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字數:15054   加入書籤

A+A-


    f國首都時間下午十七點二十六,a市正值下班高峰期,車輛來往穿梭,人群交織如流。

    清俊雅貴的男子行走在天橋上,氣度不凡,容貌出色,腳下步履遲緩,在急匆匆奔向目的地是家的的人群中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過往有人覺得男子很眼熟,忍不住多打量了幾眼,可一時間也想不起到底是哪裏眼熟,匆匆擦肩而過,忽然憶起剛才的男子是a市的商業傳奇,停下匆匆步伐回頭想要確認,怎知男子的身影早已經淹沒人群,隻能遺憾作罷,繼續回家的腳步。

    唐淮南慢慢的行走在人潮中,看著周圍行色匆匆的路人,內心一片荒蕪,每一個擦肩而過的路人腳步匆匆,表情各異,或歡欣,或凝重,或期待,可是他們卻有著明確的目的地,不管沿途的風景如何,他們都知道,有一個地方是世間最溫暖的存在,可是就是這世間最平凡,最溫暖的存在,此刻在唐淮南的心裏,卻是一道無法治愈的傷疤,每一次想起來,他都會覺得自己的心髒有什麽東西呼嘯而過,吹起了一城的荒涼寂靜。

    有多久沒有葉笙的消息了?算算大概有兩年了吧。

    當兩年這個詞跳出唐淮南的思維形成一個明確的概念時,他覺得自己的腦袋中有什麽東西扯得他的腦袋生疼,疼的他有一種窒息的感覺。

    回憶紛遝而出,瞬間席卷了唐淮南的周身,帶走了他一身的力氣。

    兩年前最後一次見葉笙也是這樣一個秋意漸濃的季節,這座南方最大的繁華之城,帶著獨屬於它的紙醉金迷和悲喜寂靜,隱沒了太多人的消息,唐淮南從未想過這座他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城市,終究有一天會帶走他生命中最重要之人的消息,隱沒在人海中,毫無預兆,毫無留戀,從此,他的悲歡喜樂,隻有自己獨自一人在夢醒時分慢慢回憶。

    “唐淮南,父親曾經說過,身為塵世俗人,我們總是會被凡塵俗事羈絆。我十六歲那年的盛夏遇見你,兜兜圈圈五年之後我們還是回到了原點,其實這樣也好,我們也再也不用彼此折磨,彼此痛苦。”

    “唐淮南,再見。”

    說話的女子有著世間最精致的眉眼,眼睛清冷通透,嘴角的笑容不差一毫,宛若花開最盛的玫瑰。

    唐淮南站在天橋的邊側俯瞰著遠處的燈火霓虹,他記得,她最愛的是看萬家燈火,她說燈火通明的a城很溫暖,掩藏了那些白日的悲傷,晚上的a城是一座不夜城,叫囂著浮華的躁動,讓一群寂寞的人肆意揮霍著汗水,淚水,毫無顧忌,肆無忌憚。

    唐淮南記得葉笙說這句話的時候,嘴角的笑容帶著悲涼的弧度,如a城的晚秋一般溫涼如水。

    周圍的人來去匆匆,很多人都注意到倚欄而站的出眾男子,隻見他漫不經心的接起電話,輕輕地吐出“蘇青”兩個字,眉眼間一片認真之色,有時候會附和“嗯...”,“好的...”之類的詞語,最後有人隱隱綽綽聽見男子對著電話那頭的人輕輕的說“我一會就到。”話語輕柔,帶著淡淡的溫情,讓人沉淪其中。可是行人很恐怖的發現,帶著寵情的男子,眼神卻冰冷無溫,宛若冰雪一般清冷,話語和神情,以一種極其矛盾的形式存在這個男子身上,奇異的散發著一股渾然天成的上位者的威嚴。

    唐淮南到達左岸的時候天空已經完全黑了下來,a城的天空已經被各色霓虹照亮,遠處的led顯示屏上麵容姣好的女星,佩戴著珠寶輕輕地說著廣告台詞,“愛她,就給她最好。”

    唐淮南看著led上的女星目光沉靄,腳下的步子也停下來,方銘跟在唐淮南身後,看見老板停下腳步微微鎖眉,隻見唐淮南望著一處地方目光深沉,側臉在迷離朦朧的街燈下晦暗不明,他順著唐淮南的目光看去:巨大的led顯示屏上,女子妝容精致,眉眼間帶著縷縷倨傲,不知是為了配合那款珠寶的含義還是...有意的巧合,女子的嘴角微微揚起,配合著眼神之間的冷豔,讓他有一瞬間覺得似曾相識。

    方銘的心裏咯噔一下,不知為何,他的腦海裏突然蹦出一張眉眼精致冷清的臉,再看唐淮南愈發壓抑寂寥的周身氣場,方銘隻能在心中微微歎氣,果然,隻有遇上與那個人有關的一切,哪怕隻是一個神似,老板總是將其放在心上。

    “方銘,查查這個女星,三天之後,我要她正式簽約無名。”唐淮南的聲音傳入方銘的耳中,平靜無波,讓人猜不出他在想什麽,好像剛才一身寂寥落寞的人不是他一般。

    “我知道了,先生。”方銘麵無表情的回答。

    唐淮南走進餐廳的時候一眼便看見了坐在靠窗位置的女子,眼睛裏有什麽東西一閃而過,繼而恢複了一片清明。

    女子身穿最新季度的名媛套裝,文雅又不失古板,及腰的微卷長發柔順的散在肩頭腰後,妝容精致完美,嘴角始終帶著淡淡的微笑,這就是上流名媛,任何地方都保持著上流社會的完美,一分一毫都不能有差錯,因為他們是一群隨時隨地都麵臨站在鎂光燈下的人。

    女子轉眼之間便看見了門口的唐淮南,她抬起手輕輕地搖了搖,纖細的臂膀宛如白藕一般潔白無瑕,長發隨著她的動作在腰後輕輕地擺動,一舉一動之間風情無限。

    “不好意思,來晚了。”唐淮南坐在女子的對麵,淡淡的笑容一直掛在嘴角。

    “沒關係,今天陪我媽媽逛完街出來得早。”蘇青看著對麵的男子,內心欣喜甜蜜,這是她愛了六年的男子,是a市最傳奇的商業驕子,他的一眉一眼,一舉一動,都深深地印刻在了她的心裏,這輩子,她想她再也找不到一個人能像唐淮南一般讓她可以背棄所有,義無反顧的愛上他。初遇他,她便淪陷在了他眉眼間的一片瀲灩春情之中,從此欲罷不能。

    “聽朋友說這家的黑椒牛排不錯,要不你嚐嚐?”

    “好。”

    方銘站在離唐淮南和蘇青不遠的地方,既不打擾唐淮南和蘇青的用餐,又能在突發情況之時及時的出現在唐淮南身邊。他麵無表情的看著唐淮南一邊進餐,一邊與蘇青淺淺的交談幾句,蘇青淡笑看著他,眼神專注熱烈,像極了女兒家的小姿態。

    方銘心中想,蘇青身為博躍集團董事長的愛女,又是博躍集團的總經理,詭異的商場上她遊刃有餘,可見她的手腕強硬,如今褪去一身商場之上的精明強勢,這般女兒家姿態,想必是愛極了自家先生。

    隻是想起自家先生剛才看見的那位女星,方銘隻覺得一切都太過詭異複雜。

    他不太懂......

    與蘇青吃完晚餐已經是晚上八點多,街燈繁華,霓虹閃爍,a城沉浸在一片燈光迷離之中。兩人站在左岸門口,唐淮南等方銘開車過來,蘇青看了一眼對麵的行人,轉過頭看向唐淮南。

    “淮南,今天和我媽逛街的時候說起你呢,她說你好久都沒去我家看她了,讓你改天過去,她給你做你愛吃的菜。”蘇青的聲音很好聽,帶著南方女子的軟膩,卻不會過分,聽在很多人的耳中很舒服。

    “你轉告伯母,過幾天我有時間就去看她。”唐淮南看著遠處最高的那棟樓,那是唐氏大樓,每天有數以萬計的人在那裏上班奮鬥,那裏,有著太多的回憶。

    他的聲音清冽,平靜的讓人聽不出情緒。

    方銘很快就將車停在兩人的麵前,他快步走下車,繞過車頭打開後座車門,然後恭敬的站在原地不說話。

    “先讓方銘送你回去。”唐淮南扶著蘇青坐進車裏,動作疏離禮貌。

    “那我先回去了,你也早點回家。”蘇青一看唐淮南不上車,隻有方銘,心裏一陣失望蔓延心頭。

    每次都是這樣,兩人分別之時,總是方銘送她回去,他從來不會與她做同一輛車送她回去,每次她都想開口想讓他一同坐車,可每次話到嘴邊就變成別的話,她不明白,為何在他麵前,她竟然會有膽怯的時候。

    蘇青已經離開了,冬季的寒風已經有了一些冷冽之意,寒風吹過,吹動黑色的衣袂紛飛翻湧,肆意張狂,有行人與他擦肩而過,隻覺冷冽的寒意撲麵而來,無端心冷。

    伸手攔了一輛出租車,向司機師傅報了一個地名便不再說話,出租車行駛在道路上,昏黃的路燈光線柔和,打在唐淮南的臉上忽明忽暗。

    出租車司機從後視鏡看了一眼坐在後座的男子,心裏疑惑叢生。

    雖說他平常不怎麽看商場金融,可是後座坐的男子的臉,確實是不能那麽容易就讓人忽視的,那張臉的主人經常出現在金融報紙的頭版,報紙上說他所打造的商業帝國在整個f國都是一個傳奇,說他擁有著驚人的商業頭腦,邏輯緊密,手腕強硬,兩年前,整個唐氏在他的帶領之下,迅速占領唐氏所涉及領域的領頭地位,或大或小的消息,隻要帶上“唐氏”或者“唐淮南”的字眼,每一次出現,都會在a市掀起一陣狂熱風潮,唐氏在a市就是財富的象征,而唐氏背後的主位者唐淮南更是a市無數少女心之所向的夢中"qing ren",男人心中無法企及的商業傳奇。

    可是曾經那個在巨大的顯示屏和巨幅報紙刊登出來的男子,如今坐在他的車上,臉上全無報紙上的意氣風發,眼神晦澀難辨,暮靄沉沉,仿佛萬千心事都被他藏在潑墨般的瞳孔之中,他看著窗外很入神,周身散發著一股強烈的寂寞。

    “請問,您是唐淮南唐先生嗎?”司機師傅透過後視鏡小心翼翼的開口。

    “我是。”男子的聲音平靜如水,如果細細分辨的話,裏麵帶著幾分從回憶裏突然跳出來的不確定。

    良好的教養不允許他做出別人與他交談時他選擇忽視不答。

    “原來真的是唐先生啊。”司機師傅得到確認之後有著難掩的欣喜和敬意,他看著車麵前的車流,有時會從後視鏡看一眼後座的男子。

    “我兒子很喜歡您,他說您是a市最厲害的企業家,他還說他長大之後也要像您一樣,做一個不忘初心的商人。”司機提起兒子之後語氣之間全是自豪欣慰之色,眉眼間的幸福顯而易見。

    “不忘初心的商人”,唐淮南的舌尖下意識的吞吐著這句話,近似無聲呢喃。

    笑了笑,笑容好比初冬的暖陽,一層層透射過厚重的雲層,帶著暖意一點點浮現在嘴角。

    “哦?您的兒子今年多大?”唐淮南難得的提起了興趣。

    “我兒子馬上十八歲了,今年剛上大學。”司機全然沒有覺得與a市最有權貴的人如此輕鬆地聊天有什麽不妥,雖說唐淮南本人的氣場就非同凡響,況且他背後所代表的一個龐大的唐氏,但是司機師傅卻不以為然,就好像是他每天拉過的客人中平凡的一員,沒有身份地位,沒有財富貧苦,有的隻是對待每個人的熱枕。

    遇到這樣一個司機,想必會是一段奇妙的行程。

    “我猜您的兒子肯定很聽話,成績很好吧?”唐淮南望了一眼窗外飛逝而過的景物,眼睛裏不知何時沾染了些許笑意。

    有多久沒有這麽輕鬆的與人交談了?

    自從他接手唐氏以來,每天他要麵對的是商場對手的各種商業設計和圈套,費盡心力算計別人,遊走在這座城市最頂端的商業聚會,帶著一張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何種表情的麵具每日穿梭在各色人群之中。

    像今晚帶著閑散的心情聊著最平常的家常已經許久都沒有出現在他的生活中了?

    好像自從那個人離開之後,他的生活裏最溫暖的存在也就是老宅那邊了,可是他不敢回去,每一次回去,看著熟悉的事物,看著熟悉的擺設,總是有一張臉在他的心裏揮散不去,帶著席卷全身的氣勢,攪得他的心一陣陣的疼痛,房間似乎還充斥著她的味道,一角一落,如絲如縷,竄進他的鼻孔,眼睛,他的四肢百骸。

    “我兒子一點都不乖,特別淘,這不上周打籃球的時候摔了一跤,左胳膊錯位,這幾天還吊著繃帶呢。”司機沒有發現陷入回憶的唐淮南,自顧自的開口說著自家兒子。

    唐淮南很快收斂心神,與司機淺淺的交談著。很快目的地就到了,臨下車的時候,司機師傅轉過身子看向唐淮南,臉上帶著絲絲期待和忐忑。

    “唐先生,我想求您個事情。”司機師傅小心翼翼的開口。

    “師傅,您說,如果有我能幫到您的,我肯定會的。”難得的,一向在商場冷硬無情的唐淮南竟然會答應一個小小的出租車的司機的請求。

    司機師傅覺得今天應該自己去買彩票,說不定能得頭籌呢。

    也許,緣分就是如此,有時候隻需一眼,一句話,牽絆就已經產生。

    唐淮南對於司機師傅的好感,也許是他談起自家兒子時眉眼間的欣慰,也許是他在他麵前的坦誠,也許是今晚...難得的,他想起了她的笑臉。

    “之前不是說我家兒子特別崇拜您嘛,我兒子的生日快到了,十八歲成人禮,我想給他送一份生日禮物,可我一個小小的出租車司機沒有太多的錢買太過貴重的禮物,今日有幸遇見您,就想讓您簽個名,我想他肯定會高興的。”司機師傅的臉上帶著些許尷尬,憨實的笑容看起來淳樸,看得出來並不是喜歡向人低頭的人。

    “師傅,難得有人會喜歡商場之人,我想您的兒子肯定是一位很特別的孩子。”

    司機發現,報紙上棱角分明,眼神冷銳的男子,如今站在一片昏暗的燈光迷離中,眼神竟然出奇的平靜,甚至帶著絲縷淺笑。

    司機拿著唐淮南的筆跡,千謝萬謝,不知說了多少的“謝謝”,鞠了多少次躬,最後他連車費都沒要高興地離開了,心想兒子今年的禮物真的很“貴重”,真的很特別。

    隻不過他有一點不明白,唐淮南身為a市最有權貴的人,為何會坐出租車這種平民的交通出行方式,況且...他打量了一眼唐淮南來的的小區,很普通的建築風格,樓層不高,看起來是有不少年代的建築,隻不過環境很清雅,很整潔,應該是複合式公寓樓。

    難道他住在這裏?

    司機心裏嘀咕,有錢人的世界真心的看不懂,還不如早點回家讓兒子看看今天他最好的收獲。

    從小區的門口漫步走向小區裏,已經接近九點左右,小區裏的人很少,隻有幾盞零散散落的路燈發出微弱的燈光,偶爾有幾個人急匆匆閃現,或許是加班的晚歸之人。

    唐淮南在一棟公寓麵前停下了腳步,他並沒有上去。公寓沒有開燈,一片漆黑,隻有小區裏零零散散,錯落有致的路燈散發著柔和的光芒,襯著唐淮南修長的身影,顯得溫暖,抑或是寂寞。

    他倚在一顆樹旁,從口袋裏掏出一盒煙,抽出一根點燃,抬起頭看著眼前的公寓,眼神深沉,宛若一汪深水,深不可測。明明滅滅的火星在寂寥的夜裏顯得落寞清冷,唐淮南不知道自己站在那棵樹下有多長時間,公寓的燈一直沒有亮起來,好似它的主人還沒有回來。

    唐淮南笑了笑,真是個晚歸的主人呢。

    自嘲般的想法讓他有一種她從未離開,隻是晚歸的錯覺。

    不知多了多久,唐淮南深深的看了一眼那棟還未亮起的公寓樓,抬起腳離開,腳下的煙蒂散了一地。徒步走出小區的門口,方銘已經將車停在路邊,安靜地站在一旁,看著對麵一家便利店裏的一家人坐在昏黃的燈光下一起吃晚餐,溫暖熱鬧,側臉硬朗分明,不知在想什麽。

    之前送蘇青回家,唐淮南也沒有說他要去哪裏,如今方銘站在這裏一身淡然,仿佛他早就知道唐淮南肯定沒有回去住所,多年默契不言而喻。

    看見唐淮南出來,方銘拉開後左車門,自己則是站在一邊,姿態謙恭有禮,神情淡然。

    唐淮南坐在車上,方銘在開車。他轉過頭看著車窗外的景物默不作聲,那些景物他幾乎每天都會看,除非有時候他會出差幾天。路邊飛逝而過的一草一木,他都很熟悉,也很陌生。窗外霓虹閃爍迷離,人群來來往往,有人成群結隊歡呼高唱,有人醉酒抱著垃圾桶吐得天昏地暗,有情侶十指相扣附在耳邊低聲呢喃,形形色色,神態各異。

    唐淮南的記憶裏,有一個女子素衣靜然,她說這座燈火繁華的城很溫暖,可是他怎麽覺得還未入冬的a市,早已經冷徹心骨,帶著他的心一片荒蕪冷寂。

    這一夜,唐淮南坐在車上看著窗外的萬家燈火悲哀的發現,這座城的浮華喧囂,這座城的燈火朦朧,這座城的溫暖眷戀,早已經與他無關,隻是因為少了身旁那個笑意嫣嫣的人,從此他的喜怒哀樂,她的眉眼青絲,隻能在黑暗中午夜夢回。

    這一夜,方銘的住所,派出去的人打電話回報,還是沒有發現線索,他眉頭緊鎖,隻是很平靜的吐了兩個字“繼續”,掛了電話,轉過頭看著電腦上麵容精致的女子眼神淡然,略微掃了一遍,女子的資料就已經在他的腦海中存檔了一個文庫。

    這一夜,有一位年輕的男子看著父親的禮物,眼神潮潤堅定,清俊的臉龐帶著某種勇往直前的向往與拚搏,堅毅執著,昏黃的燈光迷離溫暖,映在桌案上,陳舊的筆記本上,寫著兩句話,“夢想需超越,生活需感恩。”字跡蒼勁有力,帶著一股威嚴魄力。

    這一夜,a市的秋季迎來了第一個月朗星稀,明晃晃的月光透過薄薄的窗紗灑進臥室,身段玲瓏的女子擁著被子沉沉睡著,突然,她眉頭緊皺,身體不安的扭動,仿佛夢魘一般,她睜開眼睛猛然從床上做起來,額頭冷汗涔涔,她抱著膝蓋,眼神裏帶著從噩夢中驚醒的恐懼,嘴裏低低的呢喃,“不是我,不是我,我沒有錯,我沒有錯”......

    清冷的初冬清晨,錦繡園。

    錦繡園的傭人都知道,唐淮南每天上班之前的早餐都是他自己親自動手做的,從來不假借別人之手。

    吳容一身黑色製服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廚房裏的男子眼神恭敬,眸底深處帶著幾分微不可見的惋惜。

    男子身穿黑色襯衫,邊角整齊,鬢角發絲順貼,一絲不苟,背影修長挺拔堅毅,隻見男子修長的手指處理著兩份煎蛋,銀白色的刀叉在他的手中宛若靈活的刀劍,吳容想到了中國古代的武俠劇中所說的“刀光劍影”,轉瞬之間兩份煎蛋的蛋黃和蛋白已經分開,他熟練地從盤架上拿出兩個瓷白盤子,將蛋黃和蛋白分別裝進兩個盤子裏,又將之前已經洗好的聖女果放了幾顆在盤子裏,用筷子放進兩片培根。吳容看了一眼餐盤,瓷白色的餐盤襯著紅色的新鮮水果,隻消一眼,便讓人食欲大增。

    做完這些,唐淮南抬起頭看向吳容。吳容心下了然,微微點頭。等到唐淮南端著兩份早餐走出廚房,她快速的走向廚房裏邊的容物架,拿出兩個透明的玻璃杯,又轉身去琉璃台,示意旁邊的一位傭人拿那瓶牛奶。兩人快步走向餐廳。

    “先生。”吳容輕輕開口,將玻璃杯和牛奶放在唐淮南手邊,微微彎腰退到了一邊。

    唐淮南打開牛奶瓶的蓋子,拿過旁邊的杯子倒了三分之二,又拿過旁邊的另一個空杯子重新倒了一杯。動作熟練優雅,修長的手指握著被白色牛奶溢滿的杯子,說不出的賞心悅目。吳容抿了抿唇,繼而開口。

    “先生,牛奶是今天早上從郊外的牧場送過來的,是最新鮮的牛奶,我已經將牛奶在冰箱裏冷置了二十分鍾,已經處理過了,現在牛奶的溫度是三十五度。”

    “恩。”

    吳容看著唐淮南將其中的一份早餐推向自己的對麵,她的眼神閃了閃,繼而恢複如常。

    唐淮南低頭吃著早餐,動作優雅,矜貴,吳容一直都知道,唐淮南的餐桌禮儀是極好的,有記者曾經拍到唐淮南外出與人用餐的畫麵曾說,唐淮南的餐桌禮儀放在別人的眼中,便是一幅畫。如此高的評價,可見唐淮南是一個涵養極為深厚之人。

    很快,唐淮南已經用完早餐,看著對麵絲毫未動的早餐,他閉了閉眼睛,讓人看不出此刻他在想什麽。

    “吳容,去拿我的公文包。”聲音帶著些許黯啞。

    吳容拿著公文包站在門口等唐淮南的時候,看了一眼窗外的天氣,太陽很好,不會很刺眼,想必很溫暖。轉過臉就已經看見唐淮南穿著一身黑色的西裝從客廳走出來。

    接過吳容遞過來的黑色公文包,唐淮南便穿鞋子邊開口,“去把臥室的被褥拿出來曬一下,記得不要沾染花粉。”

    吳容有一瞬間的愣神,她記得唐淮南沒有花粉過敏的病史啊,很快她便反應過來,微微低頭應了一聲“知道了,先生。”

    吳容的記憶裏,有一位少女平時話語不多,眉眼清冷,雙眸燦爛生輝,她一頭濃密的的黑發隨意散在胸前,靜靜地站在那裏,單單一個背影,就已經是出塵絕世之人身姿,衍生出無限引力。

    少女眸光清涼,看著她說:“吳容,錦繡園有你的管理,真是貼心不少,花粉過敏,你都親力親為,總覺溫暖。”

    話語雖淡,卻讓吳容的眼角潮潤泛光。

    方銘已經在屋外等候唐淮南了,手裏拿的是今日的報紙,看見唐淮南從裏麵出來,快步迎了上來,接過唐淮南手中的公文包,熟練的打開後座的車門,等唐淮南彎腰進去坐好,這才關了車門,打開副駕駛座的車門。

    將今日的報紙遞給唐淮南,他才開口。

    “先生,派出去的人昨晚回報,還是沒有消息。”說完抬眼看著唐淮南。

    唐淮南握著報紙的手緊了緊,麵上不動聲色。

    車子發動,車廂裏很沉默,許久之後,就在方銘以為唐淮南不會開口說話的時候,低沉黯啞的聲音飄在車廂裏。

    “方銘,我們的人找了多長時間了?”

    “先生,已經有兩年三個月了。”方銘記得很清楚。

    方銘微微轉過頭,便看見唐淮南身子向後仰,合著眼簾,那雙在商場上仿佛能夠洞悉別人想法的眼睛已經被合著的眼簾掩藏,讓人不知道他現在的情緒如何,麵容清冷,神色難辨。

    “兩年多了啊。”時間真快,已經兩年多了。

    可是他不害怕,他還有很多個兩年,他這一輩子已經決定如此了,便再也不害怕什麽時間流逝了。

    方銘看著唐淮南,男子的唇緊抿著,方銘知道,唐淮南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多年跟隨左右的經驗,唐淮南的一些動作代表的意義他還是知道的。

    車廂再一次陷入沉寂,密閉的空間,有一股莫名的悲傷所縈繞,方銘很敏感的感受到了,和司機對視一眼,兩人都為不可聞的歎了一口氣。司機跟在唐淮南身邊也有多年了,自然知道他的有些事情,隻是,時間這麽長了,先生是不是也應該走出來了?

    到達唐氏的時候,公司職員已經開始了一整天的忙碌,身穿黑色緊身製服窄裙的女子,描繪著一絲不苟的精致妝容,頭發平滑利落,挽成一個發髻安放在腦後,腳上八厘米的高跟鞋襯得身段更加高挑,疾步行走在光亮的大理石地板上。男子襯衫領帶,皮鞋鋥亮,領角袖邊整潔,襯衫不見一絲褶皺,發型一絲不苟,手中拿著文件匆匆走向目標位置。來來往往的男女腳下步履平穩,一副忙碌的景象。

    走向電梯的沿途中,有不少人麵向唐淮南,標準的九十度深鞠躬,姿態謙恭,語氣平緩,“唐總。”

    唐淮南的眼神淡淡的掃過,微微點頭示意,身形倨傲,氣場冷硬。很多唐氏的老員工看見這種情形,都忍不住會想起兩年前的唐淮南,雖說手腕強硬,作風冷硬,但總是還有溫良可尋,自從兩年前之後,唐淮南帶領著唐氏極速前進,商場作風強硬無比,麵對一些中小資產的公司,並購如果不行,就直接買斷,一時間,a市的商場掀起了一場狂風暴雨,許多中小企業,或是有一些內部隱秘問題的集團都岌岌可危,唯恐一個不小心,唐淮南的商業版圖之中便會劃進自己的名字。

    方銘跟隨唐淮南走進總裁專用電梯,金屬材質的電梯鏡麵可以清晰的看見裏麵人的反射,唐淮南微微閉著眼,手指有意無意的輕輕敲打著電梯內部的欄杆,方銘看見自己麵無表情的臉。

    電梯打開,總裁辦公層到了,相對於樓下的繁忙奔波,總辦公層顯然安靜了許多。已經有人站在總裁辦公室的門口等著。英俊的男子眼中帶笑,襯衫領口的兩顆紐扣解開,裏麵的肌膚若隱若現,整個身上散發著一股濃鬱的瀲灩風情,看見唐淮南出來雙眼立馬放光彩,嘴角的笑容狗腿無比。旁邊站著一位女子,麵容明豔照人,妝容精致,上身白色襯衫黑色製服,腿上是一件闊腿褲,一雙黑色的香檳高跟鞋尖頭微露,都市女強人的形象一覽無餘,兩人看見唐淮南從電梯出來,雙雙點頭問好,“先生”,“老大”。

    方銘看了一眼嘴角笑容無比狗腿的李恪,唐氏所有高層員工都喊唐淮南為“先生”,隻有李恪一人喊“老大”,好在唐淮南沒有說什麽。

    “跟我進來吧。”

    方銘打開門站在一旁,唐淮南脫下外套搭在沙發的被椅上,順手鬆了鬆領帶。李恪和安然站在巨大的辦公桌前正準備開口說話,就聽見唐淮南散漫的聲音飄來。

    “先不用說這次去澳大利亞結果如何,安然,你先說說李恪這次出去又有什麽趣事?”

    三人聽完唐淮南的話麵麵相覷,先生這是怎麽了?今天這麽好的興致?

    李恪突然有一種不好的預感,使勁的縮小自己的存在感,看向安然的眼神中帶著請求的意味。怎知冷豔美人就是不肯賞他一個眼神。

    “要說李恪這次的趣事,先生,那你得好好聽聽。”安然臉上全是認真之色,一本正經的開腔。

    “哦,說來聽聽。”唐淮南難得有了興趣。

    李恪看了一眼唐淮南,覺得這輩子最悲哀的事情就是當初爭得頭破血流進入唐氏,要不然,他總覺得唐淮南總是有拿他當娛樂消遣的嫌疑。

    “先生,你不知道李恪這次去澳大利亞,對對方公司的一名談判女士感興趣,我們談判結束之後,李恪向對方索要聯係方式,結果人家女士不肯,於是李恪便向談判人員的最高領導人抱怨女士不解風情,結果人家領導人看了一眼女士便說,她的風情我一個人看見便可。”

    方銘覺得自己肯定是跟隨唐淮南多年的緣故,這才練就了一身喜怒不變的本領,要不然聽見李恪這般...丟人的事情,要是以前,他早就笑死在了沙發上。

    聽了安然的話,唐淮南挑了挑眉頭,看向李恪的眼神變得高深莫測起來。

    “想不到,李特助還有這般...特殊的癖好?”話語間全是戲謔之色。

    李恪狠狠地瞪了一眼安然,怎知安然美人冷豔的別過臉不做聲,誰叫他當初看見有不懷好意的男子調戲她的時候不出手解救,還站在一旁涼涼的扇風。

    李恪立馬堆上滿臉的笑容看向唐淮南,“老大,你知道,我看見美女就想做朋友,況且那位美女真的很漂亮,可是我怎麽知道那位先生是她的老公啊。”說到最後,李恪的聲音漸漸小了下去,甚至帶著一股欲哭無淚的感覺。

    方銘的眼神不知何時飄向了窗外,嘴角是極力隱忍的笑意,李恪覺得自己的一世英名就毀在了這次澳大利亞之行了。

    唐淮南不再說話,看著李恪一臉糾結的模樣心裏微微發笑。

    真是個開心的人啊,幸好當時遇見了他。

    “先生,這次和融通公司的談判進行得很順利,他們希望能夠在更多的項目進行合作。”安然很快收斂心神,說出了最近去澳大利亞的行程所在。

    “恩,我知道了。”

    “李恪,你先去準備一份融通近十年的詳細資料給我。融通是澳大利亞最大的華裔融資公司,是我們開辟澳大利亞這塊市場最主要的合作對象,我需要一份毫無差錯的數據,懂嗎?”唐淮南說的漫不經心,可是在場的三人都明白,澳大利亞這次的項目開拓,唐淮南是勢在必得。

    “老大,你放心吧。”李恪明白其中的厲害,臉上的神色也染上了幾分肅穆。

    空曠的辦公室很快就剩下了唐淮南一個人,黑色的辦公桌上安靜的放著一杯冒著熱氣的咖啡,那時剛剛秘書送進來的,按照他的“喜好”磨衝的。

    唐淮南看著那杯散發著濃鬱香氣的咖啡微微出神,很多人以為他喜歡喝咖啡,其實很少有人知道他最喜歡的是一室明媚的陽光,冒著白氣清香淡雅的茶香,或許,他都有幾分不確定,他最愛的,並不是清雅淡爽的茶香,而是那個隨意挽著發髻專注泡茶的人吧。

    唐淮南站起身端著那杯溫熱的咖啡走到落地窗前看向窗外,入目是一片秋末初冬景象,帶著幾分寂寥荒涼,衝刷著唐淮南的瞳孔。

    小小的抿了一口咖啡,唐淮南微微皺眉,真苦。( )(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