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龍顏大悅，拍手讚道：“這的確是個有趣的主意，那就這麽定了。”

    說著，衝傳旨太監道：“傳朕旨意，三日後，在暢春園舉辦芙蓉會，凡才華出眾或技藝過人者，皆可參加。費相，閔相，關於參會的人員審核便由你們二位共同負責。”

    “是。”被點到名者立刻齊聲應允。

    “當真隻要才藝過人，不限其它條件也能參加嗎？”按捺已久的皇後終於開口發問。

    雲娘何等聰慧，立刻便聽出了她話中的意思，卻隻笑了笑，道：“芙蓉會並不僅隻是為了讓未婚女子從中擇選優秀夫婿，也是給年輕才俊一個展示自己的機會，所以，不限國界，不限出身，也不限是否已娶妻。當然，既然是年輕人的盛會，唯一有限製的便是年齡，凡二十五歲以內者，皆可參加。”

    皇後聞言，竟難得的流露出一些欣然來，道：“如此，倒是教本宮也很想要一睹這芙蓉會的風采了。”

    作為當事人的半夏在一旁有些目瞪口呆，她好像還沒有表態吧？這些人竟然就這麽替她決定了。

    不過，想到最終選擇權還是在自己手上，半夏也就繼續保持了沉默。

    視線轉向另一個當事人鳳宸，卻見他也正朝她看過來，唇角微抿，目光之中充滿了自信與篤定。

    少年，看到了沒？現在是由我決定要不要你。半夏衝他挑了挑眉，以眼神傳達著自己的心念。

    仿佛讀懂了她的心思，鳳宸唇角揚起一抹淺笑，似是在提醒她，不要得意得太早。

    兩人隔空以眼神宣戰著，好一會，才在眾人注意到之前同時移開了視線。

    酒宴氣氛越發和協熱鬧，一直持續到下午兩三點鍾才結束。

    隨著帝後離席，文武百官也紛紛開始告辭離去。

    鳳宸這才起身，來到了半夏跟前，對雲娘和屈長清道：“雲娘，屈長老，時候已不早，我便先帶半夏回府了。”

    雲娘不慌不忙的挽住了半夏，道：“也是，這個時候回去，還來得及收拾行李。”

    鳳宸聞言，眉心微擰，有些不解。

    雲娘便又接著道：“我們既然已經認回了半夏，她自然是要和我這姑姑住在一起的。如果再住在宸王府，豈不要招人閑話？宸王殿下，你說是不是？”

    鳳宸怔了一秒，但很快又恢複了鎮定，淺笑道：“也罷，便讓她與姑姑多處上幾日吧，至於收拾行李，她遲早還是要再回府的，就不必搬來搬去那麽麻煩了，如果缺什麽，我直接讓人送到驛站去。”

    雲娘抿嘴一笑，道：“我倒不知道你也有嘴甜的時候，連姑姑都叫上了。不過，以後還回不回宸王府可還要看芙蓉會上半夏自己的決定，所以眼下還是分清些好。”

    鳳宸碰了個軟釘子，倒也不惱，道：“如此，便請姑姑和屈長老一道上府裏喝杯茶吧。”

    雲娘一副這還差不多的表情點了點頭，又道：“陛下給我們準備的馬車很寬敞，王爺就和我們一起坐馬車回府吧，一路上也好說說話。”

    聽到這兒，半夏突然心頭一亮，有些明白了雲娘的打算，不禁笑著看向鳳宸。

    以他的聰敏，想必也早已知曉雲娘的動機，卻不見他臉上有半絲異樣，依舊若無其事般應道：“一切但憑姑姑安排。”

    於是，一行四人一同上了馬車。

    一路上，雲娘與鳳宸閑聊了些京城的風土人情，半夏時不時跟著湊個趣，氣氛倒也還算融洽。

    不過，這種氣氛在進入宸王府，來到鳳宸寢居的時候便悄然發生了轉變。

    “看來，宸王對我家夏夏確實是很照顧，給她安排了離你這麽近的房間。”雲娘打量了一遍半夏住的小屋後淡淡說著。

    雖然語氣很輕，卻不難聽出話中的一絲諷意。

    因為明眼人都知道，這個位置的房間就是給貼身侍婢住的。

    鳳宸倒是早已做好了被興師問罪的準備，故而微微垂眸，道：“雖然隻是名義上的侍女，不過，為了掩人耳目，故而也隻有假戲真做，委屈她了。”

    雲娘未置可否，隻又將整個房間看了個遍，才道：“怪道王爺先前說不用收拾行李，這般看下來，還真是收拾不出個什麽來。便連女兒家該有的脂粉和像樣的頭麵，竟然也一件都沒有。”

    這話倒讓鳳宸有些怔愣，半夏的一應起居用品發放他是全權交給了府中管事的，皆是按他房中大丫頭的配置發放。

    事實上，女人該有什麽，他並不太清楚。

    至少，以前他也並沒覺得她衣著打扮上有什麽欠缺的。

    卻不知道，府中分配給半夏的那些脂粉雖然全是上等貨色，但她知道，用得多了對皮膚反而不好，所以早就將它們分給了其它丫環。

    不過，半夏知道，雲娘此行來就是想看看鳳宸是否虧待了她。

    所以，她並不打算替鳳宸解釋。

    至於頭麵首飾，管事分給她的是一套翡翠銀飾，其實半夏倒是挺喜歡，簡單大方的式樣和清新的顏色挺適合她。

    但在雲娘看來，這樣的首飾顯然太過寒磣。

    “半夏是以侍女的身份入府，若穿戴上本王特殊以待，難免會讓人生出什麽流言來，反而對她不利。”鳳宸的應變能力倒是很快，頓了不到三秒便回了雲娘的話。

    見雲娘臉色稍緩了些，他接著又道：“雖然她穿戴上是差了些，不過，卻是與本王同桌而食。姑姑但且想想，若本王真是有心攀附，又豈會笨到吝於幾件衣裳首飾這樣的表麵功夫呢？”

    半夏暗自瞥了他一眼，心道，同桌而食還不是為了讓她驗毒？

    鳳宸眸子微微一眯，那意思仿佛是在說：“你有異議？”

    半夏抬了抬眉，罷了，她就給他一點麵子吧。

    或許是覺得他說得還有些道理，倒是沒有再追究下去，道：“三天之後的芙蓉會，我會好好看你表現的。雖然咱們認識這麽長時間了，私底下也有些交情，不過，若想娶我們家夏夏，沒有點誠意是不行的。”

    對待雲娘，鳳宸淺笑依然，不失尊敬道：“姑姑放心，我一定會讓你們滿意。”

    雲娘這才點了點頭，道：“既然沒什麽可收拾的，時候也不早了，夏夏，咱們回驛館去。”

    “是，姑姑。”半夏脆聲應著，挽住了雲娘，還不忘回頭看了看鳳宸，衝他莞顏一笑，眨了眨眼睛。

    “我送送你們。”鳳宸一麵回著，一麵迎上半夏的目光，眸底一片莫測高深。

    雲娘也不拒絕，由著他將三人送上門口的馬車。

    “宸王請回吧，咱們芙蓉會上見。”雲娘讓半夏先行上車，向鳳宸說著。

    鳳宸頗有風度的回道：“姑姑走好。”

    雲娘嗯了聲，這才上了馬車，下了車簾。

    雖然車窗簾子是放下的，半夏卻依稀能夠感覺到簾幕外麵那道灼人的目光，直到馬車駛出那條街，那種被注視的感覺才消失。

    “怎麽樣，丫頭，現在也沒外人了，可以跟姑姑說說了吧？”看她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雲娘笑著開口。

    半夏回過神來，笑道：“姑姑想讓我說什麽？”

    雲娘抿了抿唇，道：“還能有什麽，自然是你和那宸王呀，你們到底是怎麽回事？”

    半夏心虛的回避著她有些曖昧的笑容，道：“也就是一起共處了兩個月，比較熟絡而已。”

    “隻是這樣嗎？”雲娘半點也不信，道：“你以為姑姑看不出來，你喜歡他？”

    半夏臉上一燙。

    其實，她倒並非扭捏的性子，隻是，要在別人麵前承認自己的感情，這也是第一次。

    頓了片刻，她才開口，道：“我知道姑姑疼我，想要幫我。不過，我和他畢竟才認識不久，彼此並不了解。就算是有點喜歡，但要說托付終身，卻還太早了些。”

    聽她這麽說，雲娘倒是頗為滿意的點了點頭，道：“不愧是蒼家的孩子，雖然年紀小，考慮事情倒是很周全。你這個年紀，姑姑就怕你一頭紮進去。你能這麽想，姑姑便放心了。”

    半夏詫異道：“原來姑姑並不看好鳳宸嗎？那，您幹嘛還讓皇帝張羅什麽芙蓉宴？”

    雲娘寵溺的撫了撫她的手，笑道：“你眼裏分明寫滿了對他的喜歡，姑姑怎能不去幫你爭取？”

    半夏失笑道：“我哪有表現得那麽明顯？”

    雲娘笑著端詳她，道：“姑姑是過來人，還能看不出來嗎？再說，鳳宸這孩子姑姑多少還是了解些的，並非像傳言中的那樣冷酷無情。相反，他是個極重情義的人。看來，咱們夏夏還是很有眼光的。”

    半夏被她說得都有點不好意思了，不過，提到鳳宸，她又忍不住皺了皺眉，道：“可是，我總覺得，鳳宸的目的並不簡單。雖然，他待我也還算不錯，但要說他喜歡我，又似乎不像。而且，皇後提到他那個青梅竹馬的陸霜霜時，他分明是有動容的。”

    看她眼底一片糾結，雲娘不由得打趣道：“怎麽，你這就開始吃醋了？”

    半夏嗔道：“姑姑，我這是正經的跟你分析他，你卻取笑我。”

    雲娘忍笑點頭道：“好，姑姑不笑你了，既然你也承認了喜歡他，那姑姑就認真的問你，你想不想跟他在一起？”

    這個問題，半夏還真沒有想過。

    來到這個時空裏，她也認識了一些人，樸實善良的葉安，沉穩重情的洵玉，反倒是鳳宸，讓她捉摸不透。

    可是，她最終卻選擇了留在他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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