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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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麗娘坐在床上數著袋子裏的銅板,一邊飛快算著賬,“去年咱家杏樹和梅子樹掛的果多,我全給漬了,攏共五壇子。還有我大哥給送了一袋子的海棠果,我也給漬了,不多,就半壇子。三五日總是夠賣的,一天三百文,就能賺一兩半了。”

    覃三壽摸摸後腦勺,憨憨道,“村長說,過幾日大夥兒在祠堂聚聚。到時候,我想和鄉親商量商量,從他們手裏收果子。”

    李麗娘眉眼彎彎,仰著頭看著高大憨厚的丈夫,爽快道,“成啊,家裏的事,你自個兒心裏有成算就行。”

    李麗娘心裏頭敞亮著,她嫁到淩西村,那就是淩西村的人。

    甭管心裏怎麽想,那都得把村裏人放在娘家人前頭。倒不是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她就不顧娘家了,而是單打獨鬥做生意是很難的。

    哪怕他們家有個童生,真的遇上事,那也不頂用。

    全村人擰成一根繩,有力氣往一處使,誰也不落下誰。隻有淩西村好了,覃家才能好;覃家好了,她才能拉娘家一把。

    況且,淩西村的鄉親們大部分心性淳樸,村長又德高望重,若要合夥做生意,是再好不過的了。

    李麗娘將銅板鎖進箱篋,把鑰匙貼身放好,便推著覃三壽出去,“去吧,不是要商量合夥做生意的事嗎?我晚上煮些好菜,溫點酒,你請村長來咱家,晚上邊吃邊談。”

    “嗯,麗娘,好咧,我這就去。”

    晚上,覃三壽和村長相談甚歡,村長當即拍板,等鄉親們吃酒的時候,由他來做說客。

    淩西村,覃姓氏乃是大姓,村長一職也是世襲,這一屆的村長覃淞已經年近五十了。

    在鄉下,這個年紀的老人家已經可以算是人瑞了。活得久了,見識的也比常人多。他眼睛毒,哪個後生有出息,他一眼能看出來。

    他原先並不看好覃三壽一家,雖然供出個童生,但科舉一途,萬險千難。

    千人萬馬過獨木橋,覃三壽一家子都埋頭在這一途上,遲早要被拖垮。但是現在,覃九寒放棄了今年的機會,雖然可惜,卻不得不說是再明智不過的選擇。

    覃淞摸了摸胡子,對兒子覃大順囑咐,“這覃九寒是個好後生,你得好好同他學學。覃家兄弟的生意,我答應做說客,可我實際上打算把活交給你,你可得好好幹。”

    覃淞五十了,也不是貪權的人,他也想過幾年清閑日子。

    隻是兒子覃大順扛不起來,年紀輕輕,沒帶著村裏人幹成什麽大事,旁人哪能信服。這次覃家兄弟做生意,大順要是能幹成,他身上的擔子總算是能卸下來了。

    覃大順也是個機靈人,隻是苦於沒有機會展示才幹,當下滿懷壯誌應下。

    “爹,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幹。”

    *

    太陽落山,淩西村家家戶戶還是暗著,隻有一處燈火通明。

    覃家祠堂。

    眾人拜過祖宗,便都圍著大桌坐好。幾輪交杯換盞後,氣氛漸漸熱鬧起來。

    梳著花苞頭的丫頭們窩在大人懷裏,盯著桌上的雞鴨魚肉咽口水,時不時喊上幾句“阿爹,我要吃肉肉”。丫頭們乖巧懂事,小子們就調皮多了,一個個圍著桌子邊逛邊吃。

    覃淞顫顫巍巍站起身來,咳嗽兩聲,“各位鄉親,我三十有二從阿爹手裏接過這個村長的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位子,到如今,十八年了。光宋三年,浮山河發大水,咱們挺過來了;光宋十一年,蝗災,田裏頭顆粒無收,家家戶戶大小媳婦吃了一肚子觀音土,就為了省口口糧給娃兒,咱還是熬過來了。”

    覃淞說的動情,眾人都不由想起了那時候的艱難,上了年紀的老嫗們,已經開始抹眼淚了。

    “可不是,我家燕妮就是命不好,沒熬過去。”

    覃淞也抹了把淚,繼續說,“可是,我總想啊,為啥咱總要這麽祖祖輩輩熬著呢?咱也是爹生娘養的,憑啥不能過好日子呢?我一把年紀了,也就算了,可我兒子,我兒子的兒子,還是要和他老子一樣,熬著苦日子。”

    覃九寒暗暗點頭,鄉野之中也有智者,覃大爺作為一村之長,能如此受人愛戴並不是偶然的。觀他今日一席話,便知曉,覃淞若是生在世家,絕對是一辯才。

    覃淞見眾人臉上皆露出了不服輸不認命的鬥誌,順勢腳下踉蹌,眼見著要跌倒一般。

    一旁的覃九寒連忙去扶,覃大爺一雙枯瘦的手扶著他的肩膀,微微用力,朝他一點頭。

    眾人此時正慌亂,生怕老人家一把年紀出什麽事。

    覃九寒理了理袍子,施施然起身,朝眾人拱手。他這一派動作做得簡單利落,看著的鄉親們卻覺得眼前一亮。在座都是目不識丁的村民,沒法用華麗的辭藻來形容自己的感覺,隻是莫名覺得,視線仿佛離不開他一般。

    “各位鄉親,小子想和叔伯們談一樁生意。”他一開始便把姿態放的這麽低,旁人非但沒有半分輕視,反而忐忑起來,這可是村裏頭第一個童生,咋能對著他們一群大老粗喊自己小子?這不是亂套了?

    覃四叔連連擺手,“使不得,使不得,有啥事你說。”

    覃九寒:“眼下,我同阿兄想做一樁生意……”

    覃九寒將賣果子的生意娓娓道來,他能從小小酷吏做到權臣,絕不隻是靠著梁帝的信任,哪怕是宮裏性子最古怪的老太後,隻要他想,也能哄得對方眉開眼笑,老老實實往他挖的坑裏跳。

    等他說完,大多數鄉親已經是頻頻點頭了。

    覃四叔和兄弟們對視了一眼,開口道,“你們兄弟,我們自然是信得過的。隻是,你指不定哪天要去科考,那咱這生意還能成嗎?”

    覃九寒環顧四周,見眾人神色均有些猶疑不決,當下許諾:“四叔說的不錯,這生意既然是我和阿兄一起,那我就不會中途拋下鄉親們。今年的府試,我已經決定不赴考了。明年四月,我才會趕赴錦州府考試。到那時,這生意之事成不成,已成定局了。我在或不在,已經無礙。”

    眾人嘩然,覃四叔思考片刻,當下拍板,“成,我家跟你們兄弟倆幹。”

    其他幾家的當家人也當即許下承諾,“我們也跟著你幹!”

    覃家祠堂裏一時之間人聲鼎沸,眾人一個聲音比一個高,仿佛就是要把胸口這股氣喊出來。

    最後,根據眾人商議的結果,因為覃九寒是讀書人,明麵上不得從商賈之事,所以帶頭之事便交由覃三壽和覃大順。淩西村總共十六戶人家,除了好吃懶做的林家,其餘十五戶都參股。

    覃三壽占了兩股,村長家占了一股,剩餘十四家平分剩下七股,每戶占半股。

    談妥事宜,當即由覃九寒寫下契書,眾人都按了手印,樂嗬嗬將自己那一份貼肉藏好。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是短小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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