩蕩的,仍隻有唐宣一人,怒道:“為何這麽晚了,還不見溫喬兒?!你倆確實一同上山的?”
唐宣跪下道:“小的不敢扯謊。那溫喬兒任性的緊,小的勸他,他不聽——”
唐君意照著唐宣肩膀子就是一腳:“唐宣,別以為本少爺不知道你那點心思!快道,溫喬兒哪裏去了!”
唐宣“哎呦”直叫,疼得在地上打滾。
此刻,幾個披著僧袍的僧人從外走進,道:“慧久師弟,寺內乃佛家修禪清淨之地,不得喧嘩。”
唐君意遏製火氣,行了個禮:“慧明師兄說的是。師弟……”
慧明是清涼寺的住持大師的關門三弟子,唐君意的三師兄,因為唐家和清涼寺淵源頗深,唐君意四歲便被唐老爺送到清涼寺修習佛學,拜了住持大師為師父,法號慧久,他兒時已與慧明相識,自然也是相當熟悉的。
“師弟方才在晚課時,便心不在焉,可有事情?”
“師兄,慧久的娘親派了兩個下人來山上照顧,如今到了寺裏的隻一個,另一個卻下落不明。”
慧明聽罷,讓幾個小和尚跟著唐君意下山去找,唐君意讓唐宣領路,一道下了山。
山霧彌漫,唐君意提著燈籠,腳步極緩,借燈火的光亮,幾乎一寸不落沿石階找尋,身旁此起彼伏響著“溫喬兒”的呼喚聲,他倒未出聲,隻側耳傾聽。
唐宣戰戰兢兢,心裏頭念叨:看這樣子,九少爺是不打算輕易放棄,若是真找到,就找到具屍體罷!溫喬兒,你莫怪我,是你平日氣焰囂張,仗著九少爺疼你便目中無人,我推你下山,自是你這些年來逼我的!
唐君意找的正專心致誌,燈籠一打,在那山坡間的一個樹杈尖上見到了一隻繡著素白地兒金線刺繡的錦囊,不正是他臨走時扔在唐府外院的那隻嗎?
唐君意心中一空,入墜萬丈深淵,顧不了許多,手撐著沿著陡峭的山坡滑了下去,身子的疼痛已感覺不到,他隻知那定是溫喬身上掉下來的,那她應該就在不遠處。
“九少爺——”唐宣一嚇,也要滑下去。
唐君意聽不進去,一手握住樹杈底端,一手揮著去夠那錦囊,眼看錦囊的繩帶已掛在他的指尖,還未來得及高興,卻聽“哢嚓”一脆聲,支撐他的樹枝斷裂,他身子再無支點,頓然墜下。
孝靈山山間回蕩著“九少爺”,可當他知道自己已著落時,魂靈都像摔出了身體,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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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君意清醒時,下意識攥緊手,錦囊的花紋紋路在手心清晰地印著,他舒了口氣,安慰許多。
“九少爺……九少爺……你醒了麽?”一個人影在他眼縫中的晃啊晃,是誰?聲兒好熟悉。
他恍恍惚惚聽見自己道:“好聽,喬兒,真真好聽,再給本少爺多叫幾聲?”
那小人兒在他懷中扭捏,白玉似的小臉忽而燦若桃花般,眼中蕩漾起一**媚色:“九少爺正經些,小的……小的可是你的書童呢。”
他大笑,望著人兒含春的眼,手放在了她那粗布衫子的對襟上,向內伸去:“喬兒,你想不到罷,本少爺早知你的身份了,哈哈,若你隻是個小書童,為何有這對兒寶貝?該是又香、又滑、又可口……本少爺忍不了了……”
他急不可耐,伸手向裏探,她卻死死掩著衣襟,橫著眼睛瞪他:“九少爺,不要!小的到底是個女兒家,怎說這樣的話來?真是羞死了。”
他湊過去親她的臉,她還是躲,委屈地瞪大了眸子,唐君意望著那翕張的小嘴兒,喉頭噎得難受,把她緊緊抱懷裏:“本少爺不管你是書童也好,丫頭也好,本少爺就是要你!喬兒,等著本少爺,可好?等考完了秋闈,定把你收進房中,好好疼惜,好好……好好地疼,不準他人碰……”
“喬兒——”唐君意忍著痛,掙紮起身,眼前卻一片漆黑,她呢?懷裏的溫香暖玉呢?溫喬兒呢?!
他抹了把汗,額角刺痛,借著身旁溪水映著的月光,竟在自己手指上看到了血跡。
等終於緩緩神,唐君意猛然發現他某個部位已起了微妙的變化,硬得可怕,原來方才竟是個春夢……美妙又短暫的春夢……
“九少爺——”如同夢中那軟糯低喃一樣,在身後響起。
唐君意倒抽口氣,不敢轉身,身子僵硬,趕緊將袍子蓋在腿.間那支起的地方上。
難道不是春夢一場嗎?
“九少爺,你醒了……小的方才檢查過你的傷,無大礙……水放在這兒,口渴的話,便喝些。小的……九少爺若不願見小的,小的先走開去探路。”
“等等——”唐君意回身,那背靠青山、立在皓白月色之中的,不正是夢中那嬌羞媚人的溫喬嗎,“你……安好?無事?”
溫嬌撓了撓頭,怯怯地掩上被樹枝刮破的衣衫,道:“嗯。小的摔下山,幸好——”
她一直未抬頭,腦袋有些混沌,欲解釋,卻一下被拉過身子,牢牢讓人抱與火熱的懷中。
作者有話要說:九少爺下麵會出來的。。。不能熬夜。。所以滾去覺覺鳥~~~明天上午抽空把這個情節
補全。。。九少爺忍了十年。。。已經是個奇跡了。。。對吧對吧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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