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談話之際，場中狀況迭變。沈念卿凝目去瞧，隻見噶爾笑笑掌影疊動，右掌陡然一轉，拍在劍鋒之上，左掌跟著牽引揮擊，與石平之對了一掌。他身軀隻得輕微一晃，莫臨淵二人卻是倒跌了三步。二人交換神色，都從對方眼中瞧見了不可置信。

    莫臨淵凝聲道：“石幫主，還是速戰速決罷。”石平之點頭，雙掌往下一壓，登時袖袍呼呼作響。莫臨淵身形一轉，手中長劍跟著舞轉，頭頂上立時現出一片劍花。眾人皆大吃一驚，天涯子蹙眉道：“這是……昆侖絕技兩儀劍法。”便見他忽而左揮長劍，跟著牽引由左向右，喝道：“動手。”二人各自疾步逼近。

    噶爾笑笑大喝道：“來的好。”雙掌分而複合，閃身便到兩人跟前。眾人見他掌風殘影，手掌竟隱隱凝聚了冰霜之氣，立時有人大叫道：“寒若般那掌！”

    三人糾纏一處，外人還未瞧清，倏然隻見石平之與莫臨淵倒飛出去，跌落在地，噶爾笑笑卻是蹭蹭後退三步。

    莫臨淵哇的一聲，噴出一口鮮血，用手撐起長劍，昆侖弟子戴雲欲要上前扶他，卻被他揮手製止。冷冷說道：“噶爾笑笑，莫某生平不能殺你替師報仇，甚是遺憾。”說完閉上了雙目，便即一動不動。

    噶爾笑笑收掌斂息，睜開眼來。石平之歎息一聲，退下了場中。眾人一時見得這場景，不由得一愣。昆侖弟子戴雲見掌門人一動不動，走上去喚道：“師父。”用手一碰他手臂，頓覺一股奇寒襲身，掌門人竟是生機已逝，不由得又驚又駭，悲呼道：“師父！”昆侖派弟子眼見此狀，均痛呼哀嚎，有三名弟子搶上來將莫臨淵遺體抬下去。

    悟念高僧踏出一步，雙手合十，歎道：“阿彌陀佛。噶爾笑笑，你既穩勝，為何還要使出如此毒掌？”噶爾笑笑淡淡說道：“哼，技不如人，老夫何必饒他一命。”

    正在這時，忽聽得自西邊傳來躁動之聲，隻見眾人分開道來，卻見三人飛奔至此。沈念卿隻瞧了一眼，不由得啊了一聲。原來來人正是蘇盈與漠北三鬼中的二人。

    蘇盈一眼瞧見噶爾笑笑，當即踏步上前，恭恭敬敬叫道：“義父。”噶爾笑笑回轉身來，露出慈祥笑容，但笑容轉瞬即逝，微微蹙眉，道：“盈兒，你受傷了。”蘇盈道：“義父，我有件大事要說。”踏步走到他耳畔低語說了幾句。

    噶爾笑笑聽完立時勃然大怒，重重哼了一聲，一揮衣袖，將場外眾人掃視了一遍，朗聲道：“梅花主，還不現身？！你真是好大的膽子！”語聲中參雜了渾厚內力。場外眾人內力稍差者便覺抵擋不住，同時又都疑惑那梅花主是何人。

    沈念卿心下一驚，暗道：“噶爾笑笑轉眼間便害死了莫掌門，又打傷了石幫主，聽他聲音，中氣仍是充沛，竟未受傷？”

    場外寂靜片時，眾人四處張望，仍未走出來一人。噶爾笑笑回頭道：“盈兒，你先退下，梅花主之事日後再算，讓義父先擊敗這可笑的武林八派高手。”蘇盈輕輕點頭，低聲道：“義父多加小心。”瞥見不遠處的沈念卿，眼神一轉，落到了他身旁的霍思身上，當即頷首示意，退到了霍都身旁。

    噶爾笑笑冷冷道：“還有誰前來領教老夫的高招？”他轉眼間大敗兩大掌門人，以致一人身亡，這份駭人的武功，使人望而生畏。這時他陡然一喊，配上雙目淩厲的眼神，竟嚇得許多江湖散人忍不住退後一步。

    噶爾笑笑極是滿意，哈哈大笑，聲如雷震，驚天動地。

    沈念卿眼見無人出戰，也不願想再會得罪誰了，忙踏前三步，拱手道：“噶爾笑笑，在下前來領教。”其時場中許多人不認識他，便連噶爾笑笑對他也不了解。他這一出聲，多數人都大吃了一驚。

    噶爾笑笑仔仔細細看了他一回，問道：“小娃娃，你又是誰，與我有甚麽深仇大恨？”沈念卿瞧見蘇盈冷冷看著他，眼神與她錯開，凝聲道：“噶爾笑笑，你可記得當年沈大俠夫婦？在下沈念卿，正是他二位遺孤。”話音方落，群雄嘩然。

    噶爾笑笑朗聲大笑，說道：“好，原來是當年沈飛宇大俠的遺孤。你娘親中了老夫寒若般那掌，你爹爹被楊不凡害死，可一並算到老夫頭上，你大可使喚幫手，老夫接著便是。”沈念卿搖頭道：“在下孤身一人，誓報此仇。”噶爾笑笑嗯了一聲，說道：“青雲也不敵你手，你可比那些什麽掌門人強上許多。”

    沈念卿道：“不敢僭越，請罷。”說著攤開右掌。正在這時，忽聞得身後有人喝道：“且慢。”張無姬踏步上前，對著沈念卿道：“你先退下，待我與他決鬥一番。”沈念卿道：“張教主，在下既已上場，恕難從命。”張無姬微笑道：“沈少俠何須執著，便讓張某一回罷，我與噶爾笑笑之仇可比你大多了。”

    他方一說完，場外立時有人叫道：“二位婆婆媽媽做甚，不如一齊……”還未說完，忽被一人提起身子，揪了出來。那人隻覺來人悄無聲息，竟全無抵抗之力，不由駭了一跳，忙閉上了口。

    眾人放眼瞧去，當即有人識得，忍不住呼道：“明教顏法王！”原來顏東聽聞他粗言，那是對明教大大的不敬，是以出手教訓。

    沈念卿忍不住往蘇盈瞟了一眼，隻見她冷冷看著自己，忍不住想到：“明教與噶爾笑笑仇深似海，唯有以性命化解，我便再忍一忍又何妨？”其時他見到蘇盈神色，已是有些於心不忍，便即說道：“張教主乃是長輩，我就先退下。”心中暗暗道：“蘇姑娘，若是張教主打死了你義父，那我便不再動手了。若是你義父勝了，我決不能罷休。”已然退開了數步。

    噶爾笑笑凝神瞧往眼前滿頭銀發的老者，記憶中全無這人，不由奇道：“聽聞明教新任教主，莫非便是閣下了？”張無姬道：“不錯。”噶爾笑笑道：“我與明教有不能化解的恩怨。此番明教破我埋伏弓手，騎兵都是你指使的了？”張無姬道：“自作孽不可活，噶爾笑笑，咱們的恩怨非得以性命化解不可。”

    噶爾笑笑朗笑道：“老夫縱橫一生，未逢敵手，手中不知沾染了多少條性命，不知張教主又是甚麽仇怨？”張無姬仰天蒼笑，場中立時多了幾分肅穆之氣，他一字一句道：“本教張天正教主你可記得？張鶯鶯教主你可記得？還有那奉天教林長風你可還記得？”他連問三句，說到後麵已是身子輕輕顫抖，銀發飛揚，竟是運轉起了體內神功。

    噶爾笑笑凝神相待，奇道：“你究竟是何人？”張無姬踏步緩行，一字一句念道：“天作孽，猶可違，自作孽，不可活。接招罷。”周身衣衫便即無風鼓動，引得群雄呼聲不止。

    噶爾笑笑冷笑道：“明教聖火心法？好，就教老夫來瞧瞧張教主的聖火神功。”張無姬神色淡淡的瞧了噶爾笑笑一眼，忽然閉上了雙目喝道：“念卿孩兒，瞧好了。”便即雙足一撇，雙掌擎天。

    沈念卿心念一動，暗道：“張教主這是讓我瞧清噶爾笑笑的武功招式。”凝神張望，隻見噶爾笑笑雙掌擱置身前，一動不動，張無姬相距他不過丈餘之距，陡然見得身形一閃便至。便聞見砰然一聲，二人已交上了手。

    離得較近的眾人均感一股勁風襲來，由不得退開一步，臉上盡是驚駭之色。原來張無姬與噶爾笑笑兩人交手，各自使用了生平功力，對掌拚力之際，竟引得內勁四下衝散。

    噶爾笑笑成名已久，武功早已是眾所周知的強橫。而這位神秘的張教主卻是第一回在群雄前露麵。二人這第一回交手，自身實力便即展露無遺，眾人再不敢小瞧他。

    少林派悟念高僧望著場中二人，忍不住雙掌合十，驚訝道：“這位張教主，武功竟絲毫不弱於噶爾笑笑。”眼見二人幾番出招拆招，均是以掌對拚，以力撞力，短短瞬息之間，已拚了二十餘掌。眾人隻見噶爾笑笑左避右閃，疾快絕倫，而張無姬總能貼逢而上。

    眾人聽到悟念高僧這句話，均是暗地裏點頭，便將希望放置在張無姬身上。

    沈念卿瞧得出神，眼中除了對仗二人，再瞧不見其他事物。但見張無姬雙掌一攤，左掌逢迎而去，右掌倏然跟上，重重擊在左掌之上。沈念卿忽得瞪大了眼睛，自語道：“這是合二為一之力，運勁的高明法門。”念頭未過，噶爾笑笑伸出一掌與他對接，便聽得砰的低沉一聲，竟將噶爾笑笑擊退一步。

    眾人驀地裏瞧見張無姬隱隱占了上風，忍不住齊聲喝彩。喝聲未落，隻見張無姬雙掌一收，念道：“虛靈無法，虛靈無功，他強之時我自橫，他橫之時守靈衝。”

    沈念卿聽到他念得這幾句，忍不住低呼一聲，便見得張無姬身形一轉，踏步上前，一掌緩緩遞了出去。眾人隻覺他整個人似千斤之巨，難以撼動。這一掌更有滔天之威，鬼神難容。

    噶爾笑笑目光凝重，這瞬息之間右掌已凝結冰霜，喝道：“寒若般那掌。”與他一掌相拚，便見得兩人身子均晃了一晃，但手掌仍合在一處，顯然是在比拚內力，到了極為緊要的關頭。

    沈念卿呆呆望著場中，心中回味方才他念得那幾句話：“九幽神掌！九幽神掌！他到底是何人？”便想出聲相問。這時見得二人合掌拚力，硬生生止住了講話，隻想到：“方才那是九幽神掌裏的竅門，他又怎會知曉。這位張教主與我爹娘有什麽關係？”

    他自想之間，張無姬須發之上已漸漸凝結冰霜。眾人瞧得莫名一駭。隻見他雙目緊緊盯著噶爾笑笑，大喝一聲，掌中勁力登時將噶爾笑笑震退一步，但二人雙掌仍是合住，他便緊緊踏上一步，強行張口道：“噶爾笑笑，這些年來你為禍中原武林，屠殺中原高手，你做得惡事還少麽？”

    噶爾笑笑淡漠著臉，陡然間加強了手中掌力，說道：“張無姬，你強行開口，已傷了心脈。”張無姬道：“今日我哪怕身死，你也決不能活著……”突覺得一股勁風搗往胸口，卻是噶爾笑笑見他隻顧講話，忙使出右掌揮往他胸口之上。張無姬手掌一翻，直遞而出。

    砰砰兩聲，兩人竟各自打中對方一掌。他二人武功何等高強，這運勁一掌之下，登時各自受了極重的內傷。張無姬嘴角浸出了殷紅的鮮血，仍是一字一句道：“你設計使楊不凡勾結韃子，背叛奉天教教主林長風，妄圖顛覆中原武林，再入主中原。”

    噶爾笑笑見他似入魔怔，仍是不顧加重內傷強行開口，便欲要撤掌退離，豈料掌心中自有一股粘力，令他一時半會分開不得。他尋思道：“謝便是聖火心法的高深之處麽，果然名不虛傳。”便又揮出一掌打往他胸口。張無姬似有察覺，翻掌一繞，後發先至揮中他胸膛。

    噶爾笑笑頓覺五髒六腑翻湧，索性不再壓製內傷，運起生平內勁砰砰兩掌打中他胸膛。張無姬這時已是強弩之末，再也忍不住哇的一聲，兩人雙掌立時分開，倒跌數步，委頓在地。噶爾笑笑隻覺他手掌分離之際，一股純陽之氣渡入體內，大為驚駭，運功便要逼出。

    豈知他所習寒若般那掌雖是厲害無比，這明教聖火心法卻恰恰是它的克星，運功之下，那股純陽真氣立時在體內躥奔，這下更是傷上加傷，身子晃了一晃，栽坐在地。

    張無姬瞧見他神態，禁不住哈哈大笑，叫道：“噶爾笑笑，今日你必死無疑，張某人在陰曹地府等著你。”

    群雄見得噶爾笑笑似已重傷，禁不住齊聲喝彩，各派掌門人瞧見這一幕，卻是暗地裏歎息。悟念高僧喃喃道：“以傷換傷，以命抵命，阿彌陀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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