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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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夏努力做一個善解人意的女朋友,沒有再鬧情緒。

    這一周,她都跟在徐正則身後為總決賽做準備,第二天就要比賽,她卻一整天心不在焉。

    昨天告訴她消息的人是他,徐正則自然知道她因什麽而分散精力。

    寧夏手肘一碰,打落一隻攪打盆,好在尚未使用,是空的。

    盆底咣當咣當敲打地麵,最終老實了,歸於安靜。

    正要彎腰去撿,一隻膚色偏白的手率先拾起。

    寧夏知道是徐正則,低頭接過,道聲謝。

    徐正則立在她身側,雙手抱臂:“你這副狀態明天怎麽比賽。”

    寧夏“啊”了聲,看了看他:“我挺好的。”

    徐正則顯然不信,眼神涼涼地注視她:“輕重緩急自己掂量著點,一碼歸一碼,別丟了芝麻又丟西瓜。”

    寧夏聽懂他的意思,他暗指葉南潯是芝麻。有句俗話,芝麻綠豆大點的屁事。

    好吧,盡管不能苟同,但目前的確是比賽更重要。

    “我真挺好的,放心吧。”寧夏笑了笑。

    徐正則微微眯起眼,她嘴硬,他便投以一聲哂笑。

    寧夏全盤接收,心底無一絲浮動。

    要比賽了,晚上反倒下班更晚,因為徐正則說,她現在不需要精神放鬆,她需要的是將大腦運轉到最快速度,以平時的緊急工作狀態應對明天的高度緊張。

    忙碌一天,很累。可是,想見他,非常想。

    她沒率先回家,站在隔壁門前直接輸密碼進去。

    家裏沒人,樓下樓上的燈都是滅的。

    她回到家洗過澡,準備再過去一趟,路過客廳和餐廳中間的過道,薑熠然坐在吧台,晃著杯中酒,命令:“這麽晚了,不許出去。”

    也許是因為吧台隻點了三頭複古吊燈,光線昏昧,在他臉上投下一層薄淡的陰影,所以才致使他看上去神情特別的陰鬱。

    寧夏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麽。

    她站著沒有動,他也沒有,可他不容違抗的目光卻逼視得她眼底發澀。

    “徐正則和你說了什麽吧。”不是疑問,是肯定。

    薑熠然嘴角一扯,杯口貼到嘴邊:“你想瞞我多久。”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寧夏一五一十和他解釋,在外可以裝作無所謂,在家麵對醬酒的態度後卻心裏特別難過。她說完全部後,口舌發幹,奪過他手裏酒杯,仰頭一飲而盡。

    空杯朝麵前一擱,她隔著吧台站在他對麵,微弓著背,頭顱低垂,掀著眼角看他,目光含著一絲哀求:“別誤會他,求你。”

    身邊人一丁點的懷疑她都承受不起,她不希望再耗費一年半載去化解醬酒的猜疑。

    她在這邊相信,可她的親朋好友卻在旁邊懷疑,這讓她覺得自己很沒用。這種時刻,她不站出來袒護他,還能指望誰呢。

    所謂信任,除了無條件地相信,還應該毫無保留地維護。

    她從沒有求過他什麽,哪怕之前再反對,也沒見她軟聲細語。薑熠然無奈歎氣,心底無力得很,恨鐵不成鋼地瞪她:“你傻不傻。”

    寧夏看著他:“等你以後有了特別喜歡的人就懂了。”

    薑熠然一聲輕嗬:“你才談幾次戀愛就說這種話。”

    寧夏眼神頓住,搖搖頭,自言自語:“一次就夠了……”

    ***

    獨自去隔壁,他還是沒有回來。

    寧夏靠坐在沙發,腦袋一點點就快要睡著,她用力幹搓臉,讓自己清醒,拿過手機打電話。

    很快便通。

    “還在忙?”

    “今晚住在家裏。”他說的“家裏”指的是葉家大宅。

    寧夏失望地輕輕“哦”一聲。

    葉南潯:“明天比賽,節目還是會錄製到很晚?”

    “嗯。”一開始還好,後來時間往後拖,從中午能錄製到晚上八.九點。

    “那還不早點睡。”他話音裏帶著幾分低哄的味道。

    寧夏咬了咬唇,說:“你就不想和我多說說話啊。”

    “想。”聲線低沉,補充,“擔心你困。”

    就像是為了驗證他這句話,寧夏忽然打嗬欠,已經快速捂住嘴,可還是通過吸氣聲暴露出一點真實情況。

    葉南潯倒是笑了:“快睡吧,乖。”

    拿她當小孩哄呢。

    “好吧,我睡了。”

    從頭至尾,她都沒說自己正坐在他家客廳裏。

    原本第二天上午是不用回餅房的,但徐正則臨時電話召喚,說有個注意事項需要當麵再示範一次。

    徐正則不愧是拿下眾多國際賽事的甜點王,精益求精的態度和至臻完善的準備,讓寧夏不得不服。

    好不容易熬過最後兩小時的魔鬼式培訓,寧夏坐在餅房喝水休息,為下午的比賽養精蓄銳。

    餅房裏每天都有八卦,萬斯年即將作為嫁妝易主,事關重大,很快就傳到她耳朵裏。

    偏偏這件事葉南潯沒有提。

    中學語文課本裏也曾出現過一句詩句:商人重利輕別離。

    商人重利,寧夏知道葉南潯不一樣,可心裏還是會冒出念頭:他想不想要萬斯年呢?

    心一下就又亂了。

    ***

    總決賽的主題是甜品展台,三人需要獨自為一個孩子的生日宴會創作一個展台。

    評委欣賞還不行,終極投票權在孩子手裏,這是她的生日,必須她本人拍手滿意。

    孩子小,評價不了味道,富有童趣、色彩斑斕的東西或許更能吸引她的目光。

    其他兩人的思路就是朝著這個方向,針對她喜歡的一些小物品而努力。唯獨寧夏,獨自挑戰一個繁瑣艱巨的任務。

    她要將一個兒童樂園搬來,滿足孩子的小小願望。

    展台是為小女孩服務,一星期前,他們曾在三名評委的共同提議下,與小女孩見麵。

    三人分別單獨待在一間密室,每個人隻允許向她提問一次,但不能問“另外兩個人問的是什麽”這樣的問題。

    寧夏問的是,你現在最想做的一件事是什麽?

    小女孩說:我想去遊樂園,可媽媽說我心髒不好,那裏不適合我玩。

    這段將會剪輯在成片裏。

    節目現場,已身為人父的代班明星評委,用感性又帶有欣賞的口吻評價寧夏:“她是在用心為食客服務。”

    總決賽的錄製時間遠比料想得久,淩晨才結束。

    餅房是個大家庭,所有人齊聚一堂,都沒回家。

    大家夥或坐或立,翹首等待結果。

    徐思齊站在編導身邊,寸步不離地旁觀比賽,以他的性格,想和別人打好關係其實並不難,錄製完整整十一期,工作人員和他都混了個臉熟,看他賴著不走,隻要不妨礙他們拍攝,也就隨之任之了。

    一點十八分,金誌良接到徐思齊電話,麵色無波動,說了聲“好”便掛斷。

    一群人圍上前,急切詢問:“怎麽樣?第幾啊?贏了沒?”

    金誌良低頭掩住嘴角笑意,還未說話,餅房木門被推開,一道涼颼颼的聲音驟然響起:“聚眾罷工麽這是,明天都不用上班了?”

    坐著不動的刺溜一下站直,所有人都嚇一跳,恭恭敬敬地轉身麵向木門。

    一個個如遇喪屍,就連金誌良都笑容僵在嘴角。

    徐正則麵無表情:“我帶的徒弟,你們就這麽沒信心?”

    聽語氣,好像有點氣惱,但並不冰冷刺骨。

    金誌良開口:“,大家都還等著聽消息。”

    潛台詞是,既然你也知道了,不妨就早點告訴他們吧。

    徐正則點頭默許:“說吧。”

    兩字一出,其他人都眼巴巴望向金誌良。

    金誌良腳步移動,身體稍稍側轉,虛握拳幹咳一聲:“小齊剛剛電話裏說,小夏她……”

    這一頓,眾人被吊足胃口。

    金誌良抬眼,展露一個燦爛的笑容:“奪冠了。”

    霎時間,偌大的餅房,歡呼聲迭起。

    徐正則默然不語,他獨自立在門邊,看著眼前這群又蹦又跳的青壯年,不知不覺間,換上一種全新的眼光。

    ***

    緊繃的壓力終於在最後一刻全然釋放,寧夏拉徐思齊大排檔喝酒。

    誰會知道她那隻大帆布包裏正躺著一個沉甸甸的獎杯和一封來自於法國甜點學校的入學邀請函。

    徐思齊看得出她心情並不好,全酒店都知道盧副總即將與人訂婚,對方是葉氏即將上任的新總裁。這兩天私下也聽曉凡嘀咕過,眼瞅她一杯一杯不間斷地喝下去,左等右等,終於把曉凡盼來了。

    曉凡前半夜不小心睡了過去,接到徐思齊電話猛然一個鯉魚打挺坐起身,迷迷糊糊地竟然從床沿一頭栽倒。

    偷偷摸摸溜出家門,額頭還腫著一個包。

    兩人一起好說歹說才把寧夏拖上計程車,一路開到公寓樓下,曉凡正在“給不給大哥發信息”的問題上徘徊不定,寧夏已經踉踉蹌蹌地打開車門,下車了。

    曉凡忙推了一把副駕上的徐思齊:“下去扶她啊。”

    “你怎麽不去扶。”徐思齊對寧夏有男女界限,他也正猶豫,但其實,手已經在摸門把手,隻是內心有點掙紮而已。

    兩人紛紛下車,竄至寧夏左右兩邊,都伸手想要扶她。

    寧夏揮舞手臂,推他們回去:“我自己可以,你們都回家吧。”

    晚上根本沒吃什麽,大半夜空腹飲酒,胃很不舒服;若說醉,倒真沒有醉,她頭腦還算清醒。

    她目光看向徐思齊:“幫我把曉凡平安送回家,謝了。”

    曉凡說:“你別管我,至少讓我們看著你進電梯吧。”

    於是,兩個人送她到電梯間,看著金屬門緩緩合攏。

    曉凡想了想,撥出電話:“喂,哥,你在家嗎?在就好,小夏上樓了,她喝了兩瓶酒,你接應一下。”

    徐思齊在一旁冷眼相對。

    曉凡掛斷後猛然瞥見,莫名其妙:“這麽看我幹嘛?”

    “你明知道你哥對不起她,還把她往火坑裏推。”

    曉凡急了,忙一擺手:“不是!”

    “不是什麽。”徐思齊懶得理她,轉身就走。

    “誒,你衝我發什麽脾氣。”曉凡在後麵追,追到公寓門外,終於一腳跳到他麵前,伸手攔截,“我之前和你說的你就當我在放屁。事情不是我想的那樣。”

    徐思齊環抱雙臂:“你倒是說說看那是什麽樣。”

    曉凡煩躁撓頭:“真的,我們這些不了解真相的人都誤會了。我哥為此,臉上昨天還掛了彩,你知道誰打的嗎?寧夏她舅!”

    徐思齊眉梢輕輕一挑,不予置評。

    “就當我麵打的,我哥知道他有氣也沒還手,要不是我昨晚特地找他來問這事,剛好在旁邊攔著,依她舅的脾氣,說不定我哥現在正在醫院裏躺著!”

    徐思齊皺眉:“你繞這麽多廢話,事實到底是什麽。”(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