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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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郎,大哥明白你的心思。這件事,你三哥是處理的衝動了些——”即使麵對森森怒氣,季大郎依舊能做到笑臉迎人,他深諳說話之道,又一向對季春明關愛有加,這番言辭撫慰很快降下了季春明的怒火。

    “不過,我們都沒有讓你難過的意思。”季大郎繼續循循善誘,“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又怎能輕言婚配?不僅對你,就是對女郎也輕率了些!”

    “大哥,我是一時情急,並不是要毀她清譽!”季春明急急辯解道,也有些懊悔大庭廣眾下口出狂言。

    “大哥都明白,但你三哥說的沒錯,門當戶對是規矩,你要想破除門第之見,得到阿耶阿母同意,可不是容易的事。”

    “我會努力說服他們的!”

    “退一萬步說,就說阿耶阿母同意了,還有季家其他人呢?她嫁進來總要走動,我們這房不計較,其他房呢?還有那些季家的親朋好友呢?你能保證她不受委屈嗎?”季大郎言辭懇切,十分為季春明打算。

    季春明不得不說,季大郎這番話十分有道理,門第之別,女兒家養在深閨尚且如此艱難,何況男兒?

    見他沉默,季大郎輕輕鬆了口氣,用更加溫和的語氣勸慰道,“七郎,這些事情你往日還小,並不曾對你多說,可是門第之別,宛若天塹,便是我們不遵守,世人也會逼著我們遵守。若沒有大運氣,極其艱難啊!”

    這番話,季大郎算是有感而發吧,語氣何其真摯,態度何其誠懇,若大運氣不是應在自己身上,簡直要為他拍案叫絕!

    季春明一直想不明白,明明有些人做的事十分無恥,卻能找出理由將自己包裝的十分無辜,你要責怪他們,他們還覺得委屈!

    他還記得前世當自己發現真相後責問季大郎時,季大郎一臉理所當然,認為季家栽培了他這麽久,要他付出是天經地義的!

    別說隻是被當成玩物進獻給權貴,就是要他立馬死了,他都該毫不懷疑、引頸就義!

    季春明一臉迷茫,似乎沉浸在深深的困惑裏。

    季大郎也不再多言,拍拍他的肩,“今日天色已晚,我們在此歇息一宿,明日再回。你好好想想吧!”言罷,體貼的帶著季三郎離開了。

    季春明目送兩人走遠,才慢慢的收回視線。

    他看了一眼一直在路旁站著,試圖將自己存在感降到沒有的三七。

    三七一臉惶恐的垂著頭,並不敢與他目光對視。

    若是沒有前幾日的攤牌,他絕對無法相信將才的一切都是演戲。

    連季大郎和季三郎都沒有看出分毫!

    若是前幾日還有一絲掙紮的話,到了此刻,他半分念想都沒有了。

    七郎君沒有遮掩的意思,他相信,哪怕他去找季大郎告密,他也有辦法讓自己的說法變成假的!

    是在什麽時候發現的呢?

    難道很久之前他就發現了這個秘密,以後都在虛與委蛇?

    越想越害怕,三七簡直不敢想象平日裏自己露了多少破綻,在自己洋洋得意的時候,利劍已經懸在喉頭。

    “記住那天我教你的!”季春明淡淡說道,聲音十分平靜,三七卻再不敢如之前那般敷衍,他重重點了點頭,“必不敢讓郎君失望。”

    客房裏,蔣裁文很沒有坐像的攤在椅子上,直呼累壞了。他身旁的圈椅上,魏雲廷卻身姿挺拔的端坐著,手中捧著一碗寺廟裏自製的粗茶。

    蔣裁文就佩服他這一點,金盤玉筷拿得,粗茶淡飯也過得,行事果決明快,絲毫沒有貴族子弟的拿喬作態。

    蔣裁文知道,這是那段軟禁歲月留下的創傷,不了解的人隻會被他豐神如玉的氣質吸引,卻不會知道那埋在骨血裏被壓抑反噬的瘋狂。

    靖王,皇四子,因為母妃位尊,曾經是孝敏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太子過世後呼聲最高的皇位繼承人,可沒想到最後先皇屬意的卻是皇九子。

    先皇深謀遠慮,知道爭端不處理好將會有大麻煩,於是在過世前的最後四年,一步步替皇九子鋪路,威脅最大的靖王被流放圈養,扶持他的外戚臣子或貶或殺,等到新皇即位,已是一個失了羽翼的閑散宗室。

    魏雲廷是靖王最喜歡的嫡次子,比起體弱多病的嫡長子,鮮衣怒馬的嫡次子顯然更得他歡心。尊貴的地位曾經離他如此之近,卻像泡影般轉瞬即逝。

    興許當時年幼的他並沒有成年人那般渴慕權勢,但是從一個天之驕子成為被軟禁、隨時可能失去性命的庶民,這種落差可想而知。

    有的人就此沉淪,比如被磨去銳氣的靖王,有的人卻心性堅韌,比如靖王妃。

    家族受到沉重打擊的靖王妃拖著病體悉心教導兩個孩子,是以雖處鄉野之地,魏雲廷的貴族教育依然出類拔萃。他天資聰穎,又沒有其他娛是課程,不如說是遊戲。

    靖王妃說,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教導他不可有怨恨。

    靖王妃還說,術業有專攻,要有不同與他人的本領才會受人賞識。

    學的時候,他並不知道這是靖王妃在教他保命之道,更不知道當他學成之日便是靖王妃故去之時。

    當他為能回京城而雀躍歡喜時,並不知曉隨聖旨而來的還有一杯毒酒。

    這是皇家的冷酷無情,卻也是一個父親的一點慈悲。靖王妃娘家柳家當年確有慫恿靖王謀反之意,被先帝探查先一步下手為強,嫡支盡滅。

    雖罪不及出嫁女,但若靖王妃不死,靖王將永遠背負一個嶽家謀反的罪名,隻有她死了,才能成全靖王的未來。

    本來,靖王妃該在當初事發就被賜死,先皇卻憐兒子無人陪伴而暫且放過了她,柳家的家教他是信任的,而作為一個母親,她也不會讓自己的兒子滿懷怨懟、飛蛾撲火。

    隻是她的性命也隻能留待到重返京城的那天,——魏雲廷永遠記得前世阿母溫暖不舍的懷抱,也記得她滿懷期待卻無比堅定的眼神:她相信由她親手教導的兒子會在皇權的冷酷傾軋下得以保存。

    她也沒有失望,重回中樞三年,靖王叔的存在感依然薄弱,靖王三子魏雲廷卻成為常被新皇中宗召見的紅人。

    他行事狠辣,作風果決,又深諳帝王之道,進退有度。背後沒有母家,朝中大臣也無深誼,皇室宗親身份卻又能處理些不便之事,新帝用起來頗為得心應手。

    是以在幫永泰帝處理了幾件大事後,永泰帝便令他秘密前往洛州,查探內衛(間諜機構,類似於錦衣衛)所說儒、道借傳道行不軌之事真假。

    本朝以道教立國,天子自稱道教始祖老子之後,道教在本朝地位一向崇高,世家大族修道之人頗多,而佛教自武帝興佛運動後,在民間也有大量信徒。借傳道之事串聯,牽涉範圍之深、之廣都不是等閑小事,一個處置不好,便是一片腥風血雨。

    他們在輝縣潛伏半月,為不打草驚蛇,從洛州都護府調用好手,終於在幾日前獲得雲浩道人真實身份,將其捉拿歸案,可是連夜審訊後,隻得到一個不辨真假的消息,而當日晚上,雲浩道人便慘死在關押之地。

    蔣裁文便知道他們一行身份暴露了,雲浩真人這條線也暫時失去了蹤跡。

    魏雲廷卻似乎早已料到此事,一邊吩咐侍衛去查探雲浩真人遺留下來的線索,一邊跟蔣裁文趕到了雲林寺,從另外一道查探。

    蔣裁文知道這趟雲林寺之行恐怕也是白費功夫,但水過留痕,興許會有些被遺漏的線索。不過兩日的探查讓他失望了,雲林寺似乎跟其他香火旺盛的寺廟沒有什麽不同,希望明日的講經大會能遇到些有用的事情。

    他正打算跟魏雲廷討論下明日的事情,外麵卻傳來一陣話語聲,這也是講經大會人多興旺的一個弊病了,往日能單獨住一個小院子,今日卻隻得跟別家共住一個院落,他們住在北屋正院,而住在東廂的人正是下午在前院遇到的那三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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