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 770|番外

字數:4520   加入書籤

A+A-


    尚曆三百一十八年秋,華京。

    張婆今日起了個大早,簡單打理了下便急急忙忙往城西方向走。她平日裏是個以賣香米分為營生的,順帶給人牽牽線,賺取些保媒錢。從事這行當的一般還有個正式名頭,叫私媒。

    今日她趕得這般急,完全是因為城西那富貴人家地兒出了兩樁大買賣。

    一則是那安國候。說起這安國候可了不得,年紀輕輕,不過二十有五已位極人臣,重點是至今尚未娶妻。關於這個就得牽扯到四年前的那場動亂了。

    四年前,西南軍造反,直接導致了先皇歸天等一係列動蕩,對華京世家名門造成的影響完全不亞於建元五年的那場動亂。說起來四年前的事兒基本就是建元五年埋下的隱患,不過對於這些張婆倒不是很清楚,但是作為一名常年遊走於世家給人牽線的媒婆而言,有哪幾家勳貴因此覆滅她還是一清二楚的。

    首當其衝的自然是發動造反的泰安候府,泰安候作為第一戰犯,造反失敗的下場就是整個家族被徹底夷平,株連九族,當年在華京風光無限的杜家人徹底滅跡。

    也因著這個原因,朝中許多本來因著惠貴妃和泰康候的裙帶關係上位的官職瞬間就空了出來,一時之間朝中便湧現了諸多新秀,成功搶占了那些空出來的官位,這也間接促進了媒婆行業的發展——這麽多新官兒中未成家的可不少,而且這時候能上位的基本都是過了新帝眼的,前途遠大,絕對是京中大家閨秀們的夫婿好備選啊!

    說來這惠貴妃也倒是算幸運了,和她那侄女一塊死在了泰安候造反前——關於這點張婆倒是聽到過些風言風語,說泰安候就是因為他女兒被殺了才造反的,不過對這張婆可就不敢多做猜測了,畢竟都是華京上流階層的秘聞。

    還有許多被牽扯進去的世家,比如當年已經遭遇過一次滅頂之災的齊姓氏族。建元五年和敦親王一同造反的泰康候,也就是德妃他老爹,整個侯府都被鏟平,幸得建元帝是個心腸軟的,其他的旁係才得以苟活,連德妃這個直係親屬都得了機會潛伏下來,伺機發動了第二次反事。

    但是新帝可就不是先皇那麽仁厚的人了,聖旨一落,泰康候的血脈親屬便被全部屠盡。

    諸如這兩家一般下場淒涼的還有鎮遠侯史峰,史家人血脈單薄,史峰也就一個妹妹史馨如,嫁到了衛遠侯府。但隨著鎮遠侯的獲罪,史馨如也被株連,香消玉殞。

    衛遠侯顧世安如今也是華京選婿大潮中的香饃饃一枚,這位雖已年過不惑,但家底豐厚,雖然一妻一妾皆因反案牽連,異母弟弟一家人更是鋃鐺入獄流放邊疆,但其子顧淮卻是立功封爵,一門雙侯,這意味著將來嫡子不會爭衛遠侯的爵位啊!

    當然這話說遠了,因西南軍造反而元氣大傷的大尚朝經過四年的休養生息,如今已恢複了往日的繁華。難得的是,在先帝在世時伊摯不顯山不顯水的三皇子竟有著不錯的治國才能,當皇帝還當得挺有模有樣的。

    張婆這廂想著,腳下已到了安國候府的門前。隻見偌大的侯府門口已經擠滿了準備上門搶得侯爺親事保媒的位置的媒人們,她臉上立即就透出些緊張來,忙擠進了人群中。

    安國候顧淮今年已有二十五,四年前先帝駕崩,舉國守喪,紅事一律取消。後一年期至,安國候又發話說要為生母守孝三年,故而這說親一事也就拖到了現在。

    華京城的媒婆基本都已經聚到安國候門前了,就等著安國候府門開。在眾人翹首企盼中,那大門終於緩緩推開了,一人臉若寒霜地走了出來,冷冷地看著她們。

    那人有著一張過分精致的臉,但臉上卻毫無一絲人氣。

    所有人立即安靜下來,有認出這位是誰的人卻不由得驚呼一聲,“睿親王!”

    睿親王怎麽會在安國候府?

    一如張婆先前所想的,這華京西城的兩樁大事指的就是睿親王和安國候。安國候是孝期到了,睿親王則是終於年滿二十,到了可以娶親的年齡了。

    睿親王冷冷地看著她們,然後一個拂袖,立即就有數十名暗衛從門的兩側蜂擁而出,團團圍住了這群媒婆們,瞬間就驚壞了她們。

    尚止還是板著小棺材臉,聲音不大,卻把她們都給嚇得不輕,“安國候不娶親。”他頓了頓,“本王也不會娶親。”

    說完他也不管那些人怎麽想,頂著張黑臉又轉身回到了安國候府,一路穿過庭院,然後推開了一處房門。

    屋內的軟榻上,一名男子睡意正酣,一隻手隨意地搭在旁邊,被子遮掩不住的□□肌膚上綻開著米分色的痕跡。尚止見此臉色更冷了,大步走過去就將被子把對方全部給攏好了。

    結果他這一動,對方便悠悠轉醒了。

    “尚止?”顧淮揉了揉眼,看著尚止近在咫尺的臉微微一笑,“你什麽時候醒的?”

    尚止臉色稍緩,“沒有多久。”他說著將顧淮衣服遞過來,幫著對方寬衣,“門外有些討人厭的家夥,我給趕走了。”

    “嗯。”顧淮也沒多在意,換上衣服梳洗完畢後,立即便有下人送上了早膳。他揉了揉腰,看著眼前的尚止,心中莫名有些感歎。

    時光荏苒,四年過去了……尚止竟然比他高了!

    他剛坐下,尚止就順勢摸了摸他的頭,擺出一副“我高我有理”的姿態,臉上還是沒什麽表情,二人正無聲用著早膳,門外卻傳來了下人的通報聲,“侯爺,陛下微服駕到。”

    尚止的手一頓,立即拽過顧淮,將對方往自己懷裏一攏,迅速就出門往牆外翻。顧淮手中還拿著半個包子,在尚止躍上院牆的時候,他好像看到尚玄褚已經如入無人之境般,悠閑地踱著步子往他的房間而去,身旁還跟著個滿臉無聊的安湘。

    自院牆落下,他眼前的風景又換了一遭。顧淮無奈地拍了拍尚止的手,“尚止……”

    尚止臉上還是沒有表情,但眼中明顯可以看出對尚玄褚的嫌棄。二人剛好落在了院牆外的小胡同,他抱著顧淮也不撒手,就打算接著翻進隔壁的睿親王府中。

    這天正是休沐日,剛好正打算去找顧淮閑話一番的沈麟剛好經過,就看到尚止正抱著顧淮,他不禁喊了聲,“顧淮?”

    尚止的動作微微一頓,拋給了沈麟一個淡淡的眼神後繼續翻牆行動中。

    沈麟:……算了,他還是去別的地兒吧,反正他才不想回家去看堂兄嫂秀恩愛呢。

    尚止和顧淮二人回到了睿親王府中。當初顧淮封侯後,尚玄褚十分體貼(被尚止逼的)地將安國候府給劃到了睿親王府旁,滿足了這兩位的生理及心理需求,雖然尚玄褚很想照辦把暗香坊也搬到皇宮旁邊,奈何沒有成功。

    尚止剛把顧淮抱回睿親王府,便立即有暗衛將方才沒用完的早膳給完美搬運了過來。顧淮習以為常地接著啃了口包子,就著繼續用早膳。

    一旁的尚止靜靜地看著顧淮,突然不知從何處拿出了一枚玉戒,然後雙膝跪地。

    顧淮差點沒被包子噎住。

    “我願與你結契,你可願否?”尚止板著臉,麵無表情地念出事先排練過的詞。

    顧淮嘴角微抽,腦子裏瘋狂地罵起遊吾,“你和他說什麽了?”

    遊吾無辜攤手,“我隻是幫咱們的金大腿參謀了一下,介紹了古今中外各式各樣的求親儀式而已啊!這一招是他自己喜歡的,可與我無關啊——再說了,這可是讓你更好地抱緊金大腿啊!”

    顧淮:……他就覺得不能讓尚止小白蓮認識遊吾這個沒節操的。

    他默默地看著尚止的那張臉,忽然間微微笑了一笑,接過他手中的玉戒往食指套上,然後從袖中拿出了一個玉冠,“你昨日及冠,本打算為你親手束發……”結果這家夥都來不及等及冠禮成就把他給吃幹抹淨了!

    顧淮就著尚止跪下的姿勢,慢慢地為他攏起散開的發尾,束起了一個發髻,然後拍了拍對方的頭,“不錯。”

    尚止順勢蹭了蹭對方的手,突然反應過來僵了僵,倏地站起身來反摸了摸顧淮的頭,鄭重地比了比二人的身高,隻見如今的他已比顧淮高了小半個頭。他勾了勾唇角,“小矮子。”

    顧淮:……嗬嗬,他已經開始後悔答應對方的結契了。

    日頭正好,風和日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