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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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謝您,”丁子木扯扯嘴角說,“可我還是想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

    楊一鳴拿過那張用簽字筆畫的畫放在丁子木跟前:“認識這張畫嗎?”

    丁子木如遭雷掣一般目瞪口呆地看著:“我……我畫的?”

    楊一鳴點點頭。

    “可是……我見過一幅類似的,在福利院,那個……”丁子木說著說著有些急,他覺得自己的腦子一下子就混亂起來,甚至出現了嗡嗡的耳鳴,眼前都有點兒發花。

    “沒事沒事。”楊一鳴伸手壓住丁子木微微有些發抖的手,“沒事的,我在呢。”

    丁子木做個深呼吸,眼睛裏的驚惶藏都藏不住:“我……我記得那幅畫……”

    “我也記得,”楊一鳴微笑著說,“我給你看張圖。”說完,他從手機裏調出那張幾個月前拍攝的圖片遞過去,“你看,幾乎一模一樣,隻不過這張是彩色的。我想那是因為你房間裏沒有彩筆,你隻能用簽字筆畫。”

    “您為什麽會拍這張照片?我為什麽會畫它?”

    “先回答第一個問題,我當初第一眼看到它就覺得有問題,”楊一鳴淡淡的口吻讓人覺得那所謂的“問題”其實不值一提,“從心理學角度來說,這張圖上反映出了很多問題,首先它的構圖和筆觸雖然很幼稚,但是可以看出來畫畫的人的很用力,一張水彩紙都快透了,這個力道真不是一個八歲孩子能畫出來的。其次,這張圖反映出畫圖人的情緒,非常恐懼,而且很無助。我一時好奇,想研究研究所以拍著張照片。”

    “那是……我的情緒嗎?”丁子木看著那張圖,忍不住哆嗦一下,似乎那句“恐懼和無助”引發了他的某種潛意識,讓他控製不住地沉浸在那種情緒中。

    “是你某一個階段的情緒。”楊一鳴頓了一下,接著說,“這張圖上有個時間,是八年前,那時你十四五歲,告訴我,那時發生了什麽?”

    “八年前,我十五歲,剛剛上職高,”丁子木回憶著說,“上職高要住校,我記得我特別害怕,我不知道福利院之外的生活是什麽樣子的,不知道自己會不會受欺負……”

    “所以,你的情緒如實地反應在幅畫上。”

    “可是,”丁子木疑惑地問道,“那年我十五了,我怎麽畫得這麽……”

    “幼稚是嗎?”楊一鳴笑一笑,把那張紙反過來,在背麵畫了一大一小兩個三角形,角對角對立著,楊一鳴指著小三角形說:“你看,這兩個三角就好像你的大腦,小三角裏麵是你記得的東西,包括你獨立意識所能操控的一切。”然後他又指著那個大號的三角形說:“這個裏麵裝的是那些你以為遺忘了的東西,它們其實一直都在,隻不過變成了‘潛意識’藏在了大腦深處。”

    丁子木聽得很認真,眼睛都不眨一下。

    楊一鳴在兩個三角形的連接處畫了一扇門,在門旁邊掛了一個火柴小人:“你看。”

    丁子木眼睛都不眨一下地看著那張紙,楊一鳴覺得丁子木的每一根神經都繃緊了,再加把勁兒都要抻斷了。於是他笑了笑,頗為自得地說:“你看我這畫兒畫的,多棒,簡單明了,一下子就把重點全都突出了。”

    “這個……”丁子木瞅著那個火柴小人,“楊老師,您畫畫的水平真的不怎麽樣。”

    “挺好啊,”楊一鳴仔細看了看那個火柴小人,“右胳膊有腿兒有腦袋,多完整一個人。小時候美術課畫的太陽老師都說像糖三角,這小人多棒!”

    丁子木泄了一口氣,無語地看著楊一鳴:“楊老師,您真棒!”

    “聽講!”楊一鳴感覺到丁子木的放鬆,他很滿意丁子木的反應,於是低下頭,用筆戳戳紙,“我來接著給你講。”

    丁子木皺著眉看著那個畸形的火柴小人兒。楊一鳴一側頭正好能看到丁子木的側麵,他很挺的鼻梁和額頭形成了一道漂亮的弧線,垂下的眼瞼和眼睫伏著,沉靜而專注。丁子木呼吸平穩,沒有驚慌失措也沒有尋死覓活,就這麽平平淡淡地說“隻要不瘋,怎麽都好說”。

    楊一鳴見過了太多了心理疾患,有撒潑打滾的,有尋死覓活的,更有消沉低迷的,但是沒有一個像丁子木這樣的。

    楊一鳴覺得,自己真的要玩兒完!

    “楊老師,”丁子木指著三角形說,“接著講啊。”

    “接著講……”楊一鳴老臉一紅,定定神用筆尖指著火柴小人說,“這個人就是個看門的,這扇就是隔離你‘潛意識’和‘記憶’的門。”

    “我的門壞了?”

    “聰明!”楊一鳴讚賞一聲,“你這樣的學生簡直就是老師的夢中"qing ren"。”

    “?”

    “打個比方而已,”楊一鳴一臉道貌岸然的樣子說,“來,我接著給你講。”

    “你看,每個人的大腦裏都有個守門的,就這個小人。通常情況下,他還是個盡職盡責的的守門人,但是……”楊一鳴在小人的腦袋上畫了一個螺旋形,“但是,有時候他也會犯暈,他犯暈的時候這門就沒人看了,然後裏麵的潛意識就會跑出來,攻占了你的主體意識。”

    “所以我就失憶了?”

    “對的,”楊一鳴點點頭,“因為那個時候你腦子裏的全是潛意識,等你的主體意識回來了,把潛意識又擠回去了,然後,你就又回來了。”

    丁子木沉默了半晌,然後問:“我的‘守門人’為什麽會犯暈?”

    “原因有很多,比如太過勞累,比如情緒太過低落,還比如……你對某個人、某句話、某件事特別恐懼,這個守門人一旦聽到或者看到,立刻就跑了。”

    “我的潛意識都幹了什麽?”

    “大前天你跟人打了一架,前天和昨天在家悶了一天,今天,你的潛意識累了,回家了,所以你就回來了。”

    丁子木的臉白了一下:“打架?我沒傷到人吧?”

    楊一鳴歎口氣:“你怎麽就不想想你可能被人打了?”

    丁子木活動活動肩膀:“我覺得……我好像沒受傷。”

    “傻小子!”楊一鳴實在是忍不住,伸手使勁兒呼嚕呼嚕丁子木的頭發,“你怎麽老實成這樣?”

    丁子木說:“楊老師,我想問問您,我的潛意識為什麽會打架呢?”

    “我也不知道。”楊一鳴放下手,慢慢地說,“丁子木,我一直在想,你的‘守門人’為什麽會犯暈,你的潛意識為什麽非要跑出來。丁子木,你跟跟我講講你小時候的事兒吧?”

    “小時候?也沒什麽特別的。”丁子木皺皺眉頭,下意識地就想回避。

    “總有點兒什麽事兒是影響到你了,”楊一鳴並沒有逼迫他,“隻是你可能已經忘了,變成了潛意識的一部分。不過沒關係,慢慢地總能想起來。”

    “如果想不起來……是不是就解決不了我的問題了?”

    “也許,”楊一鳴說,“但我們總能找到辦法的。”

    丁子木看著那兩個三角,慢慢地抬起頭說:“楊老師,您說了半天其實也沒說我到底是什麽問題。”

    楊一鳴默默地翻個白眼,覺得這個孩子實在是難糊弄:“學名太複雜,你不用在意那個。”

    “那我在失憶……不,潛意識期間其實是有理智的?隻是不是‘我’現在的理智?”

    楊一鳴慢慢地縮回手,挺直肩背坐得筆直。他其實一直在掙紮,要不要把這層窗戶紙捅破,把最本質的東西告訴丁子木,或者隻是告訴他一部分,讓他有個逐漸接受的過程。他一直沒敢把“人格認知障礙”這個名詞說出來,也一直沒明確丁子木的身體裏住了另外兩個“人”,但是即便如此,聰明如丁子木還是抓住了一切的根本。

    理智,就是理智。丁子木最在意的就是這兩個字,隻要有理智,就能決定自己的人生和未來;隻要有理智,一切就都還有挽回的機會。在丁子木眼裏,最糟糕的就是“瘋掉”,但是現在這個樣子,對於他的“本體”而言,和“瘋”又有多大的區別呢?

    “丁子木,”楊一鳴說,“你在失憶期間是有理智的,就像一個真正的正常人一樣。”

    “禁閉島?”丁子木試探著問。

    楊一鳴點點頭,“神秘窗,致命id,搏擊俱樂部,等等,都是一回事。”

    丁子木呆呆地坐在那裏看著那張紙,眼睛裏一片空白。楊一鳴並不說話,隻是靜靜地陪著他。

    “楊老師……”丁子木小聲地說,“我……是誰?”

    “你是丁子木。”楊一鳴堅定地說,“不要懷疑,你就是你,永遠隻是你。”

    “萬一,我不是我呢?”丁子木的聲音都是破碎虛弱的,楊一鳴需要努力地豎起耳朵才能聽清。

    “你是的,”楊一鳴伸手攔住丁子木的肩頭,用力把他摟進懷裏,把他的臉壓在自己的肩頭,“你能回憶起你十五歲時候的事,也能想起來小時候的事,你的記憶整體是連貫的,你的的人格是獨立的。丁子木,你就是你。”

    “楊老師,”丁子木慢慢地抬起手,抓住楊一鳴的胳膊說,“我原來以為……我是會好起來的。”

    “你現在很好,以後也會很好。”

    “不,您不知道,我小時候……非常糟糕。我一直想,快點長大,等長大了就一切都好了。我一天天地數著日子,每過去一天我都高興得要命。我跟自己說,我又活了一天了,我離十八歲又近了一點了,等到了十八歲我就……可以獨立了。我以為,隻要努力工作,我也可以……活下去。”

    “你活得很好了。”楊一鳴把手壓在丁子木的後腦勺上用力揉一揉,“你知道嗎,我去袁樵那裏給你請假,我以為袁樵會開除你。但是你知道袁樵怎麽說嗎?”

    丁子木搖搖頭。

    “我問袁樵還願不願意用你,他說‘願意願意我很願意’。”

    丁子木坐正身子,一片空白的臉上終於有了反應:“真的?”

    楊一鳴苦笑一下:“我說了半天你都不信,袁樵隨口一句話你倒是挺有反應的。”

    “他真的那麽說嗎?”丁子木追問一句。

    “真的!”楊一鳴說,“袁樵說你是上天賜給他的,他說他可以等你好起來。”

    “為什麽?”

    “這有什麽‘為什麽’的?“楊一鳴歎口氣笑著說,“這說明你很棒啊,袁樵是個商人,他要掙錢的,如果沒有利益他不會這麽做的。”

    “可是……萬一我……”

    “不想那些,”楊一鳴說,“那些是袁樵該去煩心的事兒。”

    “那楊老師,我還能好起來嗎?”

    “你現在就很好,”楊一鳴再一次強調說,“無論是你還是他,都很好,隻不過……徐霖不太好。”

    “徐霖?”丁子木皺著眉說,“他是誰?”

    “這幅畫的作者,也是那個縮在牆角的小孩子,你經常能看到他的。”

    丁子木機靈靈地打個哆嗦,“我有點……害怕。”

    “別怕,那也是你,”楊一鳴說,“至少是一部分的你,下次再看到他,你試著跟他說說話,他應該會很願意跟你說話的。”

    “還有誰?”

    “還有一個脾氣不太好的,”楊一鳴想起大丁,忍不住笑了,“他叫‘大丁’,拳頭硬,嘴硬,臉硬,不過心很軟。”

    “每次打架的都是他嗎?”

    “應該是的,”楊一鳴故意歎口氣說,“我有點兒怕他。因為他對你有一種強烈的保護欲,不論什麽人,隻要有傷害你的嫌疑他就會蹦出來橫眉立目,我想,如果有一天我招惹你生氣了,他可能會出來把我揍進醫院。”

    “我……都不知道。”丁子木小聲地說,“有人會保護我嗎?”

    “有!”楊一鳴看著丁子木說,“我也會保護你的。”

    這幾個字砸進丁子木心裏的時候,丁子木覺得自己一下子被裝滿了,心裏脹鼓鼓的幾乎要溢出來。他說不清那種感情是喜悅還是溫暖,是滿足還是慶幸。他隻知道在楊老師那句話出口的一瞬間,他忽然就安心了,他明確無誤地知道,身後有一雙手可以托住他,無論他是不是did,都會托住他。

    人與人之間的信任真的很奇妙,丁子木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這麽信任楊一鳴,但是他願意這麽做,從楊一鳴第一次提出“幫助他”開始,他一直相信他,包括相信他會“保護”他。

    丁子木帶著期許問楊一鳴:“他們……會消失嗎?”

    楊一鳴直直地看著丁子木的瞳孔,他覺得自己能從丁子木的瞳孔中看到大丁的影子,仿佛在和大丁遙遙對視著。他想起大丁房間裏的那幾罐咖啡和紅牛,也想起大丁斬截地說“我也不想消失”。這個世界上沒有誰會願意消失,隻要存在過,就想永恒。古代的帝王將相,九五之尊富有天下,心心念念的也是一個“永生”,這是對“生命”最原始的依戀。

    當一個人長期生活在黑暗裏,他不可能不渴望“存在”。

    楊一鳴慢慢地搖搖頭:“他們恐怕不會,但是他們可以和你相處得很好,成為你生活的一部分,你們可以互相依賴。”

    “我……不太懂。”

    “沒關係,慢慢你就懂了。現在,你需要做的是先認識他們,你先認識一下徐霖好嗎?”

    “為什麽?”

    “你缺失了一部分記憶,那部分記憶很重要,我們必須要知道那是什麽,才能讓你的幾個‘夥伴’找到共存的理由。”

    “我忘了什麽?”

    楊一鳴微微傾過身子,伸手抓住丁子木的手,丁子木的手指冰涼,帶著一層冷汗。楊一鳴攥緊他,慢慢地問;“丁子木,你告訴我,在你八歲的時候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丁子木皺著眉頭,努力地想了想:“挨揍。”

    “還有呢?”

    “我媽媽死了,爸爸進監獄了。”

    “這些我都知道,還有呢?”

    丁子木無意識地挪開目光,看著窗外慢悠悠地飄過去的一朵雲:“我想不起來了……後來我就去了福利院,在福利院裏生活挺好的。”

    “八歲那年,你家進過一次賊,還記得嗎?你的鄰居鄭奶奶報警的。”

    “鄭奶奶我記得,我家報過好多次警,不過都是因為家暴,進賊……應該沒有。”

    楊一鳴微微眯眯眼睛,看來一切問題的根源應該就在那次“入室盜竊”上。

    “楊老師,您的意思是那個徐霖知道那天到底發生了什麽是嗎?”

    “應該是。”楊一鳴說,“大丁和你都不知道,徐霖可能會知道。”

    “那……”丁子木遲疑地說,“會不會還有別人?”

    “也有可能。”楊一鳴含蓄地說,沒敢跟丁子木說,其實根據統計,did患者平均每個人擁有十四種不同的人格。

    “如果……”丁子木遲疑了一下說,“如果有一天,我……不見了,楊老師,您能不能把我找回來?”

    楊一鳴的心仿佛被針紮了一下,疼得他幾乎蜷縮起來:“你不會不見的,我會守著你。如果你不見了,我一定可以把你找回來。”

    “謝謝。”丁子木低下頭,“之前我一直想,您為什麽會這麽幫我。您跟馮老師和羅颺不一樣,可是您對我一樣那麽好。我……袁樵說我是……老天賜給他的,可是我覺得,您……才是。”

    楊一鳴深深吸口氣,他覺得自己的心一下子就定了下來,之前飄飄浮浮搖擺不定,直到這一刻,他終於認了。

    沒有什麽為什麽,沒有什麽合適不合適,更沒有什麽應該不應該,合法不合法。

    喜歡,就是喜歡。

    丁子木,我喜歡你。

    但是,也隻是“我”喜歡你。

    ***

    楊一鳴跟丁子木談了一上午,簡單地吃了一頓午飯之後,楊一鳴看著丁子木臉上的那兩個碩大的黑眼圈,心疼得不行,於是把人趕進衛生間洗了個澡又押著他上了床。

    “睡覺!”

    “楊老師,我不困。”

    眼前的丁子木和記憶中的大丁完美地融合在一起,一起揉著眼睛說:“我不困。”

    楊一鳴歎口氣:“不困也得睡會兒啊,要不然精神會很差,那樣反而更容易出問題。”

    丁子木搖搖頭:“我不是擔心那個才不睡的,我是真的不困。”

    楊一鳴疑惑地看著丁子木。

    “楊老師,您是不是覺得我是擔心徐霖他們再跑出來所以才不睡?”丁子木勉強地笑一笑說,“不是的,我是真的睡不著。我不擔心他們,我知道擔心也沒用,如果他們想出來總會出來的。況且,您告訴我要讓我跟他們和睦相處,還讓我去跟徐霖談談,如果一直不讓他們出來我怎麽談呢?”

    “真好。”楊一鳴忍不住讚歎一聲,丁子木到底不是大丁。

    “楊老師,我想去以前的家看看,行嗎?”

    “以前的家?”楊一鳴想了想說,“那一片早就拆了吧。”

    “嗯,我念初中的時候城市規劃被拆掉了,但我還是想回去看看,或許能想到什麽呢。”

    “我送你去吧。”楊一鳴說,“我開車,你累的話可以在車上睡一會兒。”

    ***

    兩個人開著車,穿了半個城來到城西的一片新興小區,那裏建成不久,常住人口也不是很多,馬路上車輛不多。楊一鳴盡量把車速放慢,便於丁子木找路。

    “你後來沒有回來過嗎?”

    “沒有,”丁子木扒在車窗邊上,看著窗外陌生的街景說,“人也沒了,家也沒了,回來幹嘛?”

    楊一鳴覺得自己簡直蠢!

    “其實還是回來過的。”丁子木說,“小學的時候,有時候放了學會偷偷跑回來看一眼鄭奶奶,一般都是遠遠地看一眼就走了。”

    “為什麽不進去看看她,跟她說說話,鄭奶奶應該很想你。”

    丁子木搖搖頭:“不知道,我就是下意識地不想走進去。”

    他指著一片看起來挺雅致的小花園說:“大概就是這個方向,往裏走一兩百米就是我家。我們跟鄭奶奶住一個院子裏,我記得小時候很喜歡去她家的,她會給我炸年糕吃,那種棕紅色的年糕,特別好吃。”

    “那後來呢?”

    “後來?”丁子木離開車窗玻璃,轉過身子看著楊一鳴,慢慢地說,“後來,我一走到院子口就會害怕,不知道為什麽,就是單純的害怕,所以我從來也沒有再走進去過。”(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