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被他盯得心頭緊了緊，隨即才恢複自然，道：“如果要倒戈，他們決戰那天我就已經這麽做了。”

    完顏震拍手讚道：“聖女果然是個聰明的女人，本王向你承諾，將來，你也會成為我們徵周國最受尊崇的女人。”

    名利這種東西，半夏自己便能給予，這幾年行醫下來，所受到的尊崇還少嗎？

    因此，對於完顏震的許諾，她隻是淡淡的一笑，不作表態。

    玄宇巧妙的接話道：“既然馬上便要行動，我先帶她下去用膳，等車將軍集齊了兵馬，我們便一道出發。”

    完顏震點了點頭，示意他們可以自便了。

    玄宇這才拉過了半夏，退出營帳。

    接著，半夏便被帶到了不遠處的另一處帳蓬中。

    “怎麽了？你看起來情緒不高。”玄宇與她相對而坐，打量著她的神色，道：“是還有些不適應吧？”

    半夏迎頭看向他，道：“你隱瞞了我很多事。”

    她語氣中不滿的情緒很濃，玄宇眼裏便有了些歉意，道：“你是指我身份的事吧？”

    說著，他目光放遠，道：“當年，我帶著你逃到了徵周國，卻在逃避追殺中與你走失，後來才知道，你被當時的皇子完顏陌所救，並住進了皇子府。”

    半夏想到了夢境中他帶著她逃入客棧，將她關進客房，自己卻引著追兵逃跑的一幕。

    在那客房裏，她遇見了一個男孩，現在想來，那應該就是完顏陌了。

    “完顏陌的母妃是個非常有心機和手段的女人，她察覺到了你的特別，立刻便稟報了她們的皇帝。於是，皇帝便將你封為了聖女。”

    玄宇說到這裏，有些無奈的道：“在聖女的受封大典上，我看到了你，才知道你進了宮，但那時候，已經來不及阻止了。而且，有徵周國的庇護，鳳祁才不敢再加害於你。於是，我後來便想盡辦法，接近他們的皇族，依靠自己的能力，一步一步，坐上了國師這個位子。”

    他的解釋讓半夏沉默下來。

    見她眸底的不滿已然褪去了不少，玄宇這才又道：“之前，之所以沒有告訴你，是怕你會有所反感。我總想著，如果你能自己憶起來，或許，比我直接告訴你要更好一些。”

    聽他這麽一解釋，半夏的臉色漸漸恢複了正常。

    玄宇這才又道：“一會，我便要隨他們出發了，如果你不想麵對那樣的場麵的話，可以在這裏等我。”

    “不，我要和你一起。”這次，半夏想也沒想便答著。

    見她如此毫無猶豫，玄宇微微有些意外。

    “既然這件事也與我有關，我總是要去麵對的。”半夏下定了決心，道：“不管結果如何，我都不希望是從別人口中得知。”

    玄宇似是知道她內心的糾結痛苦，不由得抬手撫了撫她的頭，道：“如果，我是說如果，他能替他父親向你父母的死致歉的話，或許，我可以考慮不殺他。”

    半夏知道，他這是顧及到也的感受，怕殺了鳳宸，會令她太傷心。

    可是，若真的打起仗來，生死有時候都是始料未及的，就像鳳睿，就像梁佩蘭。

    而這一次，與之前更是截然不同。

    這次是真正的兵戈相見，血流成河，界時的變故，隻怕會令所有人都為之震驚吧？

    玄宇等人的辦事速度的確神速，這邊半夏剛吃了點東西，那邊便有士兵來傳信，告知一切已準備就緒，整裝待發。

    這也是半夏第一次親自摻與這種戰事。

    當她和玄宇趕到時，那位車將軍的戰前演講已經告一段落，引起一片群情激憤。

    “我們要為睿王報仇！”

    “殺暴君，為睿王報仇！”

    “朝廷不顧百姓死活，還要限害忠良，簡直天理不容！”

    “為正義而戰，為天理而戰！”

    “對，為正義而戰，為天理而戰！為天下百姓而戰！”

    一聲聲口號響徹震天，最後，變得整齊劃一。

    車將軍很滿意的掃了一眼浩浩蕩蕩的軍隊，當即喝令道：“出發！”

    於是，馬蹄聲響，駛向江北城。

    一路上，隻要遇到百姓，士兵們便高喊著口號，宣揚著鳳睿之死，以及鳳宸的暴行。

    百姓聽聞後，無不跟著憤怒，甚至有熱血的百姓直接便加入到了行軍的隊伍中，要一起去鏟除昏君。

    半夏將這一切看在眼裏，頗有些許不屑。

    “你是覺得我這方法太過卑劣了嗎？”玄宇總是能準確的補捉到她的心思，道：“可是，在戰場，任何可用的計策，都是良策，這就叫兵不厭詐。”

    “我並沒有那麽想。”半夏淡淡一笑，道：“隻是有些厭倦戰爭。”

    “沒有人會喜歡戰爭。”玄宇看向她，道：“等這件事之後，我一定會給你一份平定幸福的生活。”

    半夏點了點頭，道：“但願吧。”

    行軍速度很快，一天的奔波，很快便到了江北城郊。

    突然，有士兵前來傳報，道：“報，國師大人，車將軍，前麵有一群百姓攔道，點名要見國師大人。”

    玄宇微微有些詫異，不過，倒也不怎麽在意，道：“我去看看。”

    “我也去。”半夏緊隨著他。

    玄宇沒有反對，帶著她策馬趕向隊伍的最前方。

    遠遠的，便見有一群衣衫襤褸的百姓在翹首以盼，其中有些麵孔依稀還有些眼熟。

    “這不是那些咱們治療過的百姓嗎？”半夏率先認出了她們。

    經她這一提醒，玄宇似是也在其中找到了幾張熟悉的麵孔。

    兩人跨下馬背，走向那些百姓。

    “江嬸，你們大家怎麽到這兒來了？”半夏向最前方的婦人打著招呼。

    “睿王出事的消息，我們都聽說了，大家都很痛心。”江嬸臉上有些惋惜之色，道：“這不，聽說你們要進城來，我們大家在這兒等候多時了，就想著看能不能幫上點什麽忙。”

    消息是玄宇命人放出去的，看來，傳遞得還相當快。

    “江嬸，這行軍打仗都是男人們的事，你們身子還未好，這份心意我們領了。等這件事情平定下來了，我再為大家配藥，讓你們能徹底的痊愈起來。”

    “我知道，我們這兒大多都是婦孺，幫不上什麽大忙，不過，大家已經在前麵林子裏做了些粥，也打了些野味，眼看著天就要黑了，大家都還沒吃晚飯吧？”

    江嬸熱情的招呼著，道：“蒙受你們這麽大恩惠，大家都無以為報，如今也隻有用這種方式，來盡我們的一點心意了，還望姑娘不要拒絕才是。”

    聽她這麽一說，半夏哪裏好意思再推拒，不由得對身旁的玄宇道：“反正你們也是要紮營造飯的，就不要辜負江嬸她們的一番好意了吧？”

    “是啊是啊，玄宇大人，多虧了你，我母親才撿回了一條命，你就是我們的再生父母啊。”好些個百姓齊聲懇求著。

    看他們一臉期盼的模樣，玄宇大概也沒有想到這些百姓對自己如此有心，便也不再猶豫，道：“那就有勞大家了。”

    見他答應，江嬸等人立刻歡呼起來，當即便要在前引路。

    “國師，你確定沒有問題嗎？”車將軍有些遲疑的問著。

    玄宇知道他擔心什麽，道：“我和這些百姓都很熟，看得出來，她們都是出於一片好意。民心才是最重要的，咱們這一路的宣傳，不就是為了這個？”

    車將軍顯然是個十分謹慎的人，道：“既然如此，那你們先行一步，我命士兵們做好紮營前的準備，隨後就到。”

    他是怕林中有什麽埋伏，讓他們先去探路才是真的吧？

    半夏不禁暗笑這人的小人之心。

    “罷了，既然如此，咱們就先走吧。”她對玄宇說著，當先便跟上了江嬸等人的腳步。

    林子裏，還有更多的百姓，此時正忙碌著，飯菜的香味飄散開來，讓人食欲大開。

    “經過了這次災荒，也沒什麽好東西可以慰勞大家的，我們便讓男人們進山打了獵，女人們則采了些野菜，加上你們賑濟的米糧還剩了一些，做了幾鍋粥，你們不要嫌棄才好。”

    江嬸一邊說著，一邊有些不好意思的搓著自己衣角。

    “江嬸，你們把糧食全做來給我們吃了，那你們自己吃什麽呀？”半夏嗔怪著。

    江嬸一臉純樸的笑，道：“沒事，現在山上的野菜又長出來了一茬，夠維持一陣子的。再說，若沒有你們，我們早就沒命了。等你們打了勝仗，推翻了那無良的暴君，大家的日子就都好過了。”

    說著，招呼道：“來，快嚐嚐吧，涼了就不好吃了。”

    眾人一片熱忱，半夏便也不再推辭，盛了一碗遞給玄宇，自己也端了一碗嚐起來。

    趕了這麽遠的路，士兵們也早就餓得不行了，見狀，也不再客氣，接過百姓遞來的粥，大口開吃。

    車將軍很快也帶人趕了過來，半夏忍著沒有調侃他，隻讓人給他也送了碗粥。

    大概是沒有瞧出什麽異常來，車將軍這才放下戒心。

    不過，喝粥前，他還是頓了頓，道：“你們怎麽不喝？”

    他問的自然是江嬸等人。

    江嬸等不好意思的低了低頭，道：“我們一共就做出了這麽幾鍋粥，因為不知道你們有多少人，怕不夠……沒事的，你們先吃，我們最後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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