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心裏本來還懷著一絲希望的，聽了這話，神色不免黯淡下來。

    “雖然還沒有對症的藥，但關於這種病症，我詳細查過資料，你看看，或許對你有幫助。”霍羽一邊說著，一邊取出一個信封來，遞給了她。

    半夏忙接過來，迫不及待的打開。

    這其實是霍羽給她寫的一封回信，不過不知什麽原因並沒有寄出。

    上麵詳細描述了關於盅毒的大致類型，如何養盅，通常的解盅方法。

    其中，詳細述敘的一項“心盅”，倒是與鳳宸的症狀極為相似。

    心盅的盅蟲是由下盅之人以自己的心頭血親自養成，成蟲成熟之後，會產下一枚蟲卵，人服下之後，蟲卵會在三天之內在人體內孵化，並寄居在人心房，成為宿主。

    中盅的人會在不知不覺間與盅主心意相通，並受其心智控製，如有反抗，則會遭受盅蟲噬心的痛苦。

    這種盅毒操控起來簡單，但如果宿主心誌太強的話，也有可能會讓盅主受到母蟲的反撲。

    上麵記載，此盅一旦種下，便很難解。如果強行殺死盅主，母盅生命受到威脅，則子盅也會產生反應，噬殺宿主。

    除此這外，並沒有寫明這種盅到底該如何解治。

    半夏想到每次鳳宸盅毒發作，玉潤便會以自己血液配製的藥丸給他止痛，十分管用。

    從這一點來看，跟心盅還是很像的。

    但如果真是這樣，便就麻煩了。

    既不能殺了玉潤了事，又沒有解盅的方法，她該怎麽辦？

    半夏將信仔仔細細看完後，便放在燭台之上焚盡，以免被人發現。

    “既然這樣，現在先不想這些了，眼下的疫情嚴重，咱們還是專心救人吧。”

    鳳宸那邊，她也隻好先想辦法盡量讓他少受些痛苦。

    “明天我還要出城一趟，到時候，你跟我一起吧。”半夏打算讓霍羽親自給鳳宸診斷一番，興許，他能有什麽別的建議。

    霍羽點了點頭，道：“關於這次疫病的原因，這些天裏我已經查看了許多地方，我想，這很有可能跟他們的飲食有很大的關係。”

    “這一點我也想過了。”半夏歎道：“可是，我今天出城查了一天，也沒發現什麽不妥的地方，最有可能出問題的水源，好像跟疫情並沒有什麽關係。”

    霍羽沉聲道：“我剖開過幾具疫病死者的屍體，他們的五髒六腑都是被某種蟲類噬盡的。”

    “是嗎？”半夏很有些意外，道：“我也試著解剖過一個，可是，並沒有發現什麽蟲子。”

    “那是因為時間不夠。”霍羽說道：“隻有在死亡超過兩天以上後，這些蟲子才會孵化，並吞食死者的五髒六腑，我也是一個偶然的機會才發現這一點的。隻是尚不確定，這是不是就是疫病的病根所在。”

    半夏想了想，道：“這倒有點像是寄生蟲，或許咱們可以沿著這個方向查下去。”

    她記得，來的路上便看到過，路邊時不時就會有病死餓死的災民，這些人的屍骨連埋都無人埋藏，就這麽任其腐爛在路邊。

    這樣惡劣的環境下，想不滋生出病菌都難。

    不管怎樣，總算是有了一點新的發現。

    次日一早，半夏便領著霍羽出發了。

    霍羽是以真實身份前來應征醫者的，故而那些京城名醫們知道他的身份後，對他也多了幾分客氣。

    此番他隨半夏出城，自然也沒有誰有異議。

    半夏也不繞彎子，徑直便帶他前往鳳宸所在的木棚。

    還未走近，便看到很多人圍在一處，似是在議論著什麽。

    看那些人所在的方位，應該正好是在燕丫家附近，半夏突然便有種不好的預感，整顆心都沉了沉。

    她急忙加快了腳步，看她神色驟變，像是發生了什麽大事一般，霍羽雖有些奇怪，但還是急忙跟了上去。

    圍在一起的人群似是在議論著什麽，隱約還能聽到有人哭泣的聲音。

    那聲音極其稚嫩，好像正是燕丫。

    “發生什麽事了？”半夏人剛走到，便一邊朝人群中擠，一邊問著。

    “哎，這不是昨天那位女大夫嘛。”有人認出來了她。

    “哎呀，姑娘，你來晚啦，燕家兄弟沒啦。”旁邊的人惋惜的說著。

    “沒了？”半夏的心瞬間一空，有種如遭晴天霹靂的感覺，“他的病明明沒那麽嚴重的，怎麽會突然沒了？”

    末了，竟覺得有些頭重腳輕，整個人差點就軟倒下去。

    幸好霍羽來得及時，忙一把攙住了她。

    “哎，姑娘，你別著急，不是你想的那樣。”剛才那人看她反應這麽大，反而被嚇了一大跳，急忙解釋道：“人沒死。”

    “沒死？”半夏忙又問道：“那大娘你說的沒了是什麽意思？”

    那位大娘看她如此上心，便道：“沒了就是沒了的意思啊，這一大清早的就聽到燕丫在哭，說她的兩個哥哥全都不見啦。”

    “就是，昨晚還好好的在棚子裏呢，晚上也沒聽見什麽動靜。你們說，兩個大活人，怎麽能說沒就沒了呢，這事實在是太詭異了。”其它百姓也紛紛搖頭歎息著。

    半夏這才弄明白，原來他們說的是鳳宸失蹤了，並不是出什麽事了。

    她總算稍稍緩過來一口氣，道：“那，他們有沒有帶走什麽東西？”

    “咱們這些人，窮得就剩**上這片破布遮羞了，還能有什麽可帶走的？”眾人紛紛感歎。

    其中有人猜測道：“可能是燕家兄弟不想拖累燕丫和她娘，所以，自己走掉了吧。”

    “是啊，得了那種病，根本沒得治，隻能等死，還會傳染給家人。燕家兄弟都是好人，肯定是不願連累他年幼的妹妹和年邁的老母。”

    百姓們越說越覺得是這麽回事，可半夏知道並不是。

    鳳宸並沒有得瘟疫，他身上瘟疫的症狀都是裝出來的。

    想來，這也是為了逃避鳳睿的追捕所致。

    至於他是怎麽跟燕家人結緣，成為燕丫的哥哥，這倒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現在失蹤了。

    半夏有種直覺，他是故意在躲開自己。

    知道自己今天會找來，所以，他甚至不惜連夜便出走！

    想到這兒，半夏的心壓抑得有些快要喘不過氣來。

    他便厭惡她到如此地步了嗎？

    早知道他會如此倔傲，昨天，她就應該幹脆把他帶回西郊院子裏才對。

    “你先別著急，或許，咱們可以再四處找找。”霍羽溫潤的嗓音有種讓人鎮定的作用，在她耳邊響起。

    半夏稍稍醒過神來，搖了搖頭，道：“算了，找到他又能如何？”

    他不想見她，便有千萬種辦法從她麵前逃離。

    霍羽聞言，便不再多勸。

    雖然她什麽都沒說，但單看她剛才的反應，他已然知道，她今天本是打算帶他來找誰了。

    “走吧，咱們今天還有正事要幹。”半夏深吸了一口氣，讓自己打起精神來，盡量不去想關於鳳宸的任何事，掉轉頭便往回走。

    還有許許多多的病人等著她查出病因，配出藥物來救治，感情這點小事，在生死麵前根本算不得什麽。

    至少，半夏是這麽安慰自己的。

    今天有了目標，她和霍羽便也不走彎路了，直接帶人在野外找了幾具屍體命人帶回去。

    找了間空屋做解剖室，半夏洗淨了雙手正要拿刀，霍羽卻抬手製止了她，道：“我來吧。”

    這些屍體都奇臭無比，而且有些已經高度腐爛。

    若非迫不得已，半夏連靠近一步都不願意。

    見他自告奮勇，半夏便也不推辭了，將刀給了他。

    不過，接下來霍羽的刀法倒是令她有些意外。

    他不止是認穴準確，對人的肌理構造也了如指掌。所下的刀沒有一次是多餘的，就連尺寸也十分精準。

    這若是在現代，倒也不足為奇。

    可是，這個時空的醫學並不發達，他能練就這樣的身手，已經算是天才了。

    “你這刀法，是從哪兒學的？”半夏抑製不住好奇問著。

    霍羽倒是沒有半分得意，似乎這是再尋常不過的事一般，道：“祖傳的。”

    “你家祖先該不會是華佗吧？”半夏玩笑著調侃。

    “華佗是誰？”霍羽一頭霧水。

    “是一個很了不起的大夫，也算是外科大夫的鼻祖了。”半夏本來隻是隨口一句玩笑，但說到這裏時，腦子裏卻忽然冒出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霍羽還在等待著她的下文，半晌卻不見她繼續說下去，一抬頭，便見她正雙眼放光的直盯著他。

    霍羽臉上立刻便有些許赫然，道：“怎麽了？”

    半夏稍稍控製住自己的眼神，道：“霍羽，你其實最擅長的是外科手術吧？”

    霍羽聽得一臉茫然，顯然是沒有懂。

    “就比如說，身體裏邊長了一些東西，或壞死，藥物沒有辦法醫治，便直接用刀切掉。”半夏一邊解釋著，一邊指了指他手上的刀。

    這下霍羽大概明白她的意思了，道：“我倒是給人切過手腳，不過，像這樣開膛破肚的，隻有死人。”

    半夏看向他，道：“如果是活人，你敢剖嗎？”

    霍羽先是怔了一下，有些驚訝，繼而很快便明白了她的意思，“你該不會是想讓我剖開鳳宸的身體，取出盅蟲吧？”

    半夏笑著點了點頭，道：“既然沒有藥物可以除掉它，這也不失為一個辦法，對吧？”

    霍羽隻微微思索了片刻，便搖頭道：“你這個想法雖然道理上是能說得通，可是，盅蟲是寄居在人心房的，剖開心房，人也就沒命了。”

    半夏自然知道這事的風險性，即便是在現代，科技發達，醫療設備先進，像這樣的手術依舊存在很大的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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