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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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國水城,首都時間早上十點二十,夏涼端著一杯濃茶走向一間教室,那裏坐著十多個孩子,每個人的臉上帶著明媚稚嫩的笑容,讓人心生溫暖。
“夏老師好。”稚嫩的聲音帶著欣喜,在福幼院的上空響起,驚得一群灰色的鴿子撲騰撲騰的扇動著翅膀掠過天空,帶著冷冽的涼意,讓這座城市更添了幾分初冬的荒涼。
夏涼站在講台上看著房間裏的孩子笑意溫暖,這是一群沒有父母疼愛的孩子,稚嫩青澀的眼神中帶著不屬於這個年齡獨有的天真爛漫,眼底的小心翼翼總是讓她的心微微疼痛。
臨近中午的時候,夏涼坐在灑滿陽光的辦公室裏,外麵孩童的歡聲笑語傳入耳朵,她停下手中的筆抬頭看向窗外,一群孩子在草地上玩鬧,遠處有幾隻灰色的鴿子閑散的散步著,偶爾轉過頭啄著身上的羽毛,偶爾低頭在草地上尋著什麽,閑散雅逸。
抬手握住課本旁邊的茶杯,送到唇邊,沒有進一步動作,看了一眼杯中,微微皺眉。
茶涼了。
日子總是出其不意又順其自然的流逝,轉眼之間已經是冬季,a市的道路兩旁,那些四季常青的樹木也微微泛黃,今年的冬天不是一般的冷啊。
唐淮南坐在車上翻閱著一份資料,神情閑散。方銘坐在副駕駛位置上看向他。
“先生,這是融通集團董事長的資料,之前我們調查的時候發現,這位傅榮景的資料很幹淨,堪稱完美無缺,他的資料顯示他是繼承家族企業,可是我們調查顯示,融通的前身是傅氏沒錯,傅榮景繼承傅氏之後才改名融通的,而以傅氏原來的資產評估來看,整個傅氏再怎麽發展,也不能在短短的五年時間內發展成為今日的融通,占領澳大利亞華裔商人的領軍。”
說到這裏,方銘停止了說話,眼睛看向唐淮南。
“你是說,傅榮景除了融通,還有別的我們不知道的勢力?”唐淮南合上文件放在旁邊,雙手閑散的交叉,修長的雙腿輕輕疊起,身子微微向後靠著座椅。
“李恪調查的時候發現,傅榮景與s國皇室有著非同尋常的聯係。”方銘如實將昨晚李恪傳給他的資料說了出來,調查這個人真是花費了他們不少的心思。
“看來,傅榮景是一個有故事的人。”唐淮南微微勾起唇角,陽光灑進車內,照在他的臉上,柔和了不少他周身散發的壓迫性氣場。一雙深邃眼睛裏的笑意宛如帶著冰楞的利劍,讓方銘微微一顫,他很快低下了頭,轉過身坐好。
錦繡園,吳容正在指揮著傭人擺放插花盆景,門口的鈴聲響起,吳容透過客廳巨大的落地窗看見雕花大門慢慢打開,嘴裏催促著傭人,“動作小心一點,先生回來了。”說完趕緊快步走向門口站好,心裏微微懊惱,先生看見如此不整潔的客廳怕是會生氣吧,都怪新來的那個小女傭,弄錯花紋,害的她又親自跑了一趟家具公司,來來回回浪費了不少時間。
唐淮南剛進客廳的門口便敏銳的發現有什麽東西變得不一樣了,停下換鞋的動作抬頭。隻見客廳的角落擺著幾盆綠色植被,讓整個客廳增添了幾分生機,通向二樓的樓梯整個被暗紅色的厚厚地毯所覆蓋,傭人們正在擺弄著客廳部分的地毯,許是因為他回來的緣故,他們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微微低頭站在原地不動彈。
唐淮南看著熟悉的地毯花紋微微閉眼,微不可聞的歎了一口氣。
吳容站在一旁拿著唐淮南的公文包屏氣凝神,方銘麵無表情的站在唐淮南身後,臂彎裏放著的是唐淮南剛剛脫下的黑色呢子外套。
許久之後,就在吳容開口想要解釋的時候,唐淮南的聲音從大廳的門口傳過來。
“今晚我回老宅用餐,十點我回來之前,不希望再看見我的家如此烏煙瘴氣。”
吳容抬頭就看見黑色的車已經駛出了雕花大門,她心裏微微鬆了一口氣,但是也不敢怠慢,先生的那句“烏煙瘴氣”說的輕鬆,可是從先生年少起就待在他身邊的她的耳中,她知道,這便是發怒的前兆。她趕緊站直身子,一臉嚴肅的指揮著傭人繼續工作。
坐在車裏,方銘開口詢問,“先生,要不要我先打個電話給王管家,讓他準備您的晚餐?”
“不用了,我去老宅隨便吃點就好。”唐淮南靠著背座閉著眼睛休息,臉上的表情與往常沒有什麽區別,但是方銘知道,唐淮南現在很疲倦,轉過身示意司機開的平穩一點,自己坐好便不再說一句話,車廂裏很快安靜下來,隻有淺淺的呼吸聲。
到唐家老宅的時候唐家人正在用晚餐,有傭人喊了一句“少爺回來了。”
坐在餐廳吃飯的白言立馬放下手中的碗筷站起身走向客廳,保養得宜的臉上帶著欣喜的笑容。
“淮南回來了,在哪裏?”言語間帶著急切,目光在客廳裏搜尋,很快,一身黑衣的唐淮南出現在客廳門口,身上還帶著初冬傍晚的絲縷涼意,臉上的嘴角掛著微笑,眼神溫暖。
“媽,我回來了,能否賞臉我蹭一頓晚飯呢?”方銘緊跟在唐淮南身後,麵對唐淮南此刻很詭異的“調皮”很淡定,他清楚地知道,在商場上所向披靡,冷血無情的唐氏總裁,在家就像是個孩子,唐家是個到處都充滿愛的地方,這從他做唐淮南的助理第一次隨他來唐家就已經發現。恐怕很多商場之人都無法想象,高高在上,睥睨眾生的唐總,在唐老先生和唐夫人麵前總是蹦出哭笑不得的話,像長不大的孩子。
方銘表示自己很淡定。
已經有傭人接過唐淮南脫下來的大衣外套掛在衣櫥掛上,淡聲開了口,“少爺,已經有人準備您的晚餐了,請等十五分鍾就可以用餐了。”
“恩。”淡淡的回了一句,唐淮南看著向自己走來的白言,那雙習慣揣摩別人心底想法,習慣帶著淡漠冷情的黑色眸子此刻帶著細碎笑意,客廳華麗璀璨的水晶吊燈流光溢彩,散在唐淮南的眼睛裏熠熠生輝。
“你這孩子,回來也不提早說一聲。”白言笑著瞪了一眼唐淮南一眼,挽著唐淮南的手走向餐廳。
走進客廳的時候,唐正剛好抬頭看向相攜進來的兩人,平日裏穩重深沉的臉龐此刻帶著清俊的笑容,眼睛快速的略過白言細細胳膊掛著的那隻健碩臂膀,眼睛裏有什麽快速閃過,轉瞬即逝。
唐淮南嘴角的笑意愈發深刻,他看了一眼白言開口,“媽,我覺得我爸不喜歡我回家,更加不喜歡你挽著我在他的麵前晃。”
此時的白言已經坐下來了,正欲拉開椅子讓唐淮南坐在她的身邊,兒子好長時間沒有回來了,今晚她得好好地看著他吃一頓晚飯。聞言,白言抬起頭看向唐淮南,轉過頭又看向主位上的唐正,無奈的歎了口氣。
“沒事,他不喜歡,我偏偏晃。”言語間竟帶著絲絲賭氣的意味。
唐淮南坐下來,聞言挑了挑眉,看來父親又惹母親不高興了。上次是因為有一個女外交官在宴會上不小心跌倒,父親順手扶了一把,結果第二天就有報紙刊登出來照片,照片配著驚悚的話語,“官場女強人與商業帝國締造者暗送秋波?”白言看了之後氣的順手抄起一個古董花瓶打碎,父親隻是笑著賠罪,拿出更多的花瓶讓母親砸,還說“淮南的錢多,你不用心疼錢,想砸就砸,隻要你氣消就好。”唐淮南當時就無語。
“好,那就天天晃。”唐淮南聞言便接了話。
“還天天晃,你平常一個月有三天在家嗎,還天天晃,你不知道你不在家,你爸氣得我心肝都疼。”控訴意味很濃重。
“阿言,我哪裏氣你了,你不能這麽敗壞我在兒子麵前的形象。”唐正表示很無奈,眼睛裏的寵情深入骨血。
“你看,你又凶我。”白言的聲音微微提高,看向唐正滿眼委屈。
看見白言略帶控訴和委屈的眼神,唐正的心一下子就軟了,這個早年在部隊生活的鐵血硬漢,離開隊伍之後又自己打拚出了整個唐氏穩固的根基,說起來他本不是什麽溫潤之人,可是遇見白言,他的一切就不一樣了,他從未想過,有一天他會溫聲軟語的同一個女人說話,而且這個女人偶爾的小脾氣,小任性,你也得一直端著,打不得,罵不得,誰叫他愛上的是一個嬌弱溫軟的女人呢,誰叫他這輩子就非她不可呢。
“好好,我錯了。”唐正無奈開口,眼神看向白言帶著求饒的意味。
白言看見唐正的眼神微微一笑,這個男人啊,總是知道如何見好就收,見縫插針。
唐淮南看著自家父母真心覺得很無奈,都一把年紀的人了,還熱衷於這樣的“小把戲”,不過還好,從小到大,他都已經有免疫力了。
不久,用人端著餐盤上來,唐淮南看著自己的晚餐微笑開口,“一看就知道是莊媽給我做的。”
說話間,從廚房走出一位年近六旬的老人,看向唐淮南的眼睛溫柔寵溺。
“就你嘴甜,這麽長時間不回家,也不知道回來看看。”說著便站在唐淮南身邊。
白言聞言,立馬緊跟著,“就是,看莊媽都這麽說,你這個小沒良心的。”
“媽,以後我會常回來的,最近不是特別忙嗎?”唐淮南一看白言和莊媽的架勢,立馬討好求饒。
“你呀,總是拿公事搪塞我,我要是有一個女兒多好,能陪我說話,逛街,多貼心啊。”白言吃得差不多了,索性放下筷子看向唐淮南,唐正見此,盛了一碗湯放在白言的手邊。
“阿言,把湯喝了。”說著示意白言不要再說了。
白言微微抿唇,看向低頭吃飯的唐淮南,眼神中帶著深切的悲痛與憐惜。莊媽站在唐淮南的身邊微微歎了一口氣,輕且淺。
唐淮南沒有什麽感覺,隻是低頭繼續進餐的動作,優雅矜貴,保持著上流社會的完美無缺。
餐廳裏一下子沉默了下來,白言想說什麽又不知該如何開口,隻能無措的看向唐正,唐正伸出大掌拍了拍白言的肩膀,示意她不要擔心。就在眾人在這沉默的氛圍中各懷心事的時候,唐淮南緩緩的開口,“媽,你明知道你的身體不適合再有身孕,如果你的身體能夠允許的話,我覺得我應該特別高興你和爸能為我生個妹妹,我會寵她,愛她,給她世界上最好的,不讓她受一點委屈,畢竟爸曾經說過,女人就應該是拿來寵的。”
他的聲音很平靜,和往常沒有什麽不一樣,似乎剛剛在餐廳那幾秒鍾的沉默不複存在一般。
唐正已經擱下筷子,安靜地坐在主位上不說話,看著自家兒子平靜無波的表情微微凝眉,不過很快,他臉上又浮現出他標誌性的溫潤笑容。
“早知道如果你有個妹妹會這樣寵愛她,那我和你媽應該早點尋醫問藥,生下來扔給你養。”聲音低沉悅耳,帶著淺淡的笑意。
白言坐在一旁微微紅了臉,悄悄瞪了唐正一眼,說的什麽話,和兒子討論生孩子的事情,身為主人公的她很難為情好吧。
唐淮南不說話,看著白言笑的燦爛,白言心中微軟,伸出手摸了摸唐淮南的臉頰,“你呀,真是拿你沒辦法,趕緊吃飯吧。”寵溺,無奈,眾多複雜的情緒參滲其中。
吃過晚飯時間還尚早,白言和唐正去散步了,這是他們夫妻將近十多年不曾改變的習慣,幾乎雷打不變,除非是天氣特別惡劣或者有人身體不舒服,不然他們兩個人從來不會缺席的。唐淮南和方銘去了樓上的書房處理一些公務。唐宅很大,唐淮南的書房是二樓最中間的一間,即便他不在唐宅住很多年了,可是白言還是每天都叫傭人打掃,所以唐淮南推開書房門的時候,屋子裏並沒有什麽怪異的味道。
方銘將已經整理和分類好的合同遞給他,然後坐在沙發上拿出隨身筆記本打開,將一些合作商企業的郵件過濾刪選,以便發給唐淮南。
書房裏很安靜,偶爾會有翻動紙頁發出的細微聲音,空氣裏連漂浮的塵埃仿佛都是靜止安靜的。唐淮南整個臉沐浴在昏黃的書桌燈光下,低頭凝眉看著手上和電腦上錯綜複雜的數據,有時候拿筆的手快速的在一旁的紙頁上寫著什麽。
時間很快過去了,有節奏的敲門聲響起,白言的聲音從門板外傳來,“淮南,今晚...要回錦繡園嗎?”
唐淮南聽見白言的聲音示意方銘開門,雖說他是出了名的工作狂,可是在自己的家與母親隔著一個門板說話他還是不太習慣,雖說這是白言堅持的原則,她從來不會輕易的出現在他的書房裏,因為她始終認為再怎麽親密的人,總會有一點自己的**,況且還是自家的兒子。就算那時候還未完全從唐氏退下來的唐正,她總是安靜的在深夜為處理公務的唐正泡一杯溫熱的提神茶,也不會多呆一刻鍾。唐正很喜歡白言的這一點,他忙的時候總是安靜的在一旁不打擾他,等到太遲了,她總是微笑的探出一顆頭笑著對他說“唐先生,我有沒有這個榮幸可以邀請您哄我睡覺。”既不明顯又恰到好處,不會很反感。
自家的母親是個很有主見的人,她知道什麽事情該做,什麽事情不該做。白家良好優異的家教讓她很明事懂禮,依附著唐正卻有自己的想法,雖說現在的她在家中是一副溫婉賢淑的樣子,可是他明白,母親的溫軟,都是用父親一點一滴的愛意澆灌出來的,美麗芬芳。
方銘打開門便看見了燈光下美麗的中年婦人,他微微低頭示意,“夫人。”
“媽。”唐淮南已經走到書房門口,白言的臉上很平靜,眼睛裏帶著幾分疲倦。知道白言的堅持,他也不強求,攬著白言的肩膀走向樓下,示意方銘收拾好文件帶下來,下樓的時候,唐正坐在沙發上看書。
“今晚我要回錦繡園的,幾份明天要用的重要文件在那邊。”唐淮南帶著討好的語氣,扶著白言的肩讓白言坐在沙發上,自己也坐在她的身邊。
“那是幾份重要的合約,我不放心別人去,隻能我自己動手了。”
“掙那麽多錢幹嘛,把自己搞的這麽累。”白言嘴裏低低的喃著。
“掙好多錢讓您敗家啊,俗話說,我負責掙錢養家,你負責貌美如花就可,雖說這話應該是我爸說的,但我是您兒子,其實都不差的。”
唐正聽見唐淮南這麽說隻覺得心頭憋了一股不可名狀的悶氣,這小子是在挑撥離間嗎?從小就喜歡和他搶白言,不分場合時間,長大了,還是這樣,真應該叫他早點結婚找個老婆...
“你呀,總是會說這些甜言蜜語,都從哪學的呀?”白言帶著笑看向唐淮南。
“我爸。”唐淮南回答的很快,沒有絲毫考慮。
唐正“......”,出賣自家老爹表示毫無壓力啊。
眼角瞥見從樓上下來的方銘,他親了親白言的臉頰,“媽,我先回去了,您照顧好自己,過兩天我回來看您。”說著站起身看向唐正。
“爸,我媽說她今晚不高興,您要多哄哄她。”說完挑了挑眉。
母親很少會露出疲倦的神色,這麽多年,唐正對她是極為好的,整個a市都知道唐氏締造者寵妻到令人發指的地步,白言成了很多名流貴婦圈裏各種豔羨的對象,畢竟上流社會沒有太多幹淨的事情,大家都心知肚明,可是唐正和白言卻不一樣,坊間傳聞唐正可以為了白言做到不近女身,貼身助理和秘書一夜之間全部換成了男子,整個唐氏呈現出陽盛陰衰的局麵,就因為白言因為一個女人昏迷躺在床上一年......
唐正微微鎖眉,眼睛看向為唐淮南整理衣領的白言,隻見她側臉柔靜,臉上的笑容溫靜柔軟,帶著他深入骨髓的眷戀。
應該不會是昨天的那件事,可是那她為什麽不高興?唐正的腦海裏快速的搜索著與他相處的畫麵,實在是沒有什麽線索。他的女人,平常看起來溫順乖巧,可是他知道,她的脾氣卻是很執拗的,當初她受了那麽大的委屈,就因為他一個懷疑的眼神,一個猶豫的動作,從此,她便開始慢慢的收回她對他的那些好,直到後來她昏迷,他知道了所有真相,他才驚覺,他愛的女人,到底是一個多麽剛烈的女子。這些年過來,他一直溫馨的陪著她,那些傷害,那些不信任,那些錯過的美好,他都慢慢的,超出所有的倍數來還,隻因為她是他這輩子唯一深愛的女子,那些她身上受到的一丁點的傷害,他都會用自己所有的一切來慢慢償還....
“媽,我走了。”說完看了一眼唐正便轉身離開了,白言跟在唐淮南的身後,唐正從沙發站起來緊隨其後,站在門口看著唐淮南的車子駛出大門,白言的肩上多了一條白色的羊絨披肩,白言抬頭看向攬著自己肩頭的男子溫溫一笑,眼睛裏是散開的繁華似錦。
坐在沙發上,唐正看著擺弄水果拚盤的白言眼神晦澀,突然他坐到白言身邊攬著白言的腰開口道:“阿言,告訴我,你在不高興什麽?”
白言聞言頓了頓手中的動作,很快她放下手中的東西轉過身看向唐正,這張她愛了四十多年的臉,在時光的沉澱中愈發的溫潤淡雅,帶著獨屬於這個年齡男子的成熟魅力,像一張密密匝匝的網,圈住了她無數美好的年華。
“我看見淮南便想起了多年前的我們。”白言的話語很平靜,語速很正常,甚至還帶著唐正特別熟悉的微微嬌軟,可是這句風輕雲淡的話卻如炸彈一般炸的唐正有一瞬間是思想空白的。
白言敏感的感覺到了擁著她的人身子慢慢開始變得僵硬,心裏微微一跳,伸出手環著他的腰,悶悶的開口,“唐哥哥,對不起,我不是有意的,我...我隻是看見淮南才會...才會說出來。”手臂更加用力的擁住了唐正。
唐正聽著懷中女人悶悶的聲音,心中有什麽東西微微作疼,他抬起頭輕輕地撫摸著白言的發,及腰的長度,蓬鬆柔軟,如果她要出門,便會鬆鬆的挽一個發髻,如果在家,她總是散著披在肩頭。
“阿言,這麽多年過去了,你還是不肯放下嗎?”唐正的聲音裏帶著幾分微不可聞的忐忑和絕望,別人不會注意,可不會代表與他生活了這麽多年,且滿心滿眼都是他的白言沒有察覺到。
白言微微退出唐正的懷抱,看向唐正的眼睛堅定且認真,“唐哥哥,不是我不肯放下過去,而是你自己不願意放下,事情過去了那麽多年,我早就忘了當初的事情,這麽多年我知道你的心思,你覺得你對不起我,你覺得當初你不應該縱容寧佳打了我一巴掌,可是唐哥哥那一巴掌我不是還回去了嗎?我也不希望你一直記得,我隻是希望你能夠開心,你能夠覺得與我在一起你是快樂的。”
唐正看著懷中那張臉,心裏感概萬千,當初寧佳的那一巴掌之所以會發生,一方麵是因為他沒有想到寧佳會在那個時候動手打她,另一方麵確實是因為那幾日他與她之間吵架吵得最厲害,他心裏微微煩悶,所以不管是有意無意,那一巴掌最終是被她承受了,她現在說她忘記了,可是就算她忘記了也於事無補,因為那一巴掌徹底打斷了她與他之前所有的美好,就是因為那一巴掌,她昏迷躺了整整一年,在那一年裏,他真正體會到了什麽叫後悔莫及,每一個在她昏迷躺著的夜晚,看著一室孤寂清冷的月光,看著毫無血色的臉龐,他體會著一種叫做撕心裂肺的痛楚。
阿言,這一輩子我欠你,下一輩子我來還你好不好,下一輩子,你隻要溫暖相伴就好,就算是那些微不足道的傷害,你就不會再承受。
......
唐淮南坐在車裏閉眼休息,腦海裏閃過白言的無心之話,“我要是有個女兒多好,能陪我說話,陪我逛街...”不是沒人陪白言說話,逛街,隻是兩年過去了,那個理應陪在他們所有人身邊的人已經離開了,所以沒有人陪白言說話逛街,沒有人陪唐正下棋練字,沒有人陪他...度過漫漫長夜。
車子回到錦繡園的時候,吳容已經收拾完畢,整的別墅轉換了一種風格,沉靜的古典氣息彌漫而來,腳下地毯上的花紋,像極了那人喜愛的穿的那件月牙色盤口上裝,掛在樓樓梯口的那兩盞紅紗燈籠,光線柔和婉靜,輕輕地泄出一方紅色的光。
唐淮南閉了閉眼,抬腿走進客廳,將公文包遞給身後的方銘,邊往樓上走去便開口道:“將最新一季度的衣服拿過來,記得把掛牌全都去掉,也要進行消毒處理。”
吳容微微低頭,毫無感**彩的“是”從口中溢出。
抬頭已經不見了唐淮南的聲音,隻有那樓梯口的紅紗燈籠輕輕擺動,好像是有人剛剛輕輕撫摸過一樣。
方銘將文件交給唐淮南之後便悄悄地退出了書房,他走到樓下就看見吳容在打電話,等吳容打完電話他才走過去,微微低頭示意。
“吳管家,煩請您等會給先生泡一杯茶送到書房。”語氣淡漠,和他臉上的表情一樣窺探不到一絲一毫的端倪。
“好的,我知道了。”
吳容看著眼前臉部線條硬朗,眉宇間帶著漠然神情的男子微微出神,他跟著先生已經有很多年了吧,先生的許多事情都是他在處理,那關於那個人的消息那應該也知道......
想到這,吳容突然想開口問一句,可是看見男子淡漠的眉眼,到嘴邊的話語又吞咽了回去,身為錦繡園的管家,最主要的事情就是照顧好先生的生活日常起居,其他的事情就不在你的掌控範圍之類,剛剛的想法已經逾越了一個管家的本分。吳容很快掛起標準的微笑,禮貌的問了一句:“請問還有什麽需要我做的嗎?”
“沒有,謝謝您,我先走了。”依舊是淡漠的語調,方銘微微欠身便退了出去。
吳容看著方銘的背影失神漫漫,先生手下的幾位主管她都見過幾麵,每個人禮貌謙遜,對待任何人都帶著大家風範,像極了先生遇人待事的態度。隻是這兩年來,先生的臉上笑容越來越少,連帶著方銘,她都覺得開始更加的冷漠。吳容抬頭看了一眼屋外被庭院小燈照亮的花園,微微歎了口氣,天已經很冷了......
唐淮南在書房處理公務,一陣敲門聲傳來,緊接著便是吳容恭敬謙遜的聲音,“先生,剛剛有人送來了一份快遞,送快遞的人特別表示要您親自打開,我現在就幫您拿進來?”
唐淮南聞言微微皺眉,平常的快遞都是吳容在處理,除非是他特別囑咐過或者是文件資料之類的,她才會拿來讓他看,如今這份快遞......
“拿進來吧。”吳容聽見書房裏傳來的男聲,這才擰開手把走進來,後麵跟著一位傭人,手裏端著一個杯子。
“先生,您看。”吳容將快遞放在唐淮南的書桌上,轉過身接過傭人手中的茶杯放在唐淮南的左手邊。
“我知道了,你們出去吧。”淡漠平靜的聲音響起,帶著無端攝人心魄的蠱惑,另那位傭人紅了臉頰。
“是,先生。”說著,吳容和傭人退了出去,臨出門的時候,小女傭看了一眼坐在書房裏的男子,柔和的燈光下,男子的側臉俊美無雙,修長的手指拿著剛剛吳容遞過去的快遞,認真的審視著,她想,此刻他的眼中必然是揮墨般的深沉,宛若一汪深海。
書房裏很快安靜下來,連帶著吳容和剛剛那位傭人的味道也慢慢地消散,他拿著那份快遞眉頭微緊。是一個很簡單的文件夾,封麵上的字寫著“唐淮南親啟”,心中帶著點點疑惑,修長的指尖撚著白色的線繩一圈圈的繞開那個固定點,指尖從袋口探下去,一陣涼意從指尖蔓延開來,唐淮南慢慢的抽出文件袋裏的東西,是一疊照片,等他看清其中的東西時,整個人陷入一種緊繃的狀態,瞳孔猛然放大,指尖是壓抑不住的顫抖,他的瞳孔此刻緊緊地鎖住照片裏的人一動不動,仿佛一眨眼,眼前出現在照片裏的人就會消失不見。書房裏,彌漫著一股巨大的壓抑,沉悶的令人窒息。
方銘接到唐淮南的電話時,車子還未走出屬於錦繡園的梧桐路,電話裏的唐淮南聲音帶著緊繃,絲絲縷縷,帶著微不可聞的惶恐,方銘心裏一跳。迅速的扭轉方向盤,車子急速的駛向錦繡園。
方銘站在書房裏看著手中的照片,眉頭緊鎖,看著照片分析照片裏的人應該是在什麽大致位置,將腦裏的相關信息篩選了一遍。可是他還是不明白,他們派出去的人找了兩年多都沒有一絲線索,為何寄照片的人卻知道,而且依照照片來看,他很清楚的知道照片中的人每天的生活作息。
唐淮南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錦繡園,已經是深夜十一點了,錦繡園的燈都差不多已經熄滅,花園裏隻有幾盞庭院燈隱隱綽綽,傭人們早已經休息了,整個錦繡園很安靜。他的手裏點著一支煙,卻沒有送到嘴邊,煙頭明明滅滅的燃著,很快灰色的灰燼支撐不住掉落在地。他轉過身將煙頭摁滅在白色的煙灰缸,走向書桌坐下來,從方銘身邊擦身而過的時候,方銘明顯的感覺到唐淮南全身散發出的緊繃和怒氣。
“先生,除了這些照片就沒有別的信息嗎?”方銘的聲音很平靜,就算他知道接下來也許會迎接一場暴風雨,他的聲線還是一如既往的正常不過。
“整個文件袋隻有這些照片。”唐淮南靠著椅背,書房隻有一盞書桌燈亮著,唐淮南的臉隱匿在明滅的臨界點,隱隱綽綽,方銘看不清他的麵容和表情。
“先生,我會找人去調查的,您放心吧。”頓了頓,方銘繼續開口,“先生,這次是我辦事不周,被別人最先發現,先生,如果......”
方銘的話還沒有說完,唐淮南就打斷了他的話。
“你說,寄照片的這個人是什麽想法,是朋友,還是...敵人?”唐淮南的聲音很冷,帶著他平日裏在商場上的冷傲。
方銘的眉頭皺的更深了,如果是朋友,那麽照片裏的人在他們找到之前是安全的,如果是敵人的話,那麽情況很不好。如今雖然說他們有線索去找人,可是具體的地方他們不知道,需要花時間去辨認具體的位置,就算是知道那是什麽地方,如果在那裏沒有他們的勢力,那麽他們還得花時間趕過去,如果這段時間,寄照片的人有了其他的想法,他們也不可能有突發情況能夠確保萬無一失......
“先生,既然他現在已經將照片寄給我們,那麽至少現在人應該是安全的,至於他有什麽動作,如果他想利用這些照片想從我們這裏得到什麽,那麽他應該不會輕舉妄動。如果他隻是單純的想告訴你這件事情,那麽就是更好了。”方銘的聲線一如既往地保持在同一個聲波,麵無表情。他說的這些,唐淮南豈會不知,隻是這個時候他應該特別希望從別人的口中能得到確認罷。
從什麽時候開始,這個在商場上所向睥睨的商業霸主也這樣患得患失,無措迷茫。
唐淮南拿起手中的一張照片眼睛微微眯起,許久他才出聲,“這幾天你要留意蘇家那邊。”
方銘聽見蘇家眸光微閃,很快便低下頭應了一聲“好”。
方銘已經離開了,書房裏還是隻有一盞書桌燈亮著,唐淮南保持著一個姿勢一直沒有動,他看著桌麵上散落的照片眼神深沉如潑墨留白的山水畫,濃鬱清淡。照片上的人或微微淺笑,或低頭安靜的看書,或站在路邊出神,背後的霓虹燈閃爍變化,襯得臉龐明滅不一。各種表情,各種狀態,攪得唐淮南心裏一陣陣發疼,再多的歡欣,再多的灑脫,可是這些都是他不曾參與過的。
吳容早晨五點起來的時候發現,二樓書房的燈一直亮著,她快速且悄悄的走向書房,隔著門板,她什麽都看不見,可是若有似無的煙味還是竄入她的鼻孔,挑起了她的嗅覺。微微皺眉,書房裏應該是唐淮南沒錯,因為書房每天的打掃都是她親自去的,唐淮南沒有給別人在這個特權,可是即便隔著一個門板,煙味還是這般濃重,可想而知屋子裏是怎樣一番景象。
思量之間,曲起指節,三聲極有規律的叩門聲在寂靜的錦繡園顯得特別清晰。
“先生,現在是否要準備洗漱?”吳容站在門前,身子微微前傾,低低的埋著頭。
“你先去廚房吧,等會我做早餐。”唐淮南的聲音許久之後從書房傳來,低沉黯啞,聲線平靜。
“好的。”吳容的腳步慢慢的消失直至聽不見,唐淮南的眼睛裏有血絲,像是破碎的紋路,一點一點的由內至外,侵蝕著唐淮南的每一寸肌膚,每一個神經末梢,讓他整整一夜遊走在疼痛之中。
那一疊照片每一張都安靜的平鋪在書桌上,端端正正,就像是有心擺得整整齊齊。唐淮南的右手指間還夾著一根香煙,煙頭是點點紅星,青灰色的煙慢慢溢出,帶著不可名狀的姿態肆意的遊走在書房的每一個角落。
唐淮南一直看著照片,眼神專注熱烈,許久之後他緩緩的將身體放在巨大的真皮黑色轉椅中,緊緊地閉著眼睛,薄唇微微扯起,“笙笙”兩個字慢慢的溢出,遊蕩在書房,很快就消散。( )(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