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五章 道旁茶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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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重華眼中冷光流轉,隻道:“你就不曾失心?”

    “當然會,雙手是否沾著無辜人之血,我不能盡知。”

    “何以此時對我說這些?”夜重華仍是冷道。

    “為你的性命,你要為長生,為你自己,好好活著。”她頓了頓,“你不是說過,你手中的劍,是我的?”

    夜重華低頭看著自己腰間的劍,默然半晌,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停住:“江湖上,本就無是非對錯,是以武立足,還是以人立足?都不緊要。”說完,他就走了,沒有看她一眼。

    江樓月想著他的話,是啊,以武立足,殺手赤虹所向披靡。以人立足,赤虹並非把武林中人得罪到讓人都覺得他十惡不赦的地步,他如今一隻腳踏在江湖之中,確並不如何緊要,是她憂思甚,但他是因她回這虎穴,她當然要事事警惕小心。

    翌日一大早隊伍出發時,江樓月看見,夜重華腰間的劍,終於有了劍鞘。她走過去滿臉笑意地道:“對嘛,這樣就叫體統。”

    夜重華沒看她,坐在馬背上,仍舊一臉冷肅,心裏卻不由想起,昨天的那個她,是他沒有見過的江樓月。

    她由侍者扶上馬車。隊伍再次啟程,七月十九日,出沐城。

    兩旁皆有青山綿延,隔著平原溪流與雲霧山嵐,它們如兩條送行的墨玉帶,靜謐地立於天地間。車窗外的天空藍如碧海,異國的大雁飛起來看著並無甚不同。江樓月放下了簾子,在馬車中坐正。

    行了半日,日正當中最是炎熱不已之時,趙遣鹿派來迎親的中年將領前來請示,是否要歇一歇。江樓月掀開車簾,眾人都被曬得大汗淋漓,恰前頭有一間茶肆,一個大大的茶字在熱風中招展著,她想了想,道:“康將軍,便讓大家休息半個時辰吧,過了這正午再走,不過還要辛苦康將軍了,莫要鬆懈。”

    “是,末將領命。”康將軍道,隨即他便讓隊伍停下歇息,帶著軍士四處把守著。

    江樓月一身新嫁娘的裝束,不便下車去,便隻坐在車中,命人將馬車趕到陰涼處,將窗簾卷了起來吹風。

    有幾名侍者坐進了茶肆中,旁人見上頭並沒阻止,便也跟著坐到茶肆涼棚底下,不被熾烈的陽光曬著,喝著涼茶,終於能得幾分愜意。

    夜重華騎著馬兒踱到馬車邊,傾身於窗外低聲道:“那個侍女,涼棚底下,最西麵坐著那一個。”

    江樓月臉上含著端莊的微笑,側耳傾聽著,不著痕跡地看向涼棚底下,那侍女正以手給自己扇著風,一邊跟旁邊的侍女說話,一邊看著那個正在忙碌著準備茶點的茶肆主人。後者是個年紀大約五十歲左右的男子,頭發花白,臉上皺紋密布,看起來飽經滄桑,背略佝僂,他轉過來將茶點給那一桌端了過去。他有著厚厚的眼瞼,眼中的光有點渾濁,但那步子卻是跟年輕小夥一般輕盈,要麽就是年輕人假扮的,要麽就是輕功不弱之輩。

    那侍女不過略瞧了瞧老翁,就轉頭與別人說話去了,看起來並不怎麽在意那老翁。

    老翁笑得謙卑而淳樸,那雙手跟臉一般黝黑粗糙。

    有侍者抱怨地道:“這南邦真是熱得跟個火爐似的。”

    那老翁笑得憨厚地道:“我們窮苦人,早已熱慣了,不知貴人們是從何處而來啊?這七月裏,越往南呐,可是越熱嘍。”

    “我們是從夕加來的。”一名侍者道。

    “老伯,你還是少打聽的好。”另一名侍者道。

    “是,是,貴人們說的是。”老翁連連稱是,又給涼棚裏坐著的眾人添上涼茶。

    “這條道雖是官道,卻是往南行鏢必經之路,那老頭不慌不忙地,許是知道我們隻停留半個時辰,否則就很可能,真是衝著這一行人來的。”夜重華騎馬在四處遛了一圈兒,回到馬車旁邊道。

    “看著像官家,還是江湖中人?”江樓月道,說著喝了一口水,她如今身份不一樣了,馬車上備著的飲食,皆是在驛站裏就準備好的。

    夜重華凝望了那老翁一會兒,轉頭對她道:“江湖中人。”他剛一轉開頭,那邊老翁的視線就投向他,立時被他察覺,他眼神平淡地回視過去,那老翁自然地提著茶壺轉到灶台邊去了。

    “江湖中人衝著我們這些人做什麽,難道還敢劫皇家車隊不成,若非真有人借了膽子給他們,那就是衝著你來的了。”江樓月道。

    “衝我來?”夜重華嘴角竟勾起一個冷笑,“恐怕還是不讓人察覺比較好,大白天他們待如何得手?”

    “這可不一定,這裏不會武功的侍者不少,一亂起來,哦,對了,說不定還能挾了我做人質什麽的,想著你是我的護衛,總該手腳受束的。”江樓月眼中晶亮,說的仿佛不是有人許要對她不利,而是一件挺有趣之事。

    夜重華嘴角微勾,未露出笑容來,倒是冷冷地看了她一眼,“那是你不了解殺手赤虹,他冷酷之名傳遍江湖,不會有人這麽蠢的。”

    “是麽?”江樓月輕聲說著,見那老翁正在悄悄地往她的馬車這邊看。

    “你別忘了,鴿子送信,十九日出沐城,焉知隻有一隻?”夜重華道。

    “看看再說。”

    過不多時,遠遠地,從北邊又來了一人,單人獨騎,任憑烈日炎炎,那人卻悠然得很,慢悠悠地往茶肆方向來了。待那人走得近些,江樓月見那人竟是一粒汗珠也沒冒,生得白麵書生的模樣,身上穿著的一襲繡花文士衫帶著幾分脂粉氣。

    這書生走過江樓月乘坐的馬車時,看也沒看馬車一眼,徑直就朝著那茶肆去了,讓馬兒在涼棚邊上候著,他獨自走進,見幾乎沒了坐處,也不著惱,麵帶謙遜有禮的笑容,向一名侍女借了一個位置,那侍女看起來有點羞澀,讓到一旁跟別的侍者共坐。

    夕加尚武,這南邦看似文武無所偏重,但真要說起來,是更重文一些的,趙遣鹿身為皇子,卻更擅兵武之道,這在南邦皇室實是少見的。是以南邦文人遍地,這書生的出現也不算稀罕事。

    有侍者麵色不善,似要起身去驅逐那書生,這一行可是太子妃儀仗,他進來在侍者堆裏坐著,成何體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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