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彭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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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嗬嗬,我的姓,勉強姓彭吧,曾為殷都守藏之吏,卻早就不做了。”
中年男子的話,讓姬考目光微動,此時之人,皆以姓氏為榮,便如眼前的兩位薑姓之人,似乎每說起姓氏,就要讓人知道他們是炎帝之後一般。
而中年男子,卻似乎極不在乎。
不過姬考也明白,人各有想法,並不足為怪。
他正了一下衣冠,然後躬身對中年男子行禮道:“謝過彭先生相助。”
彭先生擺手一笑:“不用多謝,我正有事與你商量,借你樓船一用。”
“先生請講。”
“在大河之北,離此不遠,乃是我一位亡友衣冠塚所在。我與他相識於一艘木舟之上,這次想乘你這樓船去拜祭於他。”
彭先生極為客氣,用一副商量的語氣與姬考說道。
“自然可以,先生故友葬在何地,等到天亮之後,我那幾個軍士回來,便即刻出發。”
“與你們同路,大河之北,有一險地,深險如涵,西據高原,東臨絕澗,南接群嶺,北塞大河,桃花開遍,便是此處了。”
姬考擺開地圖,發現彭先生所說之處,似乎就是後世的函穀關所在之地。
當然,此時尚沒有函穀關,更沒有那位老者騎乘青牛路過。
“蘭君,你是說你此去是殷都嗎?”
另外一邊,薑隱與薑蘭談起這一路的行程。
薑蘭笑道:“不錯,正是殷都,一來護送姬考拜見商帝,二來去往傳說中的萬方台見識一番。”
“去那也好,如今天下諸方,但凡天資卓絕的煉氣士,都被送去了萬方台之中。蘭君此去,恰可以見識一下天下英才。”
罪予台,或者說萬方台的名聲,對諸夏煉氣士來說,幾乎無人不知。
誰也不知道,那座高台的宮殿之中,到底隱藏了多少高人。
“正想去見識一番。”
薑蘭心中,也確實憧憬不已。
“先兄薑顯的兒子,也就是我的侄子望,正在殷都之中求學。要是蘭君能夠遇到,還請幫我帶話給他。”
薑蘭驚咦一聲:“薑望竟然也在沬邑之中,還真是湊巧啊。”
聽到薑望的名字,正在一邊命伯達去缶氏營地,接回那四名軍士的姬考,忽然抬頭。
不會這麽巧,這個薑望,就是那位薑望吧?
看來自己去了沬邑之後,也要找機會見識一下了。
“哎,這孩子,一直沒有入境成功,卻又不甘心,說到沬邑之中多見見世間百態,總有入境之機的。”
薑蘭說道:“他這麽說其實也不錯,入境一步,半是天資,半是人運,天資可補人運,人運亦可以補天資。”
“話是這麽說,要是他等個幾十年都沒入境,那我們這一脈,不是要斷後了。先兄臨終之前,便囑咐我,無論如何,也要讓這小子留下子嗣。”
“隱公想要我給薑望說什麽?”
“請蘭君告訴他,我已經命不久矣了,讓他回來一趟。”
薑蘭疑惑地看了一眼薑隱,最後點了點頭:“好,我會說的。”
薑隱頓時鬆了一口氣:“那就好,我可以開始準備給這小子提親了。說起來。我已經在你們申氏之中,看好了一個女娃。”
“那我得提前賀喜了,等到成婚之時,請務必知會我一聲。”
薑隱道:“那是自然,不過還得將我家那小子騙回來再說。”
“隱公放心,蘭務必辦到。”
他們說話之間,天已經開始亮了,姬考看到東方紅日東升,便邀請彭先生與薑蘭、薑隱,一起到樓船的上層安坐,等那幾位換取糧食,被缶氏扣下的軍士回來。
彭先生看著薑蘭腰間的繩索,忽然笑問:“昔者容成氏、大庭氏、伯皇氏、中央氏、栗陸氏、驪畜氏、軒轅氏、赫胥氏、尊盧氏、祝融氏、伏羲氏、神農氏,當是時也,民結繩而用之。然後,我人族之中,才祭煉出了十二條繩索,皆有妙用,你這一條,是哪一位前輩所留呢?”
薑蘭搖頭說道:“我亦不知,當初贈我此繩索的前輩,自稱庸真人。還說我什麽時候,能夠煉氣通神,自己可去巴蜀之地尋他。”
“庸真人,庸者容也,如今又在巴蜀之地,多半是容成公了。”
彭先生點頭說道:“你倒是好運道,竟然能得容成公看中。”
然後他又轉頭看了一眼姬考:“你這運道卻也能不差,武丁遺劍,岐伯之冠,還有一塊我都看不出端倪的玉牌。”
姬考神色不變,輕聲說道:“長者看中,姬考隻能愧受。我修行天資不佳,更要努力修行,不使身上的寶物蒙塵。”
“倒是這個理。”
“先生可知,剛剛那位鬼神之輩,卻是何人?”
薑蘭忽然想到一事,問起了剛剛那神靈的身份。
“怎麽?你還想再找他麻煩嗎?”
薑蘭搖頭說道:“以蘭的實力,自然沒有找這神靈麻煩的資格。隻不過這位神靈,行事猖獗,似乎有與這大河息息相關。蘭擔心未來恐會生變,想通知族中一聲。”
“對極,此事確實要通知族中先輩。”
薑隱也在旁邊說道。
彭先生搖頭說道:“你們不用知道了,這位神靈,說給你們族中先輩聽,也沒什麽用,他們無法應對。真能對付此神的幾位,你們通知不到,也無需通知,一旦生變,他們自能知曉。”
薑氏的根底,彭先生大抵上都是清楚的。真正能夠對付神靈的,已經脫離姓氏之限,早就不呆在薑氏之中了。
還整日謀劃著,要將自己氏族發揚光大的修行者,即便有成,所成其實也有限。
見到彭先生不願說破,薑蘭與薑隱也沒有法子,隻能相視歎笑。
姬考心中,對於這位神靈,其實心中已經有了猜測,卻也不敢說出。
彭先生都不說,他為何要將自己的胡亂猜測說出。猜對了還好,一旦猜錯,讓可是幾頭不討好。
接著,他們又聊了一會兒,主要是薑蘭與薑隱在聊,姬考與彭先生在聽。
彭先生觀風賞景,正興致勃勃看著河上日出,姬考則靠坐一旁,仔細聽他們閑聊。
作為一位剛剛踏入修行的人,這種聊天聽著,還是挺有收獲的。
比如剛才,薑蘭與薑隱,就提到了煉器的事情。
一般煉氣士,都會煉製修行護持之器,器與氣同,煉器即是煉氣,對於修行來說,極有裨益。
他們說話之間,便提到了一種以氣養器之法,即從養氣之時開始,每次吐納呼吸,便經法器一次,長此以往,法器與自身,便會建立一種神而明之的聯係。
等到洞真之時,運用此法器,便會如臂指使,極為方便。
薑蘭自身,便養有一柄劍器,姬考曾經在驪山之時,見她用過一處。
聽到這種法門,姬考心中一動,自己丹田氣海之中,那方五色祭台,同樣是法器,應該也能如此。
想到便做,姬考決定,以後呼吸吐納之時,便再花一點時間,行氣過一遍這法器。
當然,薑氏之中,還有感玄之時的種種祭煉法器的法門,可惜兩人都隻是一提而過,並沒有多講。
姬考倒是也不懊惱,能夠聽到這一絲妙用,就已經值了,哪裏還能貪求人家的家族秘法呢?
······
等到日頭高上,伯達便帶著那四位軍士回來了。
薑隱見到他們回來,也很知趣,馬上便向彭先生、薑蘭與姬考告辭,方便他們上路。
樓船重新起航,沿著大河順流而下,姬考便又回到了曾經的作息。
靜坐在樓船的上層,煉氣修行。
但是與之前有點不同,上層多了一位彭先生。修行之中的疑難,姬考可以向這位先生請教。
彭先生幾乎不吃不睡,總是倚靠在船上觀看兩岸風景,時不時的,還要對所見所聞,品評一番。也就是姬考,用了上古之時的煉氣法門,可以分心兩用,一邊煉氣,還一邊附和彭先生。
倒是薑蘭,與彭先生談古說今,好不暢快。
這位彭先生,姬考甚至都沒發現,竟然是一位極會聊天的人。不管什麽東西,他都能講得頭頭是道。這要放到他前世之時,妥妥是一個話癆啊。
“姬小友啊,你這樣很沒意思啊。”
終於,彭先生略帶笑意,對著姬考說道。
“彭先生,這話怎麽說?”
“你好歹也是主人,與我這客人聊天的時候,還分心修行,這真是待客之道嗎?”
姬考聞言,對著彭先生歉聲說道:“確實是考的不是,這便盡心陪先生聊天。”
“這才對啊,不僅煉氣是修行,聊天同樣是修行,都容不得一心二意的。你看蘭丫頭,就明白這道理。”
薑蘭聽了,抿嘴一笑。這麽久相處,她發現這位彭先生,其實是一位特別好講話的前輩。而且,說話極有意思。
“好好陪我聊天,等我拜祭我那老友之後,送你一種如今的煉氣法門。夏後氏都沒了,你還在以軒轅之前的煉氣法門煉氣,真不知道讓我怎麽說好。”
姬考聽到這位話癆彭先生的話,頓時嘴角一抽,不知道該怎麽說,他難道不想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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