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六章 角弓寒(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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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聽得半空中一人哈哈大笑道:“蒙古的狗韃子,以八敵一,都是他媽的孬種,不算好漢!”
那聲音如同半空中打了個晴天霹靂,話音未落,隻聽“呼呼”之聲震得風響,右邊兩人人撥開草叢,同時落在地上。
眾人張目看去,隻見左邊一人身材高大,滿臉橫肉,一副凶相,低頭一看,左邊褲管空空如也,一條腿已沒了;
再看右邊那人,身高方及幼童,臉色鐵青,看似三十來歲。
那隻剩右腿的漢子高聲笑道:“蒙古韃子自稱英雄了得,原來也是如此膿包,以多欺少,笑煞我也,哈哈,哈哈!”
右邊那鐵青臉色的漢子附和道:“隻怕從今日起,蒙狗韃子是要改改溢美之詞了,改作狗熊了得罷了,哈哈,哈哈!”他滿臉戾氣,笑得甚是別扭。
蒙古人以武治國,生平最聽不得別人言語道自己的不是。這時八人合圍魚幸,終覺不妥;
見來者言語不善,離鐵三公子又正近,生怕他們二人發難,眾人順勢找個台階,巴穆與喀顏同時撤了招式,倏爾引身而走,退至鐵三公子身旁。八人都提起全身精神力氣,保護鐵三公子。
鐵三公子在馬背之上,眼見這兩人來意不善,暗自防備。眾人心中都暗想:“這兩人是誰?”一時猜不透他等來曆。
南鬆子除了此思之外,還想:“我等在此地周旋了多時,一直未發現草叢中尚且藏了人,這兩人絕非易與之輩,況且言語句句針鋒我家公子,顯然是來與我們為敵的。”
瘦高頭陀喀顏最是莽撞,索性禪杖一橫,扯開喉嚨叫道:“兩個雜毛,胡說九道什麽!”他不通漢人文化,卻想賣弄一番,將“胡說八道”說成了“胡說九道”。
那凶相大漢也不發怒,駁口道:“一群純種蒙狗,口裏亂放臭屎!”他將“亂放臭屁”說成了“亂放臭屎”,也算是來而往有禮了。
喀顏大怒,禪杖一頓,正要發作。鐵三公子一揮手,喀顏登時變得乖順無聲。
鐵三公子問道:“不知兩位上下如何稱呼,為何與我等過意不去?”那大漢看向那個矮小漢子,問道:“純種蒙狗是在問我們名號麽?”那個矮小漢子道:“想來是的。”
那大漢提高了聲音,說道:“你問爺爺的名號麽?爺爺我姓韓……”指了指那矮小漢子,又說道:“你這爺爺姓劉,純種蒙狗,記好啦!”
南鬆子陡然聽到“韓”、“劉”二字,心中一動,抱拳說道:“原來是呂梁山的‘雲內鬼愁’韓堡主和括蒼山的’‘青毛虎’劉大俠。”兩人嘿嘿一笑,不置可否。
他兩人正是韓家堡的堡主韓雲和“青毛虎”劉增。
南鬆子微微一笑道:“韓堡主在呂梁山劫富濟貧,劉大俠在淮陰隨柳蒼梧柳大俠……共謀大事,怎地有空跑到保定府來啦。”
韓梁兩人乍一聽到“柳蒼梧”三字,對望一眼,均想:“柳蒼梧大俠在梧桐嶺上喪命,這狗道士話中有話。”
青毛虎道回口:“南鬆子道長一向在江南打家劫舍,又怎麽跑到北方來了呢?”
南鬆子一時語塞,答不出話來。韓雲見他身為漢人,卻甘心與蒙狗為奴,打心底瞧他不起,便想奚落他一番,說道:“南鬆子道長此刻,怕是榮華富貴享之不盡了。”
南鬆子麵色悻悻,也不說話。韓雲又道:“想當初方鈺方大俠也是江湖中鼎鼎有名的人物,此時投了蒙人,江湖中但要聽及這兩個字,都要呸上一聲。”
那“方鈺”是南鬆子出家前的俗名,此時一經提及,他不由得回想過去,心馳神往。但轉念一想到南月行對他的種種羞辱,心下更痛,此仇不報,他枉自為人了。
韓雲見他啞口無言,又道:“滄月島上南大俠使的是刀,而這位小公子用的是劍,劍法使得爐火純青,你說他是南月行的傳人,豈不是貽笑大方麽?”說著看了魚幸一眼。
魚幸聽他說的豪氣雲天,不禁對他莞爾一笑。
南鬆子回過神來,回想剛才魚幸用的,果然是劍法,而南月行以刀法聞名,自己說他是南月行的徒弟,卻是錯了。
“青毛虎”劉增附在韓雲的耳邊道:“韓大哥,少與他們囉嗦,正事要緊。”
韓雲撇過頭來,低聲道:“這南鬆子老道是個極厲害的角色,我來引他分神。陶大俠等人此刻尚沒下落,定然是落在元營之中了,你乘勢扣住那個鐵三公子,命他帶咱們去元營。”青毛虎道:“好,若能去了蒙古大營,順勢鬧上一番,也不枉了。”
魚幸隔他們最近,順風將他們的話聽了個隱約。又想起陶左謙生前在破廟中說的“再去與劉大俠等人會和”之言,心想:“聽他的話語,他們與陶左謙是一夥的了。看來他們還不知道陶左謙前輩與齊倩妹子已經死了。”
想到這裏,突然覺得心中一痛,黯然傷神。
南鬆子見他二人交頭接耳,不知為何而來,又見他辱折自己,臉色鐵青,問道:“兩位見識高遠,老道一時糊塗,意料錯了。”
“雲內鬼愁”韓雲誌在激怒他,便道:“見識高遠雲雲,那便是罷了,隻不過人狗有別,你做了蒙人的狗,自然是目光短淺,及不上人了。萬萬不及是沒有的,千萬不及,怕是差不多。”
南鬆子更忿,怒聲喝道:“你說什麽?”韓雲“嘿嘿”笑道:“我說什麽,你都不知道了麽?你這狗奴隸,做得漂亮哪,老祖宗的東西,都被你忘了個底兒朝天,一幹二淨了。”
南鬆子勃然大怒,胡須上翹,手按拂塵,欲要出手。
這下正合他二人的計劃。韓雲問道:“想動手麽?來來來,韓某聽說你功夫厲害得很,讓我見識見識你道爺的手段哪。”
南鬆子麵色陰沉,胸腔大火,罵一聲:“獨腳老烏龜作死!”拂塵一揮,呼卷而來。
韓雲左腿廢在蒙古人手裏,生平最恨別人歧視與他,這時聽了,難免大怒,雙手一展,手中登時多了兩把鬼頭大刀。眼見南鬆子的拂塵來的迅捷,兩把鬼頭刀一合,挾住拂塵,他之前的兵刃乃是純銀打造,在梧桐嶺之上,給南劍飛擲在了劇毒酒水之中,已然毀盡,後來重新請高手匠人配了兩把。
他隨即雙刀一鬆,低身讓過,回敬道:“方鈺大俠之前不是使刀的麽?出家之後,連吃飯的兵刃也改了?”
魚幸暗想:“這道長之前用的是刀麽?怪不得拂塵功夫之中隱隱夾雜著刀法的淩厲之風。若是他改用刀法,我是多半不敵了。這當真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南鬆子更不搭話,拗步直上,與他鬥在一塊。
常言道是“一寸剛,一寸強;一寸柔,一寸愁”。韓雲為了拖住他,隻得與他近身纏鬥,如此一來,屢遭凶險,但他兩把鬼頭刀使得出神入化,雙刀與拂塵相交,多次化險為夷。刹那間,隻聽得“鐺鐺”響聲不絕,兩人已來回拆了三十幾招。
韓雲單足立地,閃動不便,但他舞上遮下,倒減了破綻。他一邊打鬥,一邊誘他分神,挑釁且奚落他道:“你剛才和這位公子打鬥,你說輸了,便跟他他姓,做他的好兒子,乖孫子,怎地不守諾言?我看罷,你跟這公子姓是不必的,改姓狗那倒是可以,便叫瞎玩狗算啦……哎喲,老道士,發怒了麽?”
“青毛虎”劉增見時機已到,此時不動手,更待何時?雙手往懷裏一探,暗暗抓出十來枚暗器在手掌中,往山下失聲叫道:“啊喲,諸位都來了麽?”
那六個蒙古大漢聽他叫喚,隻道他二人還有同伴在山下趕來,一齊回過頭往山下看去。甫料青毛虎遽然發難,兩掌張開,手中暗器啪啪啪往他們身子射去。
六個漢子驚覺,急忙回過頭來,有三人閃躲不及,兩人被射中腿,一人被射中腰。
青毛虎淩空騰起,莫看他身材短小,卻快若驚鴻,撲向馬背上的鐵三公子。
鐵三公子的坐騎是久經沙場的戰馬,這時受了驚嚇,四蹄奮揚,轉頭便走。 banfu-(.*)sheng. com 青衫煙雨行
喀顏和巴穆大驚,一左一右,攻了上來。青毛虎閃躲卻疾,兩足踩在其中兩個蒙古大漢的頭上,提身躍起,飛撲鐵三公子的馬背。
隻一個起落,已落在鐵三公子坐騎的馬臀之上。那雪驄奔的更疾,後蹄縱躍,想將他摔下背來。受傷的三人忍著劇痛,與另外三個蒙古漢子、喀顏、巴穆急忙翻身上馬,提著韁繩尾追。
青毛虎高聲叫道:“好兄弟,老地方殺狗,吃狗腿子呀!”
韓雲回一聲道:“先走一步,隨後就到!”話音未落,一個失神,南鬆子反轉塵柄,打在他手臂之上。
這一擊用盡了南鬆子的平生之力,直痛得他呲牙咧嘴,手臂的骨頭似乎已碎。就這片刻功夫,那匹雪驄已奔出數丈。
南鬆子心中發急,原來這兩人使了計策,自己不明不白,中了大計。
他深恐青毛虎傷了鐵三公子,拂塵一搠,蕩開韓雲鬼頭刀,抽身躍在馬背之上,恨恨地道:“兩位乘人之危,也不是什麽英雄好漢的勾當。哼!他日有緣,再來打過!”一拍馬屁股,往山下疾追而去。(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