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 賞畫覺似曾相識
字數:4006 加入書籤
劉病已與霍成君四目相交,卻不似曾經的濃情蜜意,劉炳銀的冰冷如同冰錐刺入霍成君心扉;霍成君眼中卻是不起波瀾,映入劉病已眼底又是另一番滋味。
劉病已眼微眯,最終轉身而去,這一日的生辰,對於霍成君而言,是最特殊的,也是她此生難忘的,當劉病已離去後,霍成君的眼淚終於落下,無力地倒向後邊,緊緊靠著,看著空蕩蕩的屋子,早已沒了生辰的愉悅。
一直至夜裏,霍成君都未讓人進來,隻自己一人靜靜地半躺在床榻上,轉頭看著窗外冬風將樹上那最後一片枯葉也吹落飄蕩於空中,而後落在了地麵,她想象著,宮人路過之時,無意中將這孤葉踩於腳下,不禁更添幾分悲涼。
上官幽朦在晚膳之前便回了長樂宮,知霍成君今日定無甚心情,本想將敬武帶至長樂宮照顧幾日,待霍成君病好,再將人送回來,小孩子,有了一同玩耍之人,自然不會再惦念著心中之事,可哪知敬武竟非說,除了椒房殿哪也不願去,上官幽朦也隻得由著她。
“母後……”嬌嫩的聲音試探著叫出聲,探著身子進了霍成君房中,附在霍成君房裏,伸著小手撫摸霍成君的額頭,“母後,好似不像白天那樣熱了,禦醫的藥真是有效了。”
霍成君看著這孩子,心裏尚有幾分安慰,摸了摸她的腦袋,“敬武有心了,今晚陪母後一同睡可好,明日起來,母後便好了。”劉病已即便不說那樣的話,霍成君也會好好照顧這個孩子,不論她母親是無辜遭受牽連,還是因為這一份陪伴與溫馨,霍成君也會將敬武視如己出。
“父皇不在,敬武會一直陪著母後,太後娘娘說,今日是母後生辰,方才還吩咐雲嶺煮了麵條,說要等母後醒了,給母後吃的,敬武去給母後端進來可好?”這番話倒是雲瑟教著敬武說的,霍成君這一日未吃過什麽東西,加上又在病中,也怕她身子撐不住,隻好讓敬武這個小機靈,進來當說客。
“好,你讓雲瑟雲嶺端進來便可,小心燙著你自己了,你可用過晚膳了?”霍成君恍神間,天早已全黑,自己沒什麽胃口,便也沒有命人布菜,隻怕外邊那幾個丫頭也如自己這般。
這倒是讓霍成君猜著了,敬武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敬武陪母後一起用膳。”敬武揚著笑臉,並非是不知事,霍成君更是從中看到了幾分勉強,不禁眉頭一皺,“敬武,父皇與母後之間如何,都與你無關,我們敬武啊,隻要好好地便好,想笑就笑,想哭就哭,不必如此,嗯?”霍成君捏了捏敬武鼓起的臉,終於也揚起了一個會心的笑容。
敬武點點頭,便跑著出去,把雲瑟、雲嶺叫了進來,“雲屏呢?”霍成君想來,這些日子,雲屏總有些時候不在椒房殿,又聯想到先前劉病已說的話,才覺著這中間有什麽事是雲屏瞞著自己的,還與劉奭有關,自先前劉病已與霍成君互訴衷腸後,霍成君便甚少再主動去尋過劉奭,更不必提賜食這些事。
雲嶺將麵放到房中的案幾之上,霍成君也終於下了床榻,蹲坐在一旁,看這眼前這一碗麵,滿是感慨,“都說宮中最難得的就是人心,可你們倆待我從始至終都是真的,我還有什麽可煩憂的,如今啊,還有敬武,若是一直這樣安安靜靜的倒也好了。”霍成君暫且不理會雲屏之事,從雲瑟眼中就可看出其中有貓膩,但她終歸不想追究這麽多,還是想信任雲屏一回。
劉病已這一整晚皆在宣室殿,白天對霍成君說的那些話,他也後悔,可這時讓他回去與霍成君解釋,確實不能夠的,而且劉病已當時也可謂是有意為之,他想激怒霍成君,人往往在憤怒之下,才會無所顧忌地說出心底的話,他很想知道到底是不是霍成君想要害劉奭,可今日一番試探,不但未能試探成功,反而攪得自己心煩意亂的。
“陛下,還未歇下,可讓奴才召哪位主子過來?”廖公公間宣室內殿的燈火未滅,就知劉病已還未睡,特進來相問,其實也不過是探查些情況罷了,旁人不知劉病已從椒房殿出來後的異樣,他的一雙眼睛卻是看得清清楚楚,也怕霍成君真從了那霍顯之意,心中亦是一把冷汗。
“不必了,成君幼時你曾見過,你以為她究竟如何?”
“陛下是為太子而憂心,奴才以為皇後娘娘該不會那樣做,這麽多年,陛下這樣信任皇後娘娘,太子也未有防備,若是真想下手,隻怕早就得手了,何必等到此時。”
“吾也這麽想,可成君她一句也不解釋。”她非但不解釋,反而給了他更為狠絕的答案。
“主子們的事,奴才不該多嘴的,自也不敢隨意揣測。”人總是會變的,在宮裏這麽多年,廖公公知道,沒有什麽比自保來得靠譜,從私心講,他想幫著霍成君講幾句話,可依霍家如今的形式,與劉病已現今對霍成君的懷疑,若是真出了什麽事,自己這會兒又保了她,難保這一輩子的忠心最終都化為烏有,老了老了,還要晚節不保,這個險,廖公公不想冒。
劉病已揮退廖公公後,霍成君的話又回蕩在自己耳邊,想起她的神情,不免心中憂慮,心中也增了幾分自責,本是她生辰,怎麽就說出那樣的話,倒還真有幾分咒她之意,也不知她眼下如何,十五月亮正圓,劉病已的心中卻不那樣圓滿。
劉病已離開霍成君房中的那一眼,瞥見了在她妝台上的花瓶中養著的那枝隻剩枯枝的殘荷,一看便知是自己摘給她的那枝,她卻還沒有扔了,那時至今也不過半年的光景,兩人之間怎麽就變成了這樣,劉病已閉眼,臨窗而立,感受著吹來的冷風,忽然轉身,取出了一張畫,那是霍光臨終前托自己交還給霍成君的。
霍光說那是霍成君最喜愛的一副畫,可劉病已卻不知為何她會那樣喜歡這副並非出自名家手的話,莫非隻是因為是她自己所畫,才那般珍視,瞧著瞧著,才發現這畫似曾相識,這熟悉感就好似在霍成君身上的若有似無的熟悉感那般,可劉病已卻又覺著難以抓住。
夜中有多少人難以入眠,上官幽朦便是其中之一,“太後還在為霍家的事操心嗎?”頌挽問著上官幽朦,自打劉弗陵離世後,能讓上官幽朦困擾不止的都是霍家人霍家事,心中對於霍家更是不滿。
“我是擔心成君,今日病已出椒房殿後,成君一直不見人,也不知兩人之間怎的就鬧成這樣,我總是覺著不僅僅因為奭兒,頌挽,你以為可是後宮之中有人在挑撥些什麽?”劉病已的轉變著實太快,上官幽朦不信這一樁事就可讓兩人之間變成這樣,而後宮的爭鬥她未經曆過,可卻也明白從來都是暗湧不斷。
“即便是有人從中作梗太後您又能如何呢,霍顯先前對您那樣不敬,如今咱們又何必理會這些事,到底是陛下的家事,與咱們有何關係,霍家這樣的形勢,不再找上咱們已是自是最好,若是找上了您,您也不能再幫著他們做些什麽,大將軍在世,陛下不動霍家,大將軍一去,陛下這些動作還不能說明什麽嗎?奴婢以為,也怪不得旁人,皆是霍家人自己惹得事,難不成還讓太後您幫著他們善後不成?”頌挽言語中的痛快,讓上官幽朦如何也無法理解。
上官幽朦緊皺秀眉,“頌挽,為何你對霍家會這樣的排斥,再如何,霍家也是我母親的娘家,我的外祖家,霍顯做事確實不妥當,我們也不該這樣評判,好歹是一家人,總該幫襯著些,況成君待你我如何你也是看得到的。”上官幽朦自小沒了至親之人,對於霍家的這份親情總還是珍惜的,因而,這麽些年,即便知道霍光對自己也有利用之意,仍還是感念他的照顧。
“與太後您最親之人便是大將軍,沒了大將軍,那些人與您又有多少的幹係,何必為了他們為難自己,太後是不知霍顯她的歹毒!”頌挽聽著上官幽朦這番親情言論,心裏更替上官幽朦叫屈,卻還不打算將那陳年往事告訴上官幽朦,因而欲言又止了。
“頌挽,你可是知道些什麽?”上官幽朦隻當頌挽是知道了許平君之死,這麽多年,頌挽乃是上官幽朦的親信,她既已知曉,也就不再相瞞,“頌挽,霍顯對平君所做之事確實可惡了些,可成君就是為了彌補她犯下的錯才入宮的,她既有彌補之意,咱們又何必揪著不放,這事你也千萬不要與外人提起。”
“原來當真是她,她怎會……”頌挽頓了頓,向著上官幽朦點點頭,“奴婢都聽太後的,隻是太後也莫將霍顯看得太簡單,太後早些休息,奴婢先行告退了。”頌挽蹲身一禮,便退出了房間,上官幽朦正思慮霍成君之事,也未注意到頌挽的神情中的異樣。(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