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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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淮南又是一夜無眠,方銘看著眼中布滿血絲的男子下意識的停下了口中所要說的話,示意手下出去,走向窗戶打開開關,瞬間,房間外的清新空氣緩緩流入煙霧繚繞的房間,帶著北方冬日的冷意,讓人的神情瞬間清醒了不少。

    “先生,我們調查到,少夫人是被蕭寒睿的人帶走的,同時帶走的還有少夫人的朋友,兩人一前一後被他的人帶走。”方銘的聲音很平靜,可是還是另唐淮南有了一瞬間的愣神。

    “你說誰?”似是沒有聽清楚,唐淮南又出聲問了一遍,連續幾夜的不眠不休,加上最近幾日的煙不離手,唐淮南的聲音沙啞的厲害。

    “是蕭寒睿。”方銘頓了頓繼續開口,“蕭寒睿的總部在t市,這次他先我們一步找到少夫人,難道是他想與我們唐氏為敵?”方銘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唐淮南沒有看方銘,將手中剛剛點燃的煙頭摁滅在煙灰缸裏,這才抬頭看向方銘。

    “幫我準備一下,晚上的時候,我要和蕭寒睿見麵。”聲音平靜的冷寂。

    “是。”方銘彎腰走出房間。

    唐淮南坐在沙發上,掏出手機慢慢的在手中把玩,眼神若有所思,蕭寒睿,原來是你,這次你想要什麽呢。許久之後,唐淮南撥通了一個電話,電話那頭的傳來一道女聲,不似尋常女子的清脆嬌軟,語氣間更多了幾分溫涼:“唐先生...”。

    與電話那頭的人淺淺的交談了幾句,最後隻聽見唐淮南說了一句“晚上見。”便掛了電話。

    打完電話之後,唐淮南走到浴室,看著鏡子裏頹廢的自己,唐淮南艱難的扯出一個微笑,蒼白無力,透著太多的荒涼。

    洗了一把冷水臉,合著襯衫便躺在床上,緊繃了幾日的神經如今不知是超出負荷變得麻木,還是因為蕭寒睿三個字的衝擊,這一刻竟顯得渾渾噩噩,毫無思緒,看著天花板,唐淮南竟然慢慢的睡了過去,在水城冬日陽光明媚的早晨,他躺在水城最大酒店的房間裏沉沉入睡,窗外的陽光溫暖宜人,唐淮南覺得冬日的涼意在這一日終於有了暖意,因為他夢見了葉笙,夢見了他與葉笙的初識。

    夢裏,少女一襲黑色長裙坐在唐家客廳的沙發上,頭埋得低低的,白言和唐正低聲的對著她說著什麽,臉上的笑容和善...憐惜,隻是少女還是無動於衷,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不願抽身而出。

    白言聽見客廳的聲響,抬頭便看見自家兒子站在門口,抬手示意他走過來,轉過頭拍了拍少女的肩膀,輕聲的道:“笙笙,這是淮南,唐淮南,以後就是笙笙的哥哥好不好?”語氣中參雜的小心翼翼讓唐淮南的心裏疑惑叢生。

    隻見少女緩緩地抬頭,一張驚豔絕倫的臉慢慢的出現在唐淮南的視線裏,驚豔了他的二十歲盛夏,困住了他以後所有的悲歡喜樂,從此以後,他再也沒有力氣和勇氣把這張蒼白中帶著點點孤傲的臉從自己的心間驅逐,以至於後來自己孤身一人遊走塵世數載,凡塵俗世,紅塵羈絆,身邊女子萬萬千千,再也沒有人入了他的眼,進了他的心,駐了他的魂。少女眉眼精致,一雙眸子極其沉靜,眼波微轉之間靈逸清雅流溢而出,一張緊抿的唇瓣顏色極淡,臉色是一種蒼白的透明,唐淮南隻覺得自己的心中有什麽東西正在剝離自己的靈魂,沒有痛楚,沒有撕裂,有的隻是心甘情願的沉淪。

    “淮南,這是笙笙,以後就和我們一起生活了,她就是你的妹妹,你一定要愛護她。”唐正拍了拍唐淮南的肩膀,屬於男人之間的默契瞬間讓唐淮南反應過來。唐家家教在整個a市是極好的,待人遇事都是溫潤有禮,從來不會出現一絲一毫的差池,隻是唐家父子私下相處的模式,更多的是朋友之間的平等,坦誠和信任。

    察覺到唐正的用意,唐淮南看向葉笙黑眸帶笑,輕輕地喚了一句“笙笙。”盛夏的陽光打在他白色的襯衫上,讓少年更顯得青春美好,空氣中好像漂浮著白色襯衫上淡淡的香皂味道,混合著夏日的花香,迷醉了葉笙以後的每一個盛夏。

    塵世遊走之人,在這個物欲橫流,虛妄自私的萬丈紅塵中,早已不相信一見鍾情這個古老的詞語,他們害怕受傷,害怕付出,所以在與人的相交處事中,總是小心的計算著付出了多少,得到的回報又是多少,精密的計較中,情誼早已蹉跎成了手中流沙,歎盡了紅塵涼薄。

    可是很多年以前,唐家有子唐淮南在二十歲盛夏的唐家客廳,對一名名為葉笙的女子一見傾心,從此不管是寂寞飄蕩無處安放,還是溫暖相伴經年,他生活中的每一處縫隙,甚至是唇邊的空氣裏,填滿了葉笙的喜怒哀樂嗔,從此欲罷不能。

    夏涼從房間出來走向樓下的時候,沿途有傭人擦肩而過,看著麵容清冷的孤傲女子彎腰點頭,輕輕喚一聲:“夏小姐。”語氣平緩中帶著多種複雜,有些意味不明,夏涼也不在意,微微淺笑,徑直越過她們走向遠處,背影倨傲孤冷,讓人無端想起水城的雪。

    麵容清麗絕倫,氣質冷婉淡然的女子一路行走,在偌大的莊園走廊裏宛如最美的風景,引得無數人紛紛側目遐想,如此精致的人,少爺是要圈養在這座莊園裏嗎,畢竟除了...那一位,少爺還未帶女人回這座莊園呢。

    不待眾人細細慢想,女子衣角翻飛間早已隱沒在了莊園的曲折深幽的長廊,隻是他走過的地方,似是有淡淡的香味彌漫縈繞,很快消散在空氣中。

    樓下客廳,蕭寒睿一身灰色的家居服坐在沙發上看報紙,動作優雅間帶著更多的閑散和漫不經心,聽到樓梯處有聲響,抬頭便看見倨傲女子站在門口一臉漠然地看著他,眼神靜默無聲,眼底一片冷然,叫人此刻看不出她此時的想法情緒,因為他見過的夏涼,一直是這種眼神看著旁人,仿佛是一個悲憫眾生的天神,看著俗塵凡人在自己作繭自縛的天地裏困守掙紮,尋不到出路,兀自撞得頭破血流。

    這就是夏涼,清冷孤傲,她總是對她溫潤的人掏心掏肺,別人傷那人一絲,她便還於那人十分,即使傷他之後還會傷己,她也在所不惜,而對於那些過客,亦或是不足以她費一絲力氣去糾纏的人,總是淡漠的像是一個過客,像是一個看客,無動於衷,不入她心,仿佛隻是一部有聲話劇,她隻是台下的觀眾,任憑台上的人傾盡全力去演繹她總是淡漠如水,冰冷如水。她就像是一麵天使一麵魔鬼的存在,一麵住著溫暖豔陽天,讓人柔軟,心思潮潤,另一麵狂風肆虐寒入心骨,讓人無端的想起了陰沉天氣的大雪紛紛揚揚,清冷涼薄。

    “夏小姐,昨晚睡得還好嗎?”蕭寒睿始終是含笑的溫潤俊雅,夏涼很早的時候就知道,蕭寒睿通常情況下都是含笑看著對方,溫潤良善,很少有人見到他淡漠的一麵,他像是南方的溫暖如春,旭陽溫軟,隻是這種溫潤如水的表麵之前,有著怎樣的狠戾無情,夏涼也清楚。

    “我認床。”淡漠的聲音溢出,夏涼徑自走向廚房,好似這是在她的小小公寓一般自由行走,不帶一絲拘束。

    “那我派人把夏小姐的床搬來放在莊園。”蕭寒睿的聲音很好聽,帶著陽光,帶著清淺溫軟,讓人無端沉醉在一片靜謐美好之中,可是夏涼卻不受用。

    “蕭先生有心了,但是不必,畢竟我隻是無關緊要的路人甲不是嗎?”夏涼的聲音從廚房淺淺傳出,蕭寒睿聽聞之後笑意更加深刻,放下手中的報紙走向廚房,身子慵懶的靠著廚房的門框上,淡淡的眼神掃過與夏涼“對峙”的傭人,示意她放手出去,傭人鬆了手中的道具,彎腰走出廚房,偌大的廚房僅剩下一個微微含笑意味不明的蕭寒睿,和一個麵無表情淡漠如水的夏涼。

    夏涼瑩白的手心微微泛紅,這是剛剛與那位傭人“對峙”時候留下的,她的早餐這兩年來一直是自己動手做,別人做的早餐她連看都不看,昨天來到莊園之後她就在自己的房間裏吃了一餐,直到現在肚子餓的難受,想自己動手為自己做早餐,可是廚房的傭人偏偏不肯,說她是客人,不能讓客人動手,夏涼手中的道具就被傭人握住不讓夏涼用,夏涼對於早餐這件事情有著自己的堅持和執拗,兩人僵持不下,那個傭人很快就急得出了一頭汗,這是少爺帶來的人,如果讓少爺知道他帶來的客人自己動手做早餐,他隻怕分分鍾鍾被扔了出去。

    拿著道具走向洗漱台,打開水龍頭將刀具放在下麵,急速奔湧而出的水流打在道具上蹦濺出滴滴水花,透明冰涼,灑在夏涼的指尖。

    熟練地找出食材,動作熟稔的洗幹淨,打開廚具,放入平底鍋,倒入適量的油,等到油溫灼熱,將之前拿出的雞蛋打破,蛋清和蛋黃很快在平底鍋裏出現形狀,繼續煎烤,將水果培根和雞蛋一起裝盤,拿出牛奶,看向一直站在廚房門口眼神晦澀不明的蕭寒睿開口,“能煩請蕭先生幫我那兩個杯子嗎?”

    蕭寒睿聞言挑眉,點點頭走向廚房裏的廚具,拿出兩個杯子,看向夏涼,眼神無聲的詢問是否還要,夏涼看了一眼蕭寒睿手中的杯子,淡淡的開口,“我隻做了兩人份。”言下之意就是不會有第三個人會喝牛奶。

    端著早餐走向餐廳,一路上往來傭人皆是用驚異的眼光看著夏涼...和她身後的蕭寒睿,自家少爺何時屈尊降貴的跟在一個女子身後隻是為她端著杯子,莊園的傭人隻覺得這是玄幻了出現的錯覺,可是蕭寒睿略顯冷淡的聲音還是讓她們很快的發現,這是事實。

    “都沒有事情可做了嗎?”蕭寒睿沒有看任何人,瞳孔中隻有一個準備落座的夏涼,眸光微冷。一眾傭人紛紛斂下眼眸,快步的走出客廳。

    “幫我把其中一份送給阿笙可好?”夏涼看著端坐在自己眼前的男子淡漠的開口,眼神眼睛直直的看著蕭寒睿的臉,仔細的像是不肯錯過他的每一個麵部表情。

    果然,聽到阿笙的時候,蕭寒睿的表情瞬間僵硬起來,瞳孔中有一抹沉痛快速的劃過,夏涼無息的扯了扯嘴角,譏嘲意味極濃。還未從夏涼的話語中清醒過來的蕭寒睿姿勢沒有注意到。

    “夏小姐,我從來不知道阿笙不喜歡吃蛋黃這件事。”一字一頓,蕭寒睿的聲音有點冷,夏涼覺得蕭寒睿麵對她有種咬牙切齒的衝動。

    夏涼沒有猜錯,麵對夏涼,蕭寒睿最多的感覺就是這個女子太過淡漠,太過平靜,又該死的特別通透,總是一針見血,說的你無言以對,可偏偏他又不能拿她怎樣,蕭寒睿有種深深的挫敗感在心裏滋生。

    “蕭先生,阿笙最熟悉的人是我,蕭先生怎麽會了解呢?”夏涼的嘴角涼涼的扯出一抹笑容蕭寒睿覺得無比的刺眼,可是她說的都對,現在的阿笙,最熟悉的是她,何況...蕭寒睿閉了閉眼睛,那些過去他不敢回想,每次想起來總是一片猩紅,女子淒豔蒼白的宛若快速凋零的花朵,頹敗淒涼,看的人觸目驚心,那一片血紅,總是他每個深夜的噩夢所在,這麽多年都未曾消去。

    “蕭先生這是還不想讓我見到阿笙嗎?”夏涼沒有看向蕭寒睿此時略帶蒼白的臉,隻是低著頭安靜的用餐,動作優雅矜貴,是一貫她的風格。

    “夏小姐,今晚我要參加一個晚宴,還缺一個女伴,夏小姐能否幫蕭某這個忙呢?”蕭寒睿是誰,他是t市的商業霸主,他是常年遊走商業戰場的上位者,很好的控製自己的情緒和表情是他們從很早以前就學會的必修課,轉眼間,蕭寒睿的臉上又恢複了溫潤雅然的微笑,溫潤的像一池春水,瀲灩春情在溫和的眉眼間蕩漾。

    夏涼聞言皺了皺眉,停下手中的動作,抬頭看向蕭寒睿,眼神帶著刻骨的冷,“蕭先生還會沒有美女佳人相陪,說不來我都不相信。”夏涼的眼神很冷,可是話語間的冷嘲譏笑蕭寒睿聽得明明白白。

    今天早上的事情她看見了嗎?那麽...

    蕭寒睿的嘴角瞬間浮現笑容,宛若三月春陽,溫暖耀眼。“夏小姐,我會將早餐送給阿笙,如果今晚的晚宴上能夠出現夏小姐的身影,下一次,夏小姐就可以直接將早餐送給阿笙了。”蕭寒睿的聲音帶著笑意,與臉上的笑容都讓旁人溫暖柔軟,可是夏涼卻瞬間失去了理智,她看著蕭寒睿眼神像一把利劍,冷銳寒涼,臉上千年不變的淡漠出現裂痕,夾雜著幾分憤怒,不可置信,失望,一時間讓人無法想出她此刻到底是為了什麽而如此的失去冷靜。

    “蕭寒睿,你怎麽可以...你怎麽用阿笙威脅,你竟然用阿笙威脅我?”夏涼說的很慢,一字一句很清晰,在空蕩的餐廳裏還有隱隱回蕩的回音,她的周圍散發著一股極為冷冽的氣場,雙眼看著蕭寒睿,死死的盯著他,仿佛能定出一個洞來,眸色愈發的深沉,濃重,像是潑墨的白紙卷,倒映在瞳孔裏的人,就那樣臉色一點點的變得晦暗難測起來。

    許久之後,蕭寒睿才緩緩的開口:“夏涼,不是我要用阿笙威脅你,這一次,隻有阿笙,才可以能讓你幫我。”蕭寒睿沒有看夏涼,他在害怕,害怕在夏涼清透的眸子裏看出自己的挫敗,看出自己的狼狽,更害怕又一次迷失在這樣一雙眼睛裏,多年以前,他已經錯過一次,讓她受到傷害,這一次,不管用多卑劣的手段,他都要護她周全。

    夏涼已經離開了,臨走的時候說了一句“給我準備禮服”,其中的意思顯而易見,蕭寒睿坐在空蕩蕩的餐廳裏沒有說話,陽光灑進來,明明是很溫暖的場景,卻因為他身上散發的太過濃重的落寞,更顯得一室的陽光冷寂如水。他看著放在他麵前的那份早餐,白色的餐盤裏的煎蛋沒有金燦燦的蛋黃,被整齊切好塊的蛋白安靜的躺在裏麵,那是夏涼切得,很用心,餐盤的旁邊是一杯牛奶,早餐簡單營養,不是她一貫的用餐習慣...( )(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