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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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二十五,天氣晴朗,低矮的白雲簇成大朵棉花,正以極緩的速度在空中飄移。
琅琊山下的水城座西向東,綠樹薄煙間點綴粼粼波光,一輛白色起亞正平緩經過石橋。車上共四人,前排坐著司機,餘下三人都在後排。
這三人擠一塊兒是有原因的,因為正中間的男人被綁了眼睛,另外兩人是專門看守他的。
半個鍾頭前陶西平把人分成兩撥,他和四六蛤蚧幾人走在前麵,餘下這四人走在後麵。蔣毅是被人半推搡著擠進車的,他將要往窗口的方向挪,卻見另一扇車門被打開,最後一人也擠進來,二人合力剛好把他卡在中間。
他驀地明白過來,並不說些什麽,由著他們去,不料他們居然還綁了他的眼睛。
“不至於吧?”
“毅哥對不住了,這是平哥安排的,都是他壓箱底的貨,養老用的,多點防備也能理解。”
於是兩輛車就這麽在山水間穿梭。
蔣毅雖被綁了眼睛,頭腦卻異常靈敏。比如他能根據後胎顛簸的程度判斷汽車行駛在什麽路段,前半小時是土路,這會兒坑窪不平行駛緩慢倒像走在彈石路上,接著汽車忽然右拐進入平順坦道。
他耳朵一跳,隻覺那潺潺水聲變得異常明顯,和著野鴨間歇撲棱翅膀,還有田埂傳來的水牛鳴叫。他心中大致有數,如果沒猜錯的話此刻應身處橋上,左側是近3米高的石階,因著水流滑過階梯才這般潺潺作響。
自那日老杜在溫泉吩咐之後,陶西平的確遵從他的命令讓蔣毅參與,但從不給他透露核心,以致他現在都不知道陶西平的具體計劃,連出行都十分被動。
他們從白天走到黑夜,因地勢偏遠沒有路燈,兩輛車先後在黑暗中前行,等後來終於解綁時蔣毅竟被車燈晃得睜不開眼。
像在一匹山前,撥開雜亂橫生的植物是座破敗木屋,幾人魚貫而入。蔣毅走在中間,即使早做好準備卻仍被震撼,隻見那屋內油皮紙包裹的真料似一匹匹規整的磚頭,層疊累在一塊兒似座小山。
蛤蚧指揮:“按計劃來,從上到下數著走,總共四組,別拿錯了。”又補充,“手機都交出
來。”
蔣毅交手機時順便看了看時間,剛好十點半。他被分在最後一組,負責把磚頭似的貨轉移到剛才坐的汽車上。
陶西平在一旁監工:“都安排好了?”
四六說:“都好了。托缽僧和大象前天已經到位,佛龕半個小時前剛到,就等著我們過去。”
“都是從蒲甘進的貨?”
“是。老主戶了,便宜。都用的烏木,但比常規料厚一些,佛龕還貼了金箔,也比平常的厚。”
“厚點好兒,前幾年也有人把貨裝進工藝品夾層裏,但那幫警察太雞賊,拎手上竟然能察覺重量超標,非要劈開檢查,這一查就遭殃了。裝貨時注意點兒,厚的一定要打頭陣,萬一碰上堵卡就讓他們劈去,要是兵分四路還能叫他全查出來,就算他厲害,我給他燒高香。”
一語將畢,眾人笑出聲。
蔣毅在黑黢黢的夜色中忙碌,一邊豎起耳朵聽他們聊天。他眼風不經意瞟向旁邊,這才發現來此的共有四輛車,但不知另外兩輛從什麽地方過來。
因著貨物分批人手足夠,前後不過幾分鍾整間屋子便被搬空。蛤蚧點貨時眾人立在一旁等候,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蔣毅掏出支煙,問身旁的人借了個火,之後便鬆垮著身體吞雲吐霧。
那人膀大腰圓不怕冷,大夜裏還穿著半袖,因腳下不平他總站不住,來回扭捏。
蔣毅拽住他,朝後麵努努下巴:“那是莧麻,沾上又疼又癢。”
那人霎時乖覺,動也不動站著,轉而手臂卻一陣奇癢,他低頭一看正有黑色蟲子往皮膚裏鑽,頓時驚得連連甩手。
蔣毅慢條斯理掐著煙頭去點蟲子,那駭人的玩意兒便像抽了筋般掉落出去。
“這什麽?”
“螞蟥。”他淡定,“吸人血的。”
壯漢驚恐的又抖了抖臂膀。
沒兩分鍾點貨完畢,四輛車先後駛離。
陶西平看了看表:“這會兒進城動靜太大,過了夜再說吧。”
於是大家熟練的在破屋裏找地歇息。蛤蚧拿了支手電,放屋南一角往中間一照,屋子瞬間亮堂卻不紮眼,便有三人圍在一起打撲克。
蔣毅倚牆而坐,聞著潮冷的味道,細聽山間窸窣聲響,霎時仿佛回到好幾年前,不過那時條件不如現在。他看地上擺著鹵味和啤酒,想起曾經窩山裏的日子隻能吃鹹菜,趕上計劃有變時間延長,想多喝口水都得等老天下雨。
他借三人打牌之際眼風掃過牆角,瞧見喝酒的蛤蚧跟前擺了一排先前收走的手機。陶西平縝密到連這都派人監視,他也並非不讓人用,有人電話響了照接,但接完得放回去。大夥心照不宣,接電話時沒人往外走,但有人出去撒尿,四六就跟門口杵著,也沒人敢往遠了撒。
先前被螞蟥咬的壯漢見他不說話便給他遞酒:“第一次幹?”又笑,“我第一次也這樣,緊張得很。”
“你經常幹?”
“哪能經常幹。”他拍拍他的肩,“放心吧,貨已經送走了,最多兩天他們就能裝好,趕年前就能辦完。”又說,“這單不少掙,我打算過年去國外旅遊,我婆娘沒出過遠門,正好帶上她和孩子一塊兒去見見世麵,也避避風頭。”
“你有孩子了?”
那人點頭:“你呢?”
“我還沒結婚。”
他打量他:“你多大了?”
“三十二。”
“有對象嗎?”
他喝了口酒:“沒有吧。”
“有就是有,沒有就是沒有,什麽叫沒有吧。”
“沒有。”
壯漢拍胸脯:“幹完這單,哥給你介紹!”
他和他碰杯:“謝謝哥。”
那天他們打了一夜牌,天大亮時才散場,回程時卻沒人再綁蔣毅的眼睛。
他還打趣:“就不怕我認路帶上人再來嗎?”
“再來也沒用,下次就換地方了,同一個地方誰敢用第二次。”
蔣毅看了看四周,沒說什麽。
他們這趟去的是一家飯店,那飯店靠近國殤墓園就挨著疊水河路邊,到時老杜正給小濤剝花生,
小濤一邊吃花生一邊捧著手機打遊戲。
陶西平將跨進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門便黑了臉:“怎麽又煩你杜叔叔?”
小濤最怕陶西平黑臉,嚇得往桌下藏。
老杜拽他起來:“孩子嘛,都貪玩。我好長時間不見小家夥還挺想的,正好今天有空,把他帶來和你見見麵,你不是也好一陣沒見他了?”
陶西平看了看小濤手裏拽著的東西:“你又給他買東西了?”
“現在的小孩兒都玩這個,這東西又不值錢。你別總對他黑臉,嚇的都不敢說話了。”老杜敲敲桌子,“坐下吃飯吧,炒的腰花和角瓜,吃完大夥好好歇歇。”
大家這才陸續坐下。
他又問:“都弄好了?”
“好了。”陶西平吃了幾口菜,“現在出貨是不是太趕了,上回的事才過去沒多久。”
“打鐵要趁熱。那幫人現在都忙著過年,重心不在我們這,什麽都好說。”
陶西平便不再多說什麽。
飯後快散場時,老杜趁上廁所的功夫問蔣毅:“怎麽樣?”
“打一槍換一個地方,摸不清來源。”
“都是我給的機會,背著我攬生意還這麽保密,看來沒少撈錢啊。”頓了頓,“過完年再說吧,讓他先吃個飽飯。”再出去時又泰然自若,“過幾天我得去趟新加坡,半個月後回來,廠裏的事你們照看著。”
陶西平一幫人麵上很恭敬,等老杜一走卻換了臉色。
四六低語:“怕出事先溜走,他倒聰明。”
陶西平斥:“做生意以和為貴,什麽話等辦完了事再說。”
於是,集體緘默。
臘月二十八,陰雨綿綿。
下午,蔣毅正準備找地喝茶時,突然接到陶西平的安排,於是飯也不吃了,奔去集合。就在人員混雜的城中心,他是最後一個到的,也不知陶西平先前說了什麽,等他到時便吩咐大家間隔兩小時從不同的路線出發。
蔣毅跑去路邊的小商鋪買煙,瞄見東西南北各停了輛不同類型的車,他一邊拆煙盒一邊掃過車牌。
那頭催:“快上車,磨磨蹭蹭的幹什麽?”
他也不急,一邊點了煙一邊走過去:“來癮了,忍不住。”
司機笑:“這叫啥癮,有本事吃點粉麵,那才叫癮。”
他嘴裏叼著煙,眼睛飄忽一圈,瞧見三個方向的車都已經坐上了人,唯獨陶西平沒上車。
“抽嗎?”
他遞給司機煙,那司機接過,揮揮手:“快點兒!別耽誤大事!”
他於是鑽進後排,正要關門,卻被人擋了一下,抬眼一看,竟是四六。
四六穿著夾克,敞開的衣襟露出內裏的毛衫,他不由分說鑽進車裏。
“走吧!”
他吩咐。
蔣毅雖些許意外卻默默抽煙,並不搭理他。
隨後司機開著車在城裏瞎轉悠,一圈又一圈,見路就走,有時還停車去買飲料。買飲料自然是借口,目的是探風,試探有沒有警方跟車。
轉悠的期間汽車兩次路過觀音塘附近的小煙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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