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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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言剛走幾步,唐淮南就已經回來了,一件白色的襯衫,幹淨清爽,唐正和白言相貌上的所有優點結合在一起的麵容帶著冷情的孤傲,一雙眼睛暗沉深邃,宛若一汪深不見底的深海,誘人*,鼻梁高蜓,薄唇勾著淡淡的微笑,細碎的頭發落在額前,平添了幾分親和,那時候的唐淮南二十歲,a大的大三學生,青春飛揚的年紀裏,卻有著不同於同齡人的沉穩和睿智,看見客廳裏坐著陌生人,微微皺眉,思神之間,白言已經走了過來,看向他的眼神意味不明。

    “笙笙,這是淮南,唐淮南,以後就是你的哥哥好不好?”白言淡淡的開口,唐淮南疑惑的瞬間,便看見一張蒼白清麗的臉龐慢慢的出現在他的瞳孔裏,女子一頭濃密漆黑的微卷長發,眉目精致,唇瓣是很淡的顏色,一雙眼睛看向他時仿佛有著穿透他靈魂的通透,眸子清冽,氣質淡雅涼薄,唐淮南覺得自己的心髒逐漸失去了他的正常的律動,湧現出一股他很陌生的感覺,叫囂著,沸騰著,疼痛著。

    “淮南,這是笙笙,以後就和我們一起生活了,她就是你的妹妹,你一定要愛護她。”唐正緩緩的開口,看著他的眼神與白言看向他的眼神如出一轍,雖然說唐淮南還沒有從他突然多出一個妹妹的震驚中緩過神,可他還是鬼使神差的喚了一聲“笙笙。”很多年以後,他每次想起第一次喚出“笙笙”這個名字時,總會清晰地記起當時的莫名的心悸和靜篤,隻是那時候的他從來沒有想到,從那一刻開始,“笙笙”這個名字便是他一生的魔咒,無論他怎麽逃離,怎麽掙紮,都走不出她為他圈的那一方地牢,時光那麽長,流年那麽深,任憑星轉鬥移,任憑歲月殘敗,她是他一生的心之所向,是他欲罷不能的至死方休。

    葉笙看著白色襯衫朝著她微笑的男子,仿佛看見了窗外耀眼奪目的陽光,帶著衝破冰層的義無反顧,就那麽強勢的闖進了她心髒最黑暗的地方,帶著屋外的素白梔子花的淡雅芬香,迷醉了她的十六歲盛夏,驅逐了那些陰暗,那些晦澀。

    來到a市唐家的葉笙很安靜,在唐家別墅裏,她看起來住的理所應當,又疏離禮貌。她總是蒼白著一張臉,眸色通透清冽,看起來孤傲清越,像是千年寒泉下的潺潺流水,清冽冰寒,無端的讓人生出不敢靠近的懼意,雖說她隻是一個僅有十六歲的年少女子,花一般的溫軟香甜的年齡。

    唐家別墅的傭人對於這個突然出現在唐家別墅的女子都很好奇,唐家的人對她都是極好的,先不說白言總是細心周到的照顧她的飲食起居,事無巨細,好像是對待親生女兒一樣,就連看起來很好說話,實則是最不好說話的唐家主人唐正,麵對沉靜女子,總是一臉慈祥的笑容,那笑容是真心還是敷衍,多年在唐宅做事的傭人一看便知。這個名叫葉笙的女子是被唐家上下嬌*的女孩,這是很多傭人在葉笙來唐宅的第三天得出的結論,為什麽記得這麽清楚,就因為早上吃早餐的時候,有傭人“不小心”將滾燙的熱咖啡端給唐淮南的途中,手裏發燙,杯體傾斜,有少數液體濺在了坐在唐淮南身邊的安靜女子身上。

    女子並沒有像其他女子一樣驚慌失措,大聲尖叫,隻是微微皺眉,挪動了一下身子,傭人很快小聲開口道歉,語氣不卑不亢,葉笙淡淡的說了一句“沒事”。坐在葉笙旁邊的唐淮南聽見傭人道歉,轉過頭便看見女子白色的棉麻襯衫上一篇黃色的咖啡汙漬,一雙溫涼淡漠的眼睛終於有怒火飆升,握著葉笙的手從椅子上站起來,一雙眸子看向站在一旁低頭的傭人低低的開口,“怎麽回事?”語氣嚴厲,讓一眾傭人微微變了臉色,唐家小少爺一直淡漠如水,很多事情都不會上心,如今這般語氣嚴厲的質問傭人的事情他們還是第一次遇見。

    唐正和白言已經停下手中用餐的動作,眼神裏有疑惑,唐正看了一眼低頭小聲說著抱歉,淺淺解釋的傭人,又看了一眼拉著葉笙手腕一臉嚴厲之色的唐淮南,有種念頭從眸子裏顯現,很快就消失不見。

    “少爺,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說話的是一個二十多歲的女傭,葉笙抬眸看了一眼她,很快又轉過視線看向握著她手腕的修長手指,嘴角有笑容浮現,很淡很淺,讓人看不清楚,就連離她最近的唐淮南都沒有注意到。

    什麽不是故意的,分明就是有意為之,唐家別墅很大,從廚房到每天用餐的餐廳的距離說長也不長,說短也不短,可是也不至於剛走到她身邊的時候就因為咖啡太燙手裏拿不穩,況且不是還有咖啡杯下的托盤嗎?

    分明是帶著一定的目的性,這一點,葉笙很快就明白了,所以她沒有說話,就那麽安靜的任由唐淮南握著她的手腕,指尖溫熱的溫度一點點溫暖她冰涼的手腕。她隻是一個寄人籬下的孤女,天大地大,她隻有她自己,她有什麽資格在唐家任意所為,她已不是被父母嗬護的葉家小姐了,有些事情,她很清楚。

    隻是為什麽有這樣深的“敵意”,葉笙就不得而知了。

    “灑咖啡這種低級的錯誤都能犯,你認為我們唐家會留一個沒有辦事能力的人嗎?”唐淮南的話傳進在場的每一個人的耳中,眾人紛紛看向女傭的眼光中帶著同情,少爺的意思很明確了,她被唐家辭退了。

    女傭佯裝的鎮定很快就破裂,看向唐淮南的眼神淒楚,語氣楚楚可憐,讓人心生不忍,“少爺,我錯了,以後我一定會小心的,少爺,原諒我一次吧。”唐淮南沒有說話,隻是吩咐傭人去拿幹淨的毛巾和冰塊,仿佛那個哭泣請求的人不存在一樣。

    唐正和白言安靜的坐在一旁沒有說話,有些事情,活得年紀越大,就越通透,這種無聊的把戲,從小在上流社會生長的他們豈會看不穿,有人說,上流社會看起來繁華迷醉,擁有太多平凡人想要擁有的東西,錦衣玉食,華衣珠寶,看似擁有很多,其實隻有身在其中的人明白,他們的內心總是處在一種幹枯的狀態,親情,友情,愛情,都是有利益標準的,物質上的紙醉金迷,卻讓他們在夜半時分醒來,靈魂宛如無處可安放的飄絮,沒有一方棲息之地,內心倉皇冷寂,早就失去了某些平凡的能力。

    女傭見求唐淮南無果,轉過身子看向白言,淚水肆意,“夫人,我不是有意的,您原諒我吧,下次一定不敢了,夫人。”白言看著麵前淒惶求情的女傭,眸中有點點冷光翻湧,她沒有開口,隻是用眼神示意一旁的管家,管家會意,很快客廳進來兩個黑衣保鏢,拖著已經跌坐在地上的女傭向著門外走去,今日,她為她的愚昧終於做出了交代,唐家豐厚的報酬,恐怕是整個a市再也找不到第二家了。

    唐正拍了拍白言的肩膀,無言的安慰著她。他的女人,嬌軟溫婉,可是畢竟是出生在上流社會的人,骨子裏的淩厲和強硬還是有點,何況還是唐氏締造者的妻子,沒有一點強硬那可是很容易被人欺負的,雖說這種事他是決計不會讓它發生的,可是畢竟是商業霸主的妻子,有些東西與生俱來。唐正的嘴角笑意浮現。

    唐淮南看著臉色蒼白,表情淡漠的女子微微蹙起眉尖,很平靜,平靜到讓他有種錯覺,剛才被滾燙咖啡燙到的人不是她一樣,那咖啡有多燙他知道,可是葉笙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這讓唐淮南有一種挫敗感在心頭湧現,白色的毛巾在他的手中,輕輕的擦著葉笙身上的那塊濕噠噠的汙漬。

    “去樓上換件衣服吧。”最終,他淡淡的開口,看向葉笙的眸光又一次恢複淡漠無溫。

    “笙笙,趕緊去樓上換件衣服,我看看有沒有燙傷。”白言說著走過來拉著葉笙離開餐廳向樓上臥室走去,一邊吩咐傭人拿燙傷藥過來。

    很快餐廳裏隻剩下一臉笑的高深莫測的唐正和站在原地微微失神的唐淮南,唐正的眼眸裏有精光閃過,唐淮南沒有注意到。唐正好笑的咳了咳,打斷了唐淮南的神遊,唐淮南看了一眼坐在主位上一臉高深莫測的父親,突然一陣熟悉的頭疼向他襲來,內心深處因葉笙生出的挫敗感更加深重。

    葉笙坐在*邊,透過梳妝鏡就能看見白言小心翼翼的為她上藥的樣子,動作輕柔,耳畔有幾縷碎發隨著她低頭的動作散在肩頭,葉笙覺得有什麽東西在心裏慢慢滋生,一點點的肆意泛濫,潮潤了她整個心房。小心翼翼的為葉笙上好藥,又把新的衣服慢慢的套在葉笙的身上,不忘小心的避開被咖啡燙紅的肌膚。

    “笙笙,在唐家,你不必事事小心,你是婉秋的女兒,你也是我的女兒啊,哪有做母親看到自己的女兒在自己手的家裏忍氣吞聲的。”白言拉著葉笙的手慢慢的說著,語氣中有太多惆悵和無可奈何,眼睛開始慢慢濕潤。這個孩子,心思太過通透,雖說現在在唐家住了下來,可是她總是將她排除在唐家之外,她一直認為自己是寄人籬下,說不定有那一天她還是會離開,這樣想著,白言的心裏更加的難過。

    “我沒有,唐家很好。”葉笙看著眼前溫婉恬靜的中年婦女緩緩的開口,冰涼的手慢慢用力的握住了白言的手。

    “笙笙,你母親和我是多年好友,你出生的時候,我在產房陪你媽媽,你出生的時候,除了醫生,我是第一個抱你的人,你唐爸爸第一次見你的時候是在醫院的嬰兒保溫室,他隔著一層玻璃在你的*前整整站了一個小時,他總是說你是葉然的女兒,也是他的女兒,你看,從你很小的時候,我和你唐爸爸就那麽喜歡你,疼愛你,雖說後來你們去了s城,可我們一直覺得你還是在我們的身邊,現在葉然和婉秋離開了,你還有我和你唐爸爸,你要知道,我們很愛你,你是我們唐家的公主,從生下來就是。”說起往事,白言的眼睛裏有太多情緒,追憶,美好,憐惜,疼*。

    “我...我都知道。”葉笙不知道怎麽說,不知道該說些什麽,短短不到半個月的時間,她經曆了太多,她有時候有種錯覺,這隻是她的一場夢,一場關於生離死別的夢,隻是很悲哀的是,夢裏的主角是她最親最愛的人。半個月的時間,父母離世,葉家落寞,她離開生活了多年的城市,來到一個全然陌生的城,在這裏,有溫情,有暖陽,可是她還是不知該怎麽辦,她今年才十六歲,十六年裏,她一直是快樂的,沒有經曆過離別,沒有經曆過生死一念,她的世界裏,是父親飄逸瀟灑的墨香,是母親溫軟恬靜的微笑,她從未想過有一天,她會失去那些一直陪著她的東西。

    麵對唐家人,她心底裏有一種莫名的排斥,仿佛隻要她不在唐家住下來,父母就回來接她,就會披著s城一身的夏日暖光來a市尋她,所以她總是安靜的吃飯,睡覺,她始終是將唐家當做一個沿途的棲息地,不是她的浮根所在的地方,可是如今她才發現,父母不會來尋她,不會帶著s城的暖陽來接她回去,現在的她,唐家是她最後的歸宿,所以她才會安靜,沒有抗爭,沒有晴欲,有的隻是乖順。

    “好了,不要想太多,隻要記得,你是從出生開始,注定是唐家最受*愛的公主,別的什麽,我們可以慢慢來。”白言收斂好自己的情緒,拍了拍手中葉笙的手,嘴角的笑容婉約溫暖。

    “恩。”

    換好衣服下樓的時候,白言的心情明顯好了很多,唐正一眼就看了出來,嘴角的笑容更加加深。

    唐淮南一直覺得葉笙不喜歡他,這種喜歡不關乎風花雪月和情愛私欲,隻是單純的與人相處的這一方麵,葉笙麵對他,永遠是一副溫淡寡合的樣子,笑容很淡,像是冬日裏氤氳的太陽,淡到讓人無法察覺。有這個想法的時候,唐淮南站在二樓的陽台看著女子散漫的走在唐家花園裏,神情悠然閑適,有種遲暮老人的錯覺,他看著女子走向花園的溫室,站在一片名貴難養的花海麵前失神漫漫,指尖有細微的疼痛傳來,唐淮南低頭一看,原來是手指不小心碰到了窗台邊緣不知何時翻起的金屬,鋒利的邊緣一下子就割破了指腹,有細小的血液一點點湧現,襯著白色的肌膚,有點魅惑衝擊。

    葉笙的心態有了變化,自從那日母親為她換衣上藥之後,葉笙的嘴角開始有了笑意,雖然很淡,可是相較與之前,她的笑容有著溫暖人心的魔力,可是唐淮南覺得葉笙對於他的態度,還是沒有變化,溫淡寡言,禮貌疏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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