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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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話一出,殿上眾人的視線頓時都集中到了霍景安身上,段繾也不例外。

    霍景安卻是低眉斂眸,麵無表情,好像趙瀚口中的晉南王世子並不是他,而是另有其人一樣。

    趙靜笑著望了霍景安一眼,轉頭看向趙嫻:“竟是如此?永嘉心儀之人當真是晉南王世子?”

    趙嫻雙頰緋紅,低垂著頭沒有說話,羞澀之情溢於言表。

    趙靜麵上就顯出了幾分明了,微微一點頭,沉吟而笑:“晉南王世子品貌不凡,文武雙全,是個難得一見的少年英才,永嘉心屬於他,也在情理之中。”

    趙嫻低聲囁嚅:“姑姑。”聽著像是責怪,細聽卻又能察覺到其中所含的嬌羞之情,其意不言自明。

    趙靜自然也聽出來了,笑容更甚:“羞什麽,晉南王世子一表人才,又家世深厚,與你正為良配,若你不介意,姑姑便替你做主了。”

    趙嫻聞言,羞赧至極,小聲道:“婚姻大事,理當由長輩做主,永嘉不敢擅言。隻是……不知世子……”

    趙靜笑著接過話:“無妨,姑姑替你問問便可。”

    她說著就看向下方的霍景安,笑道:“本宮與永嘉的一番話,世子想必都聽得清楚了,既然如此,本宮也就開門見山,直言相問了。本宮這侄女嫻熟溫婉,貞良敦厚,對世子癡心一片,與世子可謂天生一對,本宮欲將她許配給世子,成就良緣,不知世子意下如何?”

    聯姻。這是出現在段繾心頭的第一個詞。

    如今天子式微,藩王勢大,其中尤屬晉南王為首,若能以聯姻來拉攏這一位晉南王世子,穩定大魏江山,的確是個再好不過的法子。趙嫻身為宮中碩果僅存的未嫁公主,無論是身份還是容貌,都是拿去和霍景安聯姻的最佳人選。

    隻是有一點很奇怪,若這個主意是她母親想出來的,趙瀚怎麽會那麽配合?就算他決定以江山為重,先社稷後恩怨,也不可能一點不悅之色都沒有,這不像他。

    難不成此事並非母親授意,而是趙瀚想拉攏霍景安,以此來鞏固自己的地位勢力,從而對付她的母親?

    想到這裏,段繾連忙看向趙靜,想從母親臉上看出一點端倪,但除了平靜的笑容之外,其餘的什麽也沒看出,隻得把目光再轉回霍景安身上,等著他的回答。

    反正母親也好,趙瀚也罷,此番拉攏還得看霍景安本人的意思,不過無論成與不成,今晚一事都會在朝中掀起波瀾,就是不知這波瀾是好是壞、是大是小了。

    霍景安自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冷著神情,但僅憑此段繾還不敢確定他的態度,因為他的神情一直都很冷淡,仿佛周圍發生了什麽事都與他無關一樣,他懶得參與、也不屑參與。

    而現在,在眾人都側目的情況下,他依舊一如既往地維持著淡漠的神色,眼也不抬地道:“公主身份高貴,臣惶恐,不敢攀附。”

    趙嫻麵色一白,殿上原本還算鬆快的氣氛也一下冷了不少,變得沉默而又詭異起來。

    趙瀚臉色一沉,又笑起來,隻是笑意不達眼底,看著有幾分瘮人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世子多慮了,不說世子與大姐門當戶對,堪為絕配,就是隻為一介布衣,隻要世子與大姐兩情相悅,那麽就是一樁良緣,朕絕不會棒打鴛鴦。世子不必惶恐。”

    他這話聽上去通情達理,可仔細聽就能聽出來裏麵所含的威脅,頗有些逼婚的意思,可段繾直覺霍景安不會被這天子威勢所攝,她甚至覺得他會故意反其道而行之,給出一個不留情麵的回答。

    果不其然,趙瀚話音剛落,霍景安就接著他的話回了一句:“臣與公主素昧平生,更無兩情相悅之說。”神情淡漠,不見絲毫波瀾,拒婚之意表露無遺。

    趙瀚還要再說,趙嫻卻是一下站起身來,煞白的臉龐不複剛才緋紅,泫然欲泣:“不必說了!世子……世子心意,我已知曉,這件事……就此作罷,不必再提了!”

    說罷,她一手提著宮裙,一手抹著臉,轉身飛也似地離開了宮殿。

    殿內死一般寂靜,隻有雨點不斷地打在屋頂上,發出淅淅瀝瀝的聲響。

    趙瀚勃然起身,可就在這個他即將大發雷霆的關頭,趙靜卻緩緩笑開:“是本宮疏忽了,婚姻大事最是講究兩情相悅,世子既然對永嘉無意,本宮也不好強逼世子,此事就此作罷,還望世子見諒。”

    霍景安微微一笑:“殿下言重了。”

    趙瀚像是被誰掐住了脖子,陰沉著臉好一陣沒有發聲,半晌才硬邦邦地扔下一句:“朕忽感龍體不適,先行回宮休息,諸位愛卿自行宴飲,不必介懷。”轉身拂袖而去,留下眾人麵麵相覷,不敢多言。

    段繾規規矩矩地坐著,低眉垂首,心中卻暗暗感歎,敢如此明目張膽地推拒皇家親事,推拒之後還能這麽淡定自若的,這霍景安還是第一個。

    是他生性如此呢,還是晉南王的勢力真的大到了這個地步,足以讓他連天子都不用放在眼裏?抑或者,他隻是不把趙瀚放在眼裏,因為她母親才是真正掌權的那人?

    沒錯,段繾敢肯定,今晚之事與她母親無關,是趙瀚趙嫻姐弟兩個一手策劃的,若是她母親來做,一定會先在私下接觸,等談好了才放到明麵上,當庭賜婚隻為彰顯隆重,不為逼迫壓人。

    對霍景安這一類的人,以威勢來壓迫隻會適得其反,她清楚,母親一定更清楚。

    不過趙嫻看上去的確很是傷心,是真的對霍景安情根深種,還是覺得被人當庭拒婚落了麵子?

    不管怎麽說,趙瀚這一步算是走錯了,他還太嫩,遠遠不是她母親的對手。

    ……

    趙嫻泣走,趙瀚拂袖而去,這一場專門為趙嫻及笄而辦的宮宴自然也很快就散了,眾人三三兩兩地起身離席,段繾左右張望一番,見父親段澤明正在與他人交談,兄長段逸不見蹤影,便前往上首,跟著趙靜一塊離開了大殿。

    隻是才出了未央宮沒有多久,一名侍女就匆匆趕了過來,在趙靜身旁耳語幾句,趙靜聽了,麵色微變。

    段繾看得疑惑,輕聲問道:“娘?”

    趙靜收了神色,滿臉歉意地看向她:“繾兒,你還是去前頭尋你爹他們吧,娘這裏一時有些走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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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段繾乖巧地點點頭,又道,“娘,發生什麽事了嗎?”

    “還能有什麽,”趙靜歎了口氣,“你嫻表姐被人拒了親事,傷心欲絕,正鬧著呢。”

    段繾聽她這話帶著不滿,就知道自己之前的猜想是對的,又見周圍隻有她二人的侍女,便靠近了趙靜耳邊,小聲道:“嫻表姐的心思,娘之前清楚嗎?”

    趙靜含笑望了她一眼:“你是想問你嫻表姐,還是想問晉南王世子?”

    段繾一愣,霍景安如何與她有關嗎?

    “自然是嫻表姐了。”

    趙靜見她神情不似作偽,就放了心,那霍景安是個麻煩人物,女兒不與他有瓜葛最好,當下笑著一點她的額頭:“就你機靈。之前是不清楚,不過現在清楚了。好了,時候不早了,你快些回前殿去找你爹吧,要是找不著,就回臨華殿,今晚和娘一起睡。”

    段繾道:“不怕,找不著爹,女兒還可以找阿兄。”

    “他?”趙靜輕哼一聲,“你阿兄他就是匹脫韁的馬,成天撒野瘋跑,找得到就怪了。娘遲早找個人把他管束起來。”

    段繾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幸災樂禍:“娘要給阿兄找嫂子?”

    趙靜見她一雙眼滴溜直轉,立刻就明白了她的心思,無奈笑道:“早就在找了,隻是你阿兄聲名在外,好人家的閨女一個都不敢嫁,這才拖到了現在。好了,你快去找你爹吧,娘也要趕去娉芳閣了。”娉芳閣正是趙嫻居所。

    “嗯。”段繾點點頭,“娘,你要早點休息,別太累著了,你的咳疾還沒好全呢。”

    趙靜一笑:“娘知道。”

    母女兩人在拐角處分開,此時風雨已歇,隻有屋簷處斷續發出細小的滴水聲,采薇在前頭提著燈籠照明,段繾則是由采蘩在一旁攙扶著,沿著濕滑的宮道慢慢往回走去。

    她之前並沒有走多遠,沒多久就聽見了前頭傳來的寒暄聲,也瞧見了幾個影綽的身形,正欲繼續往前行去,眼角餘光卻瞥見了一叢盛開的朱瑾牡丹,便停了步子,轉身朝它走去。

    暴雨才下過不久,按理來說,便是開得再豔的花也都該蔫了,可這一從朱槿牡丹卻依舊維持著盛放的形態,重瓣上雨珠晶亮,使得這本就豔麗的花朵變得更加嬌豔欲滴,見之難忘。

    采薇驚奇地睜大了眼:“郡主,這花可真是奇了,剛剛的雨下得那麽大,竟然還沒打蔫它。”

    采蘩笑道:“怪不得郡主要停下來呢,如此奇景,奴婢也是第一次見。”

    段繾凝望著那些花朵,微笑著應和:“是啊,都說唯有牡丹真國色,依我看,這一句話改成唯有朱瑾真牡丹,才是應景。”

    她讓采薇提高了宮燈,好借著燭火看得更加清楚,見有一朵牡丹開得極盛,最外層的花瓣上正有一滴雨珠慢慢滑落,晶瑩透亮,便彎下腰伸手欲接,一個聲音卻在此時傳來,驚得她指尖一顫,錯過了那滴雨珠。

    “郡主一向都是這麽辣手摧花的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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