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女武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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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伊莎貝爾今天在聖薔薇王殿的中廳用餐,正對著巨大的格窗。皇軒燼站在伊莎貝爾身後,看著那些穿著紅白二色宮廷裝的侍女在中廳不停穿梭著。
皇軒燼盯著幾個侍女的臉皺了皺眉,這幾個侍女的臉看上去有些陌生。以他一天往廚房跑三次的頻率來看,不應該有他不認識的侍女的。
“皇軒燼,把酒杯遞給我。”伊莎貝爾偏著頭對皇軒燼說。
皇軒燼點了點頭,拿過身邊的酒杯,剛想要遞給伊莎貝爾就看到一個侍女從大腿外側繁複的蕾絲襯裙中抽出了刀刃,向著伊莎貝爾砍來。
皇軒燼直接踩上長桌,握住侍女手上的刀刃,然後反手抽出腰間烏黑色的匕首,在侍女光潔的脖頸上一抹。
另外兩個侍女也向著皇軒燼衝了過來,紅白二色的裙擺像是凋零的薔薇花瓣。紅色軍裝的少年從長桌上跳下,右手握住侍女將刀刃刺過來的手腕。
巨大的格窗中映出黑發少年的眼睛,那雙眼睛鋒利的像是能隔開玻璃。
少年一個側摔將侍女翻在地上,然後迅速踩在了少女的胸口上。侍女的胸口不停起伏著,像是承受著巨大的痛苦一樣,裹著白色長襪的雙腿不停掙紮著,額心緩緩浮現出紅色的火焰紋絡。
少年低頭看著女孩愣了愣,巨大的格窗裏倒影出他身後紅白宮廷裝的侍女麵目猙獰地向他衝來,手上的刀刃像是要直直刺入少年的心髒。
“砰!”
一聲槍響,少女像是薔薇花一樣從半空中墜落,紅色的鮮血飛濺在聖薔薇王殿光潔的大理石磚上。
皇軒燼回頭,看著一身白色軍裝的維希佩爾緩緩放下槍,然後走到他身邊,直接對著侍女的頭顱利落開槍。
“怎麽殺人的時候還心不在焉。”維希佩爾在一邊收起槍一邊說。
皇軒燼低著頭沒說話。
唐德走了過來看了一眼,“是戒奴。”
“交給異端審判所處理。”伊莎貝爾說,“把晚餐重新上一份。”
“帶上我和殿下的吧,看起來蠻豐盛的,我和殿下也都還沒有吃呢。”唐德笑了笑說。
大廳被迅速的處理幹淨,伊莎貝爾像是絲毫沒受影響一樣吃著重新上過的晚餐。唐德和維希佩爾坐在伊莎貝爾對麵。
唐德不僅沒受剛才血腥場麵的影響,反而像是興致更好了一樣,稱讚著盤子裏的龍蝦長得又大又好吃。
皇軒燼用白色的餐巾擦著手上的鮮血。
唐德抬起頭看著皇軒燼,笑了笑,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右臉,示意他臉上粘上了血跡。
皇軒燼拿著餐巾在自己的右臉上擦了一下。
唐德搖了搖頭,繼續指著自己的右臉。
皇軒燼皺了皺眉,不太明白。兩個人擠眉弄眼了半天,皇軒燼還是沒擦對地方。
維希佩爾抬起頭,有點不耐煩的看著兩個人眉來眼去的,咬了咬牙,把手上的刀叉放下,然後指了指自己的嘴角。
皇軒燼愣了愣,然後在自己的嘴角上擦了一下。
唐德這才笑著點了點頭。
“話說女王陛下還真的需要好好加強一下這裏的守衛了,你看我們殿下這麽強壯能打的都得在金宮放上那麽多聖殿騎士。”唐德一邊解決著手上的龍蝦一邊頭都不抬地說,“人啊,還是要惜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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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喜歡身邊有太多人。”伊莎貝爾有點不耐煩地說。
“那也不能這樣啊,你看看,那幾個,連皇軒燼都打不過都能混進來。這樣不行啊。”
“畢竟女王陛下可是伐納帝國的榮耀,要是受點什麽傷可怎麽辦啊。”唐德繼續說:“我聽說東煌的話光是長安的守衛就有……”
唐德剛說到東煌,突然想起皇軒燼還在這裏沒敢繼續說下去。他抬起頭看了一眼皇軒燼,發現皇軒燼好像根本沒在聽他們說什麽,而是側著頭看向窗外。
那雙黑色的桃花眼半睜著,看向別的地方,一點都沒有剛才斬盡一切的鋒利感,而是讓人莫名想到落雪,想到風起竹葉。
唐德想起那個少年好像從一開始就是這樣,帶著一種與這個世界的疏離感,不是冷漠,而是疏離。一種還沒有想好怎麽與這個世界好好相處的疏離。
他還記得當初他被維希佩爾帶到阿斯加德的時候,那個孩子躲在維希佩爾身後,眼睛像是盛著白山黑水,幹淨清明。而維希佩爾和維爾為了這個孩子該不該留在英靈殿爭辯的時候,那個孩子卻隻是看著一開始落在他麵前的機械鳥,像是所有的一切和他都沒有關係一樣。
那個孩子從來都是這樣,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
05
與嘉德近衛團的其他人交接完之後,皇軒燼沿著聖薔薇王殿前的台階走了下去準備回黑塔。
“皇軒燼。”
聽到身後有人叫自己,皇軒燼轉回頭,看著維希佩爾從台階高處走了下來。
維希佩爾身上披著半長的白色披風,被科林斯的晚風吹的上下翻飛。
“把手伸出來。”維希佩爾站在皇軒燼麵前說。
皇軒燼把手伸了出去。
“那邊。”
皇軒燼沒有動。
維希佩爾握住他的胳膊向下一滑,帶出皇軒燼的手腕。
皇軒燼的掌心上赫然列著一道傷疤,是剛才擋住那個侍女刀刃時留下的。
唐德這才想起來剛才皇軒燼好像一直把右手藏在身後,不過除了維希佩爾倒也沒人注意。
維希佩爾扯下胸前係著的白色領帶,纏在皇軒燼手上,“……疼嗎?”
皇軒燼搖了搖頭,看著維希佩爾沒說話,又老實地點了點頭。
“受傷了要說,知道嗎?”
維希佩爾將白色的領帶打上結,抬起眼看著皇軒燼,然後放下皇軒燼的手,沿著台階走了下去。
領帶很長,纏了兩道,還餘下很多,在科林斯的風裏飛舞著。
少年站在白色的台階上。
06
黑發的少年站在軌車的站牌前等著軌車,沒受傷的左手不停翻轉著幾枚錢幣。
科林斯的軌車修建於二十多年前,據說設計者本打算在整個科林斯建成一個如同蛛網般交錯的軌路係統。
然而隻有幾條鐵軌被建成後這個計劃就被徹底擱置了。就像一個蛛網隻倉促地織了幾根蛛絲蜘蛛就死了,於是隻剩下了落灰的幾根蛛絲在風裏飄蕩。
皇軒燼曾經去過北區,那裏建到一半的鐵軌上生滿了荒草,鐵軌上停著廢舊的車頭。
軌車從科林斯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的霧氣中駛來,車頭噴射出的蒸汽和霧氣混在一起。
皇軒燼上了車,向投幣口投了一枚幣,扔了進去才反應過來扔錯了,車費是一枚銀幣,而他不小心扔了一枚金幣進去。
皇軒燼皺了皺眉,回頭跟司機說:“那個,我不小心扔錯了,可以拿出來嗎?”
“想什麽呢你!”司機看著前麵頭也沒回,“一邊去一邊去。”
皇軒燼撓了撓頭,“那……好吧。”
司機冷哼了一生,回頭看了一眼,突然看到皇軒燼襯衫上幹涸的血跡,嚇得不停往後縮著。
司機一直死死盯著皇軒燼,直到皇軒燼坐到了後麵的座位上還驚魂不定地扶著儀表盤,坐定之後額頭上都出了一層汗。
皇軒燼倒是一直沒注意到司機驚恐的眼神,隻是一個人坐到了後麵的位置上,手上長長的白色領帶垂落在地上。
車上的乘客正三三兩兩的聚在一起看著報紙,劣質的油墨印在他們的拇指上。皇軒燼從來不看報紙,他用的到報紙的情況隻有用報紙包著樓下買來的熏肉。
皇軒燼聽著軌車的車輪與鐵軌碰撞在一起時發出的金屬特有的摩擦聲,其實他很喜歡在軌車上就這麽呆著的感覺,什麽都不用做,就這麽靜靜地坐著就好。他可以什麽都想,甚至可以什麽都不想。
在秋天的時候,鐵軌旁邊那些皇軒燼也不知道是什麽樹的樹會落下枯黃的葉子,有的時候皇軒燼覺得自己能夠聽見那些葉子被卷入車輪裏然後被碾碎的聲音。
軌車上的油漆有些翹起,他不安分地扣著那些翹起的油漆,想著自己隻剩下了兩枚金幣,三枚銀幣。離近衛團下一次發錢的時候還有好久,感覺撐不到了。
早知道應該在格裏高利那裏多拿點的。
或許在黑塔上翻一翻還能找到一些錢,不過上次沒錢的時候好像已經找過了。
……沒有錢,好難過。
軌車的末站是皇後大道,皇軒燼下了車,站在原地像是沒睡醒一樣,眼睛半睜著,歇了好一會才向前走。
皇後大道的街口有位賣麵包的老婦人,沒有人知道她的名字,倒是因為她做的華夫餅很好吃,有很多孩子叫她華夫婆婆,聽上去像是童話裏的名字。
皇軒燼買了很多長棍麵包,準備當明天的早餐,用褐色的牛皮紙袋盛著抱在懷裏。
天色將暗,道路上那些長長的金屬管道模糊不清,一不小心就會踩進路上的積水裏。
剛走了幾步,皇軒燼聞著長棍麵包的味道就有點忍不住了,然後想了想,低頭撕下來一塊,咬進嘴裏。
隻剩下一枚金幣,兩枚銀幣,五枚銅幣了。
……錢沒得好快啊。
皇軒燼一邊嚼著嘴裏的麵包一邊想。
路上的人匆匆而過,每個人都隻有一個模糊的灰藍色的輪廓。
皇軒燼想起很久很久之前,他坐在皇後大道的酒館裏時,突然有一個妓|女倒在他麵前的椅子上,頭上別著廉價的黑色羽毛。
妓|女醉的很厲害,抬著頭癡癡地笑著,問他:“你叫什麽?”
聽到回答後妓|女仍舊隻是癡癡地笑。
妓|女玩著桌子上的杯子,用帶著幾分癲癡的聲音說:“皇軒燼,你知道嗎?我很喜歡黃昏時候的街道的。”
皇軒燼沒有說話,隻是喝著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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妓|女繼續說著,或許她本來就不需要別人回答,“所有的人走在路上,向你走來,可是你看不清他們的眉目,什麽都看不清……隻有一個輪廓,像是影子一樣。”
妓|女用手指在透明的雪莉酒杯杯口上打著轉,“……像是命運一樣。”
從一個妓|女的口中聽到命運這個詞總讓人覺得有些怪異,可那個女人仍舊隻是癡癡地笑著。
過了很久女人都沒有再說話,像是睡著了一樣。皇軒燼要了一瓶酒,陪著那個妓|女。酒館裏的人來了又去,到最後隻剩下了幾個人,而妓|女卻始終隻是睡著,皇軒燼在她身邊喝著酒。
女人突然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頭上黑色的羽毛顫顫巍巍,她笑著對皇軒燼說:“皇軒燼,……我把我所有的黃昏都給你了。”
然後女人就走了,跌跌撞撞,撞倒了桌子也像是不疼一樣笑著。
皇軒燼後來去那家酒館問過,老板說再沒見過那個女人,或許是死了。畢竟上次見到那個那個女人時候她已經病的很重了。
再後來,皇軒燼每一次在黃昏走在街道上的時候都會想起那個女人。
或許那個女人會在每一個黃昏時的街道上想著那段話吧,想了很多很多遍,想著那段和她一點都不符的話,很認真很認真地想著。可是她不知道說給誰聽,於是在某天的酒館裏說給了一個陌生人。
所以說,她把她所有的黃昏都給了皇軒燼啊,連同著她所有的孤獨。
皇軒燼有的時候會想著那個女人站在黃昏時的街道上的樣子,她會她的眼睛看著每一個經過的路人,看著他們麵目不清的身影。
可他已經不知道那個女人的眼睛是什麽樣子了。
他甚至不知道那個女人是怎麽死去的,在什麽時候死去的。
有的時候他會想到那個女人,倒在大片綠色的草地上,身邊飛舞著不知名的蛾類。
皇軒燼回到黑塔上的時候已經很晚了,天空隻剩下最後的光線,將遠處染成黛紫一樣的顏色。
白色的大狗等在閣樓上,還沒等他上樓,就撲了過來,皇軒燼把麵包掰下一塊放到它的碗裏。然後拿著剩下的麵包坐在窗台上,一邊看著遠處的天際一邊啃著麵包,手上長長的白色領帶在空中翻飛著。
少年想起很久很久以前,那個英靈殿的孩子,想起阿斯加德的黃昏。
當年那個初入亞瑟帝國的少年,也是這樣在黃昏時靠著寢室的窗戶,看著窗外。
維爾給子塵安排的寢室樓正好位於創世圖書館的後方。
那個少年打開了窗戶準備看一眼亞瑟帝國的黃昏。
聖光繚繞著整個創世圖書館,阿斯加德所有的建築在視野的極處鋪開。
神聖白都,阿斯加德。
但少年卻看到了創世圖書館頂層的那個人。禁止任何人進入的頂層,常年拉著的窗簾被拉開了一道,那個人就那樣逆光站在陰影與暮光的交界處。
時隔多年,他還是會經常想起那個側影,如同生長在心底的一顆種子,白天的時候不會有感覺,可是一到一個人的時候他就會覺得自己的心底有什麽東西在不停地向外麵鑽著,永無休止一般地鑽著。
時隔多年他還是會想那個男人為什麽會站在那裏看日落。
為什麽他的身影如此寥落,像是一個孤獨的帝王,或是,一個孤獨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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