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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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繾深吸一口氣,在侍女驚慌的行禮聲中轉身看向來人,壓著惱意露出一個微笑。

    “世子一向都是這麽和姑娘家套近乎的麽?”

    霍景安微微一笑,俊逸的臉龐在宮燈的映照下晦暗不明:“郡主何出此言?”

    段繾道:“世子又是何出此言呢?”

    霍景安就瞥了她身後的朱槿牡丹一眼:“下臣初見郡主時,郡主正在摘花折柳,編環而戴;而今,郡主又在采擷這盛放之花,不是辣手摧花,又是什麽?”

    段繾覺得他這話有些怪,可細想又說不出怪在哪裏,隻能道:“那世子可就誤會了,長樂當日是折柳編環不假,但今晚隻是路經此處,見此美景駐足欣賞而已,不曾想要辣手摧花。”

    “是嗎,”霍景安道,“既然如此,郡主方才又為何伸出手去?”

    段繾道:“此事與你有關麽?”

    “的確與下臣無關。”他道,漆黑如墨的眼底泛起幾絲笑意,“可不久之前,郡主還曾對下臣言,救命之恩沒齒難忘,沒想到隻隔了一個多時辰,郡主就已經忘得幹幹淨淨了。”

    “……”

    段繾咬了咬牙,“世子言重了。”她擠出一個微笑,“方才我是見有一隻飛蟲停在花瓣上麵,黑斑小點煞是礙眼,白白破壞了一幅美景,這才伸手驅趕,並無采花之意。”

    霍景安挑眉:“是嗎?那不知郡主可成功將飛蟲驅趕走了?”

    “夜深燈暗,本郡主看不真切,或許尚在周圍盤旋也未可知。”

    如此明顯的含沙射影,霍景安自然聽出來了,也不著惱,隻靜靜望著她。

    因為要與宴的緣故,段繾今日特意精心打扮了一番,一身茜色的重緣袍衣精致莊重,既不惹眼,也不素淡,耳邊的珠墜被夜風一吹,就輕晃起來,白皙的臉頰也在月輝的襯托下瑩瑩似水,眉如遠山黛,眸似水中月,瓊鼻櫻唇,麵若芙蓉。

    霍景安將這份姿容盡收眼底,又見她一張俏臉極力維持平靜,卻自眼角眉梢間流露出幾分惱意,忽而一笑。

    很普通的一個笑容,可就是耀眼無比,仿若萬千星輝都集中在了他一人身上,讓人移不開眼。

    段繾一開始還有些心虛,以為他是怒極反笑,見他的笑意始終不減才鬆了口氣,也情不自禁地跟著彎了彎唇,心中微霽。

    “……郡主,”片刻後,霍景安稍斂神情,看向她道,“下臣有一疑惑,盤亙心頭已久,還望郡主能為下臣解惑。”

    段繾道:“世子但說無妨。”

    “為何郡主見下臣如見水火,避之不及?”

    采薇手中宮燈一抖,昏黃的燭光晃了一晃。

    段繾心中一跳,有些心虛地垂眸笑道:“世子何出此言?長樂並無此意。”

    霍景安卻是悠的收了笑,冷著臉逼近一步。

    “不,你有。”

    段繾下意識地後退一步,勉力保持著鎮定幹笑:“世子誤會了。”

    霍景安沒有說話,沉默地看著她,目光幽深,帶著幾分莫名的意味。

    段繾忽然覺得麵上有些燒,心中添了一層慌亂,好在夜色深沉,這一點變化還不至於叫他看出,因此還能維持最後一點鎮定,低著頭道:“家父已在前殿久候多時,還請世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子恕長樂不能久留,就此別過。”

    她說著就斂衽一禮,繞行準備離開,卻不想再度被他叫住,止了腳步。

    “郡主請留步。”

    這一聲霍景安喚得有些低,段繾聽得心中一悸,也說不清楚原因,隻覺得心裏更亂了幾分,隻好直視前方道:“世子還有何事?”

    眼前的月光被人擋住,霍景安繞到了她跟前:“郡主似乎並不想與下臣多談?”

    “怎麽會?”段繾淺笑,“隻是夜色已深——”

    霍景安打斷了她的話:“郡主的意思是若此刻是青天白日,郡主就會陪著下臣一直談下去了?”

    “……不知世子欲言何事?”

    “下臣想與郡主分說的事多得很,”霍景安淡淡道,“比如說……”

    他止了話,沒有再說下去。

    段繾還以為他是在賣關子,剛準備蹙眉,段逸就從拐角處張望著走了出來,在見到她時眼前一亮,快步朝她走來:“你這丫頭,剛剛跑到哪裏去了?我找了你半天,爹還說你跟娘走了——”

    笑責聲戛然而止,望著相對而立的兩人,段逸不敢置信地瞪圓了雙眼,嘴唇顫動。

    “你——你你你們——”

    “阿兄!”段逸的性子段繾再清楚不過,眼見著他露出一臉震驚不已的神情,未免她這不著調的兄長說出什麽驚天之語,她連忙上前打斷道,“可算是見到你了,娘忽然有事,讓我先跟著你和爹回去。爹呢?他在——”她下意識想問段澤明的下落,忽然想起剛才對霍景安的托辭,連忙把“哪裏”二字吞下,改口道,“他在前殿等得可久?我們快些過去,別讓他擔心。”

    “爹什麽爹,你過來,我有話要問你。”段逸卻是罕見地嚴肅了一張臉,一把拉她到了一邊,壓低了聲音問道,“怎麽回事,你怎麽會和他在一塊?你知道他是誰嗎!”

    “我當然知道!”段繾也壓低了聲音,疲憊而無奈地解釋,“阿兄,你誤會了,我和他是正好碰到,不是你想的那樣。”

    “少來。”段逸壓根不信,“未央宮這麽大的地,你怎麽就正好碰上他了?還不快從實招來!”

    段繾心道我還想知道呢,皇宮這麽大,為什麽偏偏每一次都能和這家夥遇上,口中繼續道:“我招什麽?阿兄難道不相信妹妹的話?妹妹幾時騙過阿兄?”

    段逸有些猶豫,一方麵他想相信段繾的話,一方麵他又總覺得這份說辭不可信,糾結半晌,還是道:“小妹,你別犯渾啊,這家夥看著麵善,實際上可不是什麽好相與的,你可千萬要離他遠一點,別被他的外表騙了。”

    段繾麵上一紅:“誰被他騙了!阿兄要再說這些渾話,我就去告訴爹爹了。”

    “別別,”段澤明素來持重,在段逸跟前威嚴深重,因此一聽她要告狀,他立刻沒了底氣,“是阿兄錯了,阿兄不該這麽說,好妹妹,你可千萬別跟爹告狀,算阿兄求你。”

    段繾抿嘴一笑:“那阿兄現在可是信了?”

    “信!當然信!”段逸忙道,可過了片刻,他又滿臉糾結地開了口,“小妹,你跟他……你們兩個真的沒什麽?”

    “你!”段繾氣結,“你不信就算了。”

    她拋下這句話就轉身準備走人,卻在看見空空如也的身後時一愣,段逸見勢不好,伸手去拉,也愣住了。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霍景安不知什麽時候離開了這裏,盛放的牡丹叢前空無一人,隻有花朵的暗香幽幽傳來,采蘩采薇侍立在旁,斂容屏氣,大氣也不敢出一聲。

    一滴晶瑩的水珠自花瓣上滑落,悄無聲息地沒入土中,消失不見。

    莫名的,段繾心裏有些空落。

    “看吧,”她小聲道,“就說隻是恰好碰上。”

    ……

    永嘉長公主及笄盛宴,陛下賜婚晉南王世子卻被當庭拒婚這件事很快在長安流傳了開來,成為了眾人茶餘飯後的談資。雖然天家之事不可妄議,但當晚參加宮宴的人不在少數,人一多,有些事情就難以控製了。

    本來,這事傳傳也就算了,畢竟長安最不缺的就是奇人軼事,過不了幾天,這樁新聞就會變成舊事,自然而然地被人遺忘,可不知趙嫻從哪聽來了這些流言,氣得大哭一場,整個娉芳閣都亂成了一團。

    趙靜為此多次出入娉芳閣,好言相勸,趙嫻卻是毫不領情,到了後來,甚至連趙萱都有些看不下去了,在與段繾同行時抱怨起了此事。

    “這件事本來就是陛下起的由頭,長公主也沒否認,殿下不過依著他二人之言行事罷了,本是一片慈愛之心,如今鬧成這樣,長公主不去責怪晉南王世子,不去責怪陛下,反倒怪起了殿下,真叫人想不明白。”

    她當然不會怪趙瀚,段繾心道,因為這件事本來就是他們姐弟兩個自己策劃的,霍景安就更不用說了,照這幾天的情況來看,趙嫻還真是喜歡那個霍景安的,自然不會責罵心儀之人,剩下來的也就隻有她的娘親了。

    不過這話她沒有說出來,隻微笑道:“聽縣主之言,似是對此頗為困擾?”

    趙萱嘟起嘴:“當然,一次兩次還好,整天哭哭啼啼的,我都快被她鬧死了。”

    段繾一愣,想起這位宜華縣主暫住在裏娉芳閣不遠的留容苑裏,頓時明白了她的不滿從何而來,平心而論,若是她也有這麽一位哭鬧不休的鄰居,恐怕也會對此心生不滿,懷有怨言。

    “不過想想也是,”不等她開口說些什麽,趙萱就又道,“被人當眾拒婚,又聽說了外麵的那些風言風語,我要是她,我也沒臉見人了。其實,她的心情我也不是不能理解,好不容易鼓起勇氣表明心意,甚至眼看著就能嫁給心儀之人,卻被拒絕得毫不留情,要是我——”

    說到這裏,她忽然紅了臉,沒有再繼續說下去,快走幾步,笑著指向廊外的梨花道:“郡主快看,這裏的梨花開得可真好,從遠處看就像是一層雪一樣,現在的時節已經很難見到開得這麽盛的梨花了。”

    段繾心知她剛才語止必是戳動了心事,八成是和趙嫻一樣有了心儀之人,並且含情在心,未曾宣之於口,但體貼地沒有戳破,而是順著她的話點頭一笑:“的確很美,猶如白雪壓身。”

    趙萱笑道:“是啊,淮陽的梨花都謝得很早,很少開得這麽旺盛,長安真是一處美麗的地方,就連花都開得這麽漂亮。”

    段繾道:“縣主若喜歡,不如摘下幾朵,製成幹花,便可長久保存了。”

    趙萱羞澀一笑:“幹花我不會製,倒是香囊還行,就是……不知郡主兄長……”她越說越小聲,“可喜梨花?”

    段繾目瞪口呆,她才猜這宜華縣主是不是有了心上人,居然這麽快就被證實了?隻是她沒聽錯吧,這位縣主的心上人是她的阿兄?那個整天遛鳥逗狗、渾不著調的段逸?

    ……這位宜華縣主的眼光,莫不是有點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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