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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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笙來唐家的時候正值大學暑假季,唐淮南在a大上學,主修金融係,a大有很多人與唐淮南一樣是本市人,所以偶爾唐淮南的同學會三三兩兩的來唐家做客,這時候,唐淮南總會發現葉笙會尋借口離開,避開與同學見麵。
其實說是唐淮南的朋友,倒也說得片麵,真正與唐淮南交好的也就那麽極少數,唐家在a市算是最顯赫的家族,許多學生家長會利用自己家的孩子與唐家扯上關係,這一點,唐淮南很早的時候就明白,他總是坐在一群青春飛揚的學生中間看著他們淡淡的笑,心裏卻悲涼喟歎,本是無憂無慮享受錦瑟年華的時候,卻因為家族和商場利益不得不委曲求全,很多上流圈的孩子,很早便喪失了可以肆意妄為的權利,他們不相信愛情,不相信信任,他們將自己困在一個小小的繭蛹裏,獨自嬉笑怒罵,肆意揮霍著出生帶給他們的物質享受,唐淮南隻覺得悲哀,塵世之人,得到的同時也會失去,上天對每一個人是公平的,這時候,唐淮南總會想起那個淡漠溫寡的女子,一雙眸子總是淡淡的,無喜無悲,對於什麽都是淡漠,仿佛什麽都不被她放在心上。
唐淮南總覺得葉笙像是一朵靜默獨自盛開的花朵,隻有芬芳襲人,卻不見妖嬈多姿,然而,這樣一個冷情靜婉的女子,總是對他有著莫名其妙的冷淡,這一點,唐淮南覺得自己有點多心,他寧願是覺得自己多心。
世間有一種情,無關血緣,無關愛情,隻是一眼的情投意合,便是一輩子的牽絆。唐正和葉然從小時玩伴相扶走過了青春熱血,一生最鮮活的心跳,他們都彼此見證,彼此明白,兄弟熱血早已融入骨血;白言和夏婉秋,因戀人相識,同是塵世溫恬女子,卻有著通透塵俗的明澈,她們都是為愛而生的熱血女子,相依相扶,早已情深姐妹,喻似雙生花,藤蔓相生相依。
對於白言來說,葉笙的身上有著夏婉秋的睿智和冷靜,與人交談時話雖不多,但是卻是極為尊重,不管是她愛聽與否,她總是帶著淡笑,眼眸中的一片淺霧暮靄。夏婉秋與白言二十多年的姐妹情誼,在這個物欲肆虐,情愛縹緲的塵世涼薄中,早已超越了世俗的寡淡,有著親人之間的深厚,夏婉秋突然離世,白言把對夏婉秋的懷念,惦念化作一切*愛和疼惜,全數給了葉笙,唯恐葉笙覺得不好。
對於唐正而言,葉笙是葉然最愛的孩子,女孩生來是受*愛的,這是他們早年麵對心愛之人一致同意的說法,他與葉然的情誼,不似白言和夏婉秋那般細膩溫婉,他們的感情,多數是建立在一同走過的那些鐵血沸騰的日子,年少輕狂,夏日暖風肆意的街角,總是有白色襯衫的他們向著夕陽*方向奔跑的身影,笑容寫滿青春熱血,葉然離開之後,他看著麵容蒼白的葉笙,總覺得上天虧欠這個孩子太多,本是花季嬌美的年紀,本是萬千*愛的女子,可是世事無常,雙親的離世,讓那個眉眼明媚精致的女孩終於染上了悲傷之色,心裏對她的憐惜更勝當年的唐淮南。
對於葉笙來說,唐正和白言就像是生命裏另一處的溫情所在,他們用最溫暖的話語包容著她,對於她表現出來的淡漠寡合總是說慢慢來,她十六歲之前生命中最溫暖的存在,一夕之間天翻地覆,塵世消散,獨留她一人在寂寞油走的萬丈紅塵,離開故土,原以為她這輩子再也沒有資格和機會享受親人間的溫情,可是在唐家,她得到的,並不比父母親帶給她的少,對於她而言,唐家是一個到處都充滿愛的地方,在這裏,她冰冷的那顆心開始有了暖意,有了溫度。
八月中旬,唐正開始與葉笙商量上學的事宜,葉笙在s城的時候,一直是在葉然大教授的大學附屬學校上學,如今換了城市,換了環境,唐正對於葉笙上學的想法是完全聽取葉笙的意見。
吃完晚餐,白言和葉笙坐在沙發上淺淺淡淡的聊天,雖然很多時候還是白言在說,葉笙偶爾淡淡的附和幾句,可是就是對於這種看起來有點不太和諧的場景,唐正和白言也是欣喜地,有著言語表情的葉笙,總比沉靜寡淡如水的葉笙要好得多。唐正坐在沙發一旁看著報紙,唐淮南因為與同學有一個企業企劃的作業很早就出門,連晚餐都沒有回來吃。
“笙笙,過幾天就馬上開學了,你想好自己的打算了嗎?”唐正放下手的報紙,看向一旁與白言看雜誌的女子開口,笑容溫潤經年。
“我想直接上高三,a大附屬。”葉笙收回放在雜誌上為白言指著模特的手指,瑩白素色的手指在燈光下有著通透的瑩亮。
“我記得沒錯的話今年你應該隻是高二吧?跳過高二直接上高三會不會有點吃力?”白言聞言開口,眉頭微皺,葉笙剛經受打擊,身體情緒都不是很好,雖然平日裏的她看起來沒有什麽反常,可是經曆過太多事情的他們都知道,最懷念的事都是放在心裏銘掛的,隻有那些無關緊要才會在隨意的時間裏提起。
“不會,我自己心裏有數。”葉笙笑著看向白言,輕輕地握住白言的手,以示寬慰,眸中的溫度也暖了幾分。
“在這件事情上全憑你的主意,但是不能太勉強自己。”唐正不再說什麽,他知道,葉笙雖然年紀小,可是她也是一個極有主見的孩子,一雙眼眸清透凜然,將所有的情緒小心翼翼的掩藏在微笑之下,這樣的葉笙,唐正不知是喜是憂。
唐淮南進門的時候就聽見父親說他去安排上學的相關事宜,女子清雅靈逸的聲音傳來,一聲淡淡的“謝謝”倒叫白言笑出了聲。
“媽,怎麽這麽高興?”唐淮南走進客廳便看見葉笙一襲白色的裙子安靜的坐在白言身旁,因白言突然開口輕笑,眼眸見有淡淡的疑惑,看著唐淮南的眼睛裏,竟然有種迷糊的可愛的感覺。淡淡的移開視線,嘴角的微笑溫潤淡雅,和唐正如出一轍。
“你爸和笙笙,明明是一家人,還要一板一眼的說謝謝,聽著就覺得別扭。”溫婉恬靜的臉龐靜美之氣翩然而出,帶著愈發深厚的美麗,一如歲月靜好的沉澱。
葉笙聽了白言的話之後,臉色不自然的低下頭,手指局促的絞在一起,唐淮南淡淡的看了一眼,溫潤的笑容讓人如沐春風,“笙笙,以後這裏就是你的家,哪裏有家人之間需要謝謝這樣的虛禮的。”
“就是,你唐爸爸給你辦入學手續還不知道有多高興呢,終於有個女兒讓他嬌*了,他都快得意的翹上天了。”白言略帶嬌嗔的語氣讓唐正和唐淮南哭笑不得,別人不知道,他們還能不知道,葉笙來唐家之後,最高興的那個人便是她,衣服,化妝品,甚至連葉笙住的臥室,*單被套,都是她一一過手的,比對待他們的事情還要認真仔細。
“有女兒好,女兒是貼心小棉襖,那裏像兒子,除了惹人生氣就沒有什麽好事。”唐正說的意有所指。
白言轉過頭不理會這個話題。
唐淮南“......”他躺著也中槍嗎?
葉笙的上學事宜定下來之後,就等唐正與校方打招呼辦手續,白言卻又開始悶悶不樂。a大和a大附屬都離唐宅有一段的距離,唐淮南上了大學之後,因學業繁忙,隻有每周周末才回家一次,如今葉笙上a大附屬,會不會也和唐淮南一樣,一周回一次家呢?
葉笙聽了白言對唐正的“抱怨”之後眸光微閃,關於為何要去a大附屬,她有著自己的堅持,有些事情,不一定要太過明顯,記掛在心也許是最好的方式。
唐家上下全體商議之後一致決定,葉笙上高三這一年,唐淮南與葉笙每天都回唐宅,唐家司機會接送,等到葉笙畢業之後再作打算。唐淮南對於唐正宣布的這一決定毫無感覺,因為他在這一個決定裏隻是一個陪襯,不管他的意見如何,最終的結果都是陪著葉笙,對於這一局麵,唐淮南眉眼間的一層繁雜之色愈發濃重。
葉笙報道的那一天,唐正和白言因為一個老友聚會離不了身,隻能是唐淮南送她去唐淮南表示願意效勞,誰讓他現在在家的地位一落千丈呢。想到這的時候,唐淮南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等葉笙下來去學校,唐正和白言已經提前離開了,家裏就剩下一個寡淡的葉笙和一個清貴的唐淮南,傭人們都去忙自己的事情了,客廳裏靜悄悄的,葉笙下來的時候,唐淮南正好抬眸看向樓梯。
那一天的葉笙一襲白色的宮廷刺繡長裙,裙身是繁複的花紋,長及腳踝的長度,露出一小節白色的肌膚,黑色的長發隨意的散在胸前肩頭,微卷的弧度看起來慵懶散漫,襯著一張略顯蒼白的臉,有著黑白衝擊的視覺效果。
看著葉笙從樓梯上下來,唐淮南好看的眉毛微微皺起,一雙墨色的眸子裏的黑更加的深沉,那張白希的臉映入他的瞳孔的時候,他才覺得有點刺眼的白。
“走吧。”唐淮南看著麵前溫靜寡淡的女子開口,一雙眸子清冽,嘴角的始終是淡淡的微笑,看著葉笙的眼裏,有個詞語就蹦了出來,儒雅如玉。
去學校的時候,是唐淮南開車過去的,一路上兩人都很安靜,車廂裏是安靜的情歌在流轉,中國歌手莫文蔚的聲音,空靈獨特,用她的唱腔唱出的情歌*繾綣,帶著迷離的寂寞,一點點滲入她的心。
葉笙看著窗外的建築出神,路過中心廣場的時候,有一座建築引起了她的注意,建築很高,造型很獨特,在建築學中講究的對稱思維完全打破,顏色也不是肅冷的黑色或者是灰色之類,是看起來很溫暖的淡淡嫩黃色,在一圈高樓大廈中顯得更加的顯眼。
“這是唐氏旗下的一座辦公樓,是母親設計的。”仿佛是知曉葉笙心裏的疑惑,唐淮南的聲音淡淡的在車廂裏飄開。
“阿姨?”葉笙還沒緩過神,仿佛對唐淮南口中的那個人很不確定。
“是母親,有段時間母親喜歡上建築設計,這是她設計的其中一個,父親就買下地皮,依照設計圖給建好了。”送給母親的禮物。
那年的唐淮南剛從國外回來,父親這一舉動在a市宛如一個炸彈,驚起了濤浪千層,唐氏締造者*妻無度讓整個a市人都知道,可是隻有唐淮南清楚,那年的母親因著舊人的消息而變得鬱鬱寡歡,唐正送了一座辦公樓給她隻是想要讓她高興一點。
“很特別。”葉笙已經收回看向窗外的視線,很淡的回複了一句。
唐淮南笑了笑,很多人知道之後要不感歎唐氏締造者的*妻深情,要不豔羨白言嫁了一個有錢的好老公,隻有葉笙,一句“很特別”意味不明,是建築的造型很特別,還是唐正送白言禮物的方式很特別,唐淮南不得而知。
a大附屬很漂亮,這是葉笙的第一感覺,綠樹成蔭,得天獨厚的地理環境讓a大附屬背麵靠山,南麵是一條江流,所謂依山傍水,人傑地靈也便是如此了吧。
隨著唐淮南報道的路上,三三兩兩的學生絡繹不絕,臉上的笑容明媚青春,好似盛夏繁花,也有許多學生家長陪著來,葉笙遠遠地看著,眸中一片氤氳之色,唐淮南看著葉笙的側臉,心中不知想了什麽,開口道:“a大離附屬很近,以後有什麽事情都可以來找我。”
“恩。”葉笙收回自己的視線,看向唐淮南的眼睛璀璨生輝,瀲灩波光。
唐淮南愣了愣,隨即勾起唇角,伸手揉了揉葉笙的長發,笑容陽光溫暖,在葉笙以後的歲月裏,每每想起那日的唐淮南,那些傷痛,那些撕心裂肺,都會被那一抹暖陽所迷醉,在冷寂的傷痛寒夜裏,總是帶給她溫暖的懷念,讓她做個心思溫暖的人。
唐淮南帶葉笙直接去了校長辦公室,葉笙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站在明亮的校長辦公室裏,中年男子溫雅慈善,一雙眼睛總是帶著笑。
“段叔叔,這次麻煩你了,笙笙上學的事情,還讓你費心,我們可以直接報名的。”唐淮南笑著與段濤說話,語氣熟稔。
“你這孩子,都是自家人,還說這樣的話。”段濤臉上不悅了,故作生氣的說,唐淮南坐在一旁笑了笑。
段濤轉過臉,將實現轉向一旁安靜的白衣女子,“這就是笙笙吧,前兩天唐正神神秘秘的打電話給我,說他有了一個女兒,嚇得我以為背著白言他亂來。電話裏他可得意了,我們幾個,都是兒子,就他好命,中年有這樣一個懂事乖巧的女兒陪著他,看的眼紅啊。”段濤說話很隨和,看著葉笙慈愛更多一些。
“叔叔說笑了。”葉笙彎了彎身,臉上一片靜美。
“哎,真羨慕唐正這小子,白白撿了這樣一個大便宜,這麽好的女兒,怎麽就讓他遇到了。”段濤說著搖頭,臉上一片惋惜之情。唐淮南在一旁失笑不已,都說人到中年,玩心越大,唐正的一群朋友戰友,每次聚到一起,都像是一群孩子一般,有時候會吵的麵紅耳赤,轉眼間又在一起惡搞旁人,都懷疑他們不是中年,和現下的青年人都差不多。
葉笙不知道說什麽,隻能在一旁安靜的坐著,陽光洋洋灑灑散進辦公室,窗外是白色的梔子花,潔白無瑕,學生嬉鬧的聲音隱隱綽綽的傳來,一片生機無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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