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科舉會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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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一年,帶給人們無數新的希望。祈禱著,希冀著,幻想這個新年能給自己全新的生活。
可事實上,今時之如昨日。一十二個時辰輪流轉過,日月如梭,織出重複的紋路。
轉眼,春歸。
春江水暖,煙柳畫橋,一簇簇的花紅柳綠綻放,縱使春光再美,京城內的莘莘學子也無賞春之心。隻因,幾日後,就是科舉。
二月初九,會試第一場正式開始。
考生依次進入考場,一個個麵容肅穆,冷汗涔涔。如此重大關係未來的考試,誰不緊張?
看,有人故做鎮定,可褲管下的腿抖如篩糠。有人汗如泉湧,衣襟濕了一片。有人念念有詞,看來還想臨時抱抱佛腳。
此中,最淡然的,莫過於秦子棋了。他微笑著聽著來人的介紹,享受著他人欣羨的目光,時不時對人進行一番心靈安慰。
經過搜身,領取蠟燭,進入單間。一切都是行雲流水。作為京城大才子,他自然信心滿滿。
“會試第一場,現在開始。請主考官拆封亮題。”高台處,傳來報時者的聲音。
“《大學》有言:‘物有本末,事有始終,知所先後,則近道矣。’。請考生以此立意作文,不得套作,不得抄襲。考試時間三日……”
考題一出,全場嘩然。
並不是因為題目難度大,而是,此題,居然與秦子棋在去年的中秋才子宴上所做的文章完美契合。
去年的才子宴,秦子棋的一篇《農商論》驚豔全場,奪取魁首。文中分析農商兩業,表明農本商末的觀點,文采斐然,針砭時弊,論證深刻。此文被無數名家讚賞傳抄,一時京城紙貴。
出題人到底是什麽意思?
眾人萬分不解,卻又無可奈何。
考官席位上,四個考官也是大眼瞪小眼,心道國師千代大人這是要搞什麽?
下頭,聽到題目的秦子棋瞬間陰了臉。
他如何是好?按葫蘆畫瓢原原本本默一份上去,那世人就會說堂堂大才子居然套作原章。重新確定立意再寫一篇,可他的農商論已是巔峰,實在無法超越。
不僅此時的他會左右為難,考試結束後,無論結果如何,就會有無數流言道秦家借公主與千代衷離的關係作弊。這讓他顏麵何存,讓秦家臉麵何在!
不知多久,案台上巨大的沙漏堆積成一個小沙堆,不少考生已腹稿打好,躍躍欲試。
思索良久後的秦子棋緩和了臉色,放下手中的筆,毅然走出考場。
“秦子棋,你這是…”主考官看他一副要棄考的架勢,嚇得臉色一白。畢竟,在朝廷上,他還是很受秦丞相照顧的。若是考試時秦大少爺出了什麽幺蛾子,他官帽可不保。
“晚輩不才,願棄考以自證清白。”事到臨頭,他實在想不出其他更好的法子。
“這可是會試,不是普通考試,你可要想清楚哦我的秦大少爺。”主考官感覺一口老血卡住喉嚨,著急如熱鍋螞蟻。可真是皇帝不急太監急。相比淡然自若的秦子棋,考官更顯得驚慌失措。
“晚輩正是知道此次考試意義重大,才如此作為。去年中秋,晚輩已做一篇與題意相契的文章,如若晚輩參考,隻是對其他挑燈夜讀,千裏赴考的考生不公。所以,晚輩願效仿前賢晏元獻,還請考官見諒。”
秦子棋真不愧人才,三言兩語便解脫於困境,甚至給自己安上了誠信的好名聲。
但,這種做法並不意味著,所有麻煩都解決了。
眾人目送著秦子棋,直至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
科舉考題莫名相似,京城才子主動棄考的消息瞬間傳遍整個丹陽城。瓦肆之地議論紛紛。
其中,大部分人都稱讚秦子棋的高風亮節,極有君子風範。可也有小部分道這是秦子棋沽名釣譽。另外的一些人則暗中揣測這一切是出題者千代衷離與秦子棋聯合的計謀。
……
秦府。府外對科舉一事眾說紛紜,府內一片愁雲慘淡,遠遠望去,仿佛籠上一層烏雲。
縱使平日再高深莫測的老太君,得到消息後也失了往常風度,氣的直打哆嗦,老槐木拐杖在地板上噔噔作響。
“孽障啊孽障,千代小兒,他這分明是故意為之,是欺我秦府無人?”
一旁的下人不敢做聲,噤若寒蟬。端茶送水都是躡手躡腳,生怕惹禍上身。
秦忠道:“母親,科舉可關係到秦府前程。這件事可不能作罷,我必向陛下給子棋討個說法。”
“如何討?這事可不好辦,千代此謀殺敵一千、自損八百,市井裏定然有關於秦府與天機府聯合勾結的流言。還是靜觀其變,看看天機府的動靜。”
……
半步小築。
得知這個消息後,衛龍麟也是驚異一番。連著筆尖也頓住停滯在白紙上,糊了正在寫的字。
衷離這是故意懟著秦子棋啊。有趣,衷離怎麽還有這閑工夫來對付他人呢?秦子棋到底也與他沒仇沒怨的,為何呢?
衛龍麟實在想不通。卻又按耐不住心底的小得意。她的男人,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
天機府。
千代衷離靜坐石亭,石桌上,一壺茶,兩杯水。很明顯,他在等人。
來者也沒讓他久等,茶盅裏的水還剩一半,門口就出現一道人影。正是秦子棋。他踏風而來,眉頭緊鎖,一看就知是憋了一口氣。
落座,品茶。淺嚐輒止,秦子棋就進入正題。
“千代大人,子棋雖不才,但去年一篇《農商論》也是風靡京城,你分明是有意為之,故意報複。”秦子棋狠狠壓抑自己話語裏的怒火保存自己的風度教養,可聽起來總有一股咬牙切齒的味道。
“故意為之,又如何?”麵對咄咄逼人的秦子棋,接話的千代衷離淡漠得仿若局外人。甚至連目光也不曾給予。
庭階處,落英繽紛,彩蝶蹁躚。如此風景如畫,應是一個美好的春日午後啊。
千代衷離把目光放在花紅柳綠的春光裏,全然不在意對麵抑製著怒火的秦子棋。
秦子棋則沒在意到他的心不在焉,吼道:“憑什麽?為什麽?你我之間無冤無仇,我敬你是隱士高人,也尊你是公主之師。又何曾冒犯於你?”
一聽此言,千代衷離唇邊露出笑,以往如清泉般淡漠的雙眸露出徹骨寒意。輕輕的笑從喉嚨裏發出,似是嘲諷。“不,你應該把這份尊敬留給公主,如此,兩家太平。”
公主?關衛龍麟什麽事?秦子棋有些錯愕。思慮一番,隨即,腦中閃過什麽。
是發帶一事。他暴怒而用劍刺傷了衛龍麟。
但,那隻不過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小傷口。幾日便可痊愈,疤痕都不會留下。千代衷離嗬,我不過是傷了她一條口子,你便要毀了我半生前途。
秦子棋甚至不知用什麽語言回複,心中悶著一團火,無處可發。他才發現,堂堂國師居然是這樣一個錙銖必較,小器幼稚的人。
弄清事故原因,秦子棋恢複了些許理智,灌了一口茶下肚。
“嗬,你故意出題,不過是想讓我無從下筆,主動棄考。讓我秦子棋從杏榜除名。可你也不想想,我乃丞相之子。即使這次棄考,陛下也會下詔禦筆親封我為貢士。我順利進入殿試,你認為那群白癡能奪了我的狀元不成?還有,千代衷離,你就不怕,我在外放出流言,說你堂堂國師接受秦家賄賂,故意如此出題。屆時,你多年的清譽可不保。”秦子棋眸中露出暗光,顯得陰鷙。他的目光透露出對此事的信心,仿佛勝券在握,一切盡在掌握之中。
可不是,千代衷離無法自保,可秦子棋擁有秦家這個巨大的後台撐腰。
茶已盡,人不留。千代衷離沒有多說,隻道送客。
石亭內,他白衣默坐,神情淡漠。眸子裏倒映著滿園春色,卻尋不到暖意。
清譽?可有可無的東西罷了。
……
翌日。南湖畫舫。
春光正好,航行在環城河上的觀景船悠哉遊哉,慢悠悠的的穿過一個又一個拱橋,掠過兩岸碧柳紅桃。
開春不久,晨起還微有涼意。可人們已按耐不住的換上輕薄豔麗的單衣,不負春日好韶光。
唯有船頭甲板上,一道影子與眾不同。雪白的狐裘鬆鬆垮垮的圍在肩上,裏邊卻是薄薄的火紅色紗織羅裙,手上一把五彩斑斕的孔雀翎羽扇。一身著裝及不搭稱。長發全綰,用點翠玉蘭花冠固定,餘下幾縷碎發任由落下。既非莊重,也非妖嬈,看似怪異,卻又因那精致的五官而憑添美感。
衛龍麟打著羽毛扇,無視其他人的似嘲似諷的怪異目光,憑欄而望。
不錯,京城裏敢這麽不顧顏麵亂搭衣服且大搖大擺出來晃悠的,隻有固倫公主衛龍麟了。
今日的遊湖宴是楚家商行做東,邀請了城裏各家豪右貴紳。令人驚奇的是,衛龍麟與衛鳳軒也在受邀之列,且兩位都答應到場。
閑得發慌想出來透透氣的衛龍麟來得挺早,迎賓者記錄名單時,名冊上隻寥寥幾個名字。叫衛龍麟以為這遊湖宴無人問津呢。
品嚐了風味獨特的糕點,衛龍麟心情不錯,在甲板處享受著春日風光。
“一日之計在於晨,一年之計在於春。如此良辰,自然應有佳人陪伴啊!”
“可不是,溫香軟玉在懷方是人間大樂。”
兩男的對話傳入衛龍麟的耳朵,擾了甲板處的清淨。
“北方有佳人,遺世而獨立。不知是哪位貴家小姐,獨自賞景,何其無趣……”
其中一道男聲越來越近,衛龍麟背對著兩人也不知對方是誰,雖心有不滿,卻又不由得玩心大發。展開羽毛扇,裝出含羞遮麵的模樣,悠悠的撇過頭。
一看,呀!居然是熟人。一位陽剛硬朗,一位陰柔邪魅,二者甚是般配。
來者正是是四皇子衛鳳軒與楚奐。他們似是未認出這樣打扮且遮著臉衛龍麟,仍是一臉輕浮的笑容。
衛龍麟一下也失了興致,慢慢挪下擋在臉上的扇子,露出真容。
隨之,二男的笑容也漸漸凝固,然後,變得詭異尷尬。
所以,暗中明白對方身份卻在明麵上有其他交情的姐弟二人,該如何對話?
“楚公子,好久不見。”衛龍麟是看著衛鳳軒說的。
“有道是有緣千裏來相會,無緣對麵不相逢。不想楚某能與姑娘還有再會之日,實在幸甚。”接話的衛鳳軒顯得無比自然,好似之前什麽也不曾發生,他們之間什麽都不知道。右臂輕抬,他對衛龍麟做出一個“請”的姿勢,微微勾唇,更讓那張比女人還美上幾分的麵容添加魅惑之力。
真真是好一張美顏,正處眉心的紅痣在白皙的額頭上宛若雪中一點梅,標準精致的丹鳳眼,狹長而上揚,分明未施粉黛,卻好似天生一道緋色的眼闊,這緋紅又與其下的唇的豔麗相稱相和。唇角勾起而笑,仿若春曉之花。
衛龍麟愣了愣,心道這簡直不是個男人。
後旁,真正的楚公子一語不發,麵上平靜自若,心底卻一頓咒罵,跟著前麵兩人的步伐。
三人走走停停,不時聊上幾句。
“姑娘可知,此次遊湖會有個重大看頭。”
“不知,說來聽聽。”
“多年霸占柳巷花魁之銜的名妓,紅袖,要與一個初出茅廬的小舞女比試一場。”
柳巷,顧名思義,是楚商旗下最大的青樓產業。可知,這紅袖是何等優秀人物。
“那舞女是誰?”
“名字好像是——青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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