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試探與揚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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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薺回到九鶴院,芸芸正在廚房帶人一起煮鯽魚豆腐湯,看著姐姐勞碌的模樣,薺哥兒決定不讓她知道張氏的事。他跑過去,抱住芸芸的腰:“姐姐,我會保護你的。”
芸芸很感動,每當這個時候她都會覺得生活是有奔頭的,未來是有希望的。她手是濕的,想摸他頭而不能隻得笑道:“我知道了,快撒手,離開這裏,我得放辣椒了嗆到你。”
這魚是三爺親自點給許薺小少爺的。他沉迷讀書常在書房一坐一整天,說是鄉下從未見過如此多精彩讀本如今大開眼界不可自拔。
三爺又好氣又好笑,“太費心力當心累垮身體,叫廚房燉點鯽魚豆腐湯過來,又滋補又明目。”還交代需要筆墨紙張隻管叫下人去領。伯府的書房闊大的很,多年不用,怕是都養老鼠長蜘蛛了。
下人們知道三爺喜歡許家姐弟,便無人敢輕視。許薺有時候還特意拿自己寫的字給三爺看,或者念書背書給三爺聽。而芸芸則每天都給史雲長按摩。他病已沉珂,看不出有多大效果,但芸芸偏不放棄,她把所有努力和心思都用在了明處。
因此,盡管她自己不會主動邀功討好,但卻有好事的下人一分添三分最後講出十分來。
“三少奶奶是個賢德人,對三爺盡心盡力疼到心坎上。”
這院子不大,樂子實在不多,一點小事都可以傳出花來。芸芸進府時間不長,但人美心善還是小可憐的形象倒是越
來越深入人心。
夏明存看著這激憤的群情倒是由衷感慨美麗形貌和聰慧頭腦疊加在一起有多麽的可怕。芸芸的美麗是毫無攻擊性的美麗,再加上一點點無辜無助的渲染,輕而易舉賺取了人心。
他冷眼旁觀,又熱血翻騰,看到芸芸的時候,像看到一塊熱豆腐,誘人垂涎,又格外燙嘴。很快,這熱豆腐就主動送到了他麵前。芸芸胳膊上,掛著一隻金鏈接玉紅沁的鐲子,襯得一副皓腕猶如霜雪。
“夏明存,你前兒一天沒見到人,哪去了”天太冷,她一開口,輕俏的紅唇裏嗬出熱氣,倒真像一塊豆腐,她眼睛黑亮嘴角翹起,酒窩裏頭像藏著兩個小秘密。
夏明存認真回話:“出去溜達了一圈。”他去還衛筠的錢了,還順便教他瞅著盤個店。
芸芸笑意更加明顯,帶著點揣測意味:“我聽到有人說你偷偷摸摸拿著包裹出去的,大過年的,看上哪家姑娘了?”
她有點忐忑,覺得自己壞壞的。她是史雲長的妻,不斷說服自己安分守己,心裏卻始終有一縷綿綿情意。
夏明存瞠目結舌。芸芸噗嗤一下:“呐,你是我的人,要是真看上別的姑娘,要告訴我,我幫你出出主意。”
夏明存有些心慌,她看起來很熱心,滿滿都是關懷。這果然是豆腐,不僅燙嘴還噎人,夏明存急的大冬天額頭冒出汗,明明一個很能幹機智的人這會兒仿佛被放在了熱鍋上掙紮不得,好半晌才反應過來,急頭赤臉:“我沒有。真沒有……”
芸芸其實也很慌,慌得雙手捏著裙子直發抖,最後從袖子裏拿出一副小羊皮手套:“喏,明明挺俊俏一個人連個姑娘疼都沒有。”他喜歡騎馬辦事圖個爽利,大冬天的,修長的手結了凍瘡。芸芸早注意到了。
夏明存漆黑的眼珠一亮,仿佛神秘的幽潭,單純的色彩昭然於目卻又潛藏著無數秘密。芸芸笑,往他懷裏一塞,隨即轉身跑遠:“傻子,隻管愣著做什麽。”
夏明存愣愣的站在原地,半晌後小心翼翼的把手套放在胸口,嘴角不由自主的展開,笑容越來越大。
二爺史雲海回來了,籌辦年貨結算盈利,給各方各院各個下人打賞,大的有二三十兩,小的也有五百一千錢,強大的金錢攻勢下,二房的氣焰立即複燃。大家都知道還是跟著二房有前途,想躲個懶省點事就到沒脾氣又沒麻煩的三房來。
芸芸倒是很淡定,金錢素來是籠絡人的好手段,又便利又直接,她就是窮,也沒必要掩飾什麽。
所有人都得賞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唯有夏明存例外,因為二房的王婆子是他打掉的呀,折了人家臂膀還想要賞?
夏明存摸著手套開玩笑:“少奶奶還不是預知了我這麽慘所以提前補償吧?”
芸芸舉起酒杯:“來來來,咱們這些窮人自飲一杯。”
“容桂院裏有個紅姑娘,是五百兩買來的歌姬,很有姿色,也很有些手段,這都小半年了還把二爺纏在床上,二爺一直想把她正式抬妾,可是二奶奶嫌她出身太差,傳出去丟了伯府貴族的臉,就是不願意。現在二奶奶鬆口了,正式擺了酒封了紅姨娘。她原本在勾欄陪客,是喝了藥生不出孩子的,若按規矩這輩子都不可能抬姨娘。”
“難怪二爺忽然願意為李氏出頭了。”芸芸恍然大悟。
話說到這兒,忽然意識到依著三爺的身子自己這輩子也是都不會有孩子的。她不由得看著夏明存,容貌俊美身材高健若我跟他生有孩子……芸芸頓時麵上火燒,趕緊指了件事溜了溜了……
逃回房間裏,看著睡眠中軟在石榴錦被裏仿佛一坨棉絮的史雲長,不期然紅了眼圈,趕緊轉移視線,繼續給他和弟弟熬粥,她不敢想太遠的未來。
俗話說當家三年貓狗都嫌。李氏有想到自己管了這麽多年事兒,待下嚴苛了些,得罪了些人馬,卻也沒料到會這麽慘。大權在握這麽多年,一次不慎翻船,她如何甘心?
王婆子一劑啞藥灌下去被送到了莊子上。妖妖俏俏囂張多姿的紅姨娘則在自己眼前晃悠……外急內攻之下,李氏就病了。
芸芸正喂史雲長吃藥,聞言笑道:“按照妯娌情,我該去探望。”
史雲長的腦子顯然比身體管用,他含了顆蜜餞,含含糊糊的道:“這可是奇怪了,嫁進門五年,管家四年,沒見她病過,難得有次風寒也是不肯說,被老太太發現端倪強逼著調養,這次竟然這麽爽快的病了。”話剛說完,又示意芸芸再給一顆。他吃藥早已習慣,早忘了黑湯子有多苦,偏被芸芸又是蜂蜜又是梨膏棗泥的伺候,竟然又重新怕起苦來了。
芸芸淡笑,大戶人家,麵子情總是要敷衍的。畢竟我的形象是“溫柔心軟小可憐兒”
芸芸讓茯苓開櫃子,拿上二兩燕窩。茯苓這俏皮丫頭撇嘴道:“三少奶奶你忒好心。你說咱們送去了,李二奶奶會不會疑心咱們送過去的是假的?要我說,您白手去看看就行了。這上好燕窩可是老太太才享用的,三爺不吃您也得吃啊,您看您都瘦了。”
芸芸作勢拍她背:“就你話多,趕緊更衣。”
榮桂院裏,李氏臥在床榻上,露出暗蝴蝶紋的暗黃中衣,頭上戴了一個明紫色蝙蝠紋珍珠抹額,長長的頭發鬆鬆的散落在肩膀上,臉色發黃,神態憔悴,戴著嵌紅寶絞絲金鐲子的手腕病懨懨的耷拉在石青色八團起花枕頭上。這病倒是真有幾分真……
若說李氏此刻有哪個不想見到的人,那就是芸芸了。她的憔悴可憐,偏落在討厭人的眼裏,而那個討厭的人卻還是如此明豔照人。她刻意裝扮過,根本不想來探病,倒像是來示威。
“二嫂子,您可好些?”
李氏將厭惡藏得很好,扯動嘴角假笑,她原本想說我好不好你看不出來嘛,但話到嘴邊又變成:“有勞弟妹惦記著,哎,我就是這樣操勞的命。”
“二嫂子確實辛苦,所以您放心,三房藥材假劣的事,我以後不計較了,人有百密一疏嘛。”
芸芸這話把李氏惡心的不輕。你就差直接說“我原諒你了”你有什麽資格原諒我,你這個低等的鄉下女人!
當然,李氏可不會直接撕破臉,不僅不能還得賠笑,謝芸芸大人大量。
珠簾脆響,有一個窈窕美人端著小碟子進來,頭上戴著映山紅絨花,脖子上掛著長串米白珍珠,胸高腰細,走路風擺柳,芸芸見識過二院各種各樣鶯鶯燕燕卻沒有見過這樣出挑的,便猜到這肯定是新晉的紅姨娘了,她娉娉嫋嫋來請安,腰肢多扭一下,李氏的臉就多黑一層,芸芸覺得好笑,隻怕她不來請安李氏還多活兩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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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p; 紅姨娘問了個好就下去了,臨走前對著芸芸秋波一轉,仿佛在打量在考評,弄得芸芸頗為意外和不適。其實這是相貌出色的女人看到另一個極出色的女人時,不由自主的反應。紅姨娘長於聲色場所更是對美人格外敏感。
芸芸假模假式的坐著,假模假式的笑,李氏正值狼狽,有點尷尬。
芸芸主動開口,“那是紅姨娘?果然章台尤物。”
李氏更尷尬了。
芸芸輕輕咳嗽了一聲輕輕攏了攏頭發,側身把茶盞放到紅頭小案上。這是白胎的紅底杯子,裏頭泡著一旗一槍的茶葉。李氏道:“妹妹吃我這茶還對胃口?”
芸芸睜大眼睛,無辜道:“很好,可我還是更習慣雀舌珠。”
李氏發現自己無法愉悅的跟芸芸聊天,雀舌含珠茶中極品以往隻有老太太有資格享用。她果然是來揚威的?!
芸芸打算這就走了。
然而她還未抬身,老太太的大丫頭寶珠就出現了。李氏反應倒快,慢走不送的姿態剛擺出一半,人就紮掙著坐起來,伸出胳膊:“妹妹來了,妹妹快坐,勞累您還惦記著我”老太太的親使丫鬟有著一般人難比的體麵,李氏自然也有著不一般的熱情。
這寶珠姑娘穿橘黃比價銀紅小襖身段窈窕眉眼俊俏,芸芸笑著打了個招呼,心道老太太喜歡美人,這話果然不是虛的。
“二奶奶最近好些?老太太要我送西洋的藥膏子給你,這嫩青青的藥膏子最能通神了,還香香的。老太太還說了叫你心裏不必擱事兒,好好休息,晚上叫廚房燉胡蘿卜老鴨湯,配了荷塘鴛鴦豆腐給你送過來,又清淡又滋補,你可千萬要好起來。還指派了一個管事給你用,也叫你省些心力,再調養調養,爭取給老太太添個曾孫兒。”
李氏聽這一席話,連連點頭,心才算放回肚子裏,多日壓力終於鬆散開,人一下子就精神了。盡管知道這所謂協助管事是監督,但也是很好的結果。
芸芸見狀,抿嘴淺笑。“老太太還是疼二嫂子。”寶珠扭頭道:“荷塘鴛鴦豆腐用的是雞蛋,蛋白蛋黃分開蒸,放了酥油和糖,撒了火腿碎和香菜,還鋪一層蝦仁。這是老太太最喜歡的一道菜,又嫩又容易克化,晚上給三少奶奶也送去嚐嚐。”
“那就有勞姑娘了。”芸芸笑著應承。李氏臉上難堪一閃而過,寶珠行事很大程度上代表老太太的心意,所以芸芸是越來越得寵了。
芸芸也不久坐,待寶珠離開的時候,約著她一起出來。史家的下人們忙著貼桃符,春聯,掛燈籠,各個麵有喜色,單有一個柳眉杏眼水蛇腰的丫頭正叉著腰伸著指頭訓人,被她訓的孩子看上去年紀頗小,進退不是。芸芸看那背影有點熟悉,待轉過側臉:唔,果然是熟人,被她踩臉的黃杏兒。
那個小孩……許薺?!芸芸登時變色。
寶珠微微皺眉看著,怎麽這二院的奴婢也如此輕狂?
“大過年的,吵嚷什麽?!許薺少爺麵前哪有你的位置。”
李氏因為失了王婆子這助力,肯定要提拔新的心腹,黃杏兒這正是在積極表現呢,這幾天一直在抓機會,看到一個小孩撞破了燈籠,立即衝到前頭。她猜到了這小孩是誰,但她根本不在乎,三房注定無夫無子的主母她都不怕,還怕主母她弟?
她這正耀武揚威的,不提防剛好被撞見。“什麽少爺?鄉下來的阿貓阿狗也敢叫少爺了。”
寶珠素來體麵,當下就氣笑了:“好好好,好個奴才,真是威風的很呢,連尊卑都忘了。”
黃杏兒定睛一看,才發現搭話的是誰,當下慌了,賠笑道歉不停,寶珠哪裏理她,轉身就走,芸芸慢悠悠走到她跟前,風中銀鈴碎響,流蘇飄飛,赭紅裙擺燒成一團火。黃杏兒抬起眼睛看著她,芸芸愈發挑高了眼睛,嘴角一動,呸的一聲,優雅啐在了她臉上。
你又算什麽東西,敢欺負我弟弟?
黃杏兒俏麗的麵龐頓時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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