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為媧皇建廟,為五帝立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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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予聽聞,你等於河渭之交,曾見驪山氏部族,不知可有此事?”

    姬考微微一愣,連忙點頭說道:“確實如此。”

    他不明白,武乙是怎麽知道的。

    “我還聽說,驪山氏之中,有妖篡神,想要奪驪山一地?”

    “確實如此,有蛇妖自終南而出,要驅逐驪山氏,將媧皇立為其祖神。”

    武乙臉色微皺,便對群臣之中說道:“太祝,你掌鬼神之事,可否告予,媧皇為何神?”

    他這話一出,便有一位身著白色巫服的人從眾人之處走出,此人麵色沉寂,沒有一絲表情,淡淡說道:“女媧娘娘乃上帝神女,生有聖德,教化先民,是以稱媧皇;彼時共工氏頭觸不周山,天傾西北,地陷東南;媧皇乃采五色神石,以補青天;故有功於百姓,黎庶立祀以報之。”

    武乙冷哼一聲:“既是上帝神女,又有教化之德,為何我殷商之中,竟無媧皇之廟,竟還在驪山氏未入諸夏之方,才得有媧皇之祀。”

    太祝神情不變,隻是說道:“自成湯以來,我等祖輩便未立媧皇之祀。”

    武乙霍然站起,目光如炬,滿是殺機:“是以,爾等巫祝有罪也。”

    太祝絲毫不在意武乙的殺機,平靜回道:“陛下為帝,欲加罪於我身,我又能如何呢?”

    他不是太卜,隻有卜算之力;也不是太史,不善爭鬥之法;他是太祝,溝通鬼神,無所畏懼。

    一時之間,所有人都不說話了,整個宮殿之中,死一般的沉寂。殿中之人,時而往上看看武乙,時而看看旁邊的太祝嗎,竟無一人敢多言。

    以往之時,還有帝子托,敢於和武乙在朝會之時爭論幾句,即便是被武乙斥責,他也從來不改。

    但是自從太卜與太史先後被誅之後,這位帝子托,越來越膽小了,朝堂之上,幾乎從不多言,就像一個木偶一樣。

    “陛下,臣覺得,這並不是太祝之過啊。”

    忽然,一個聲音傳出,竟然是姬考。

    武乙臉色微變,冷厲看了姬考一眼:“哦,姬周之子,這不是太祝之過,那是誰之過呢?”

    對上武乙這眼神,姬考覺得,確實是有些恐怖的,不愧是威淩殷商數十年的大帝。

    “臣不知是誰的過,但是不止殷商之中,夏後氏所傳諸姒姓方國,有虞氏諸姓方國,我姬姓方國,神農氏所傳諸薑方國,伏羲氏所傳風姓方國,少昊氏所傳任姓方國等等,都沒有為媧皇立廟祭祀啊。”

    姬考其實並不想多管閑事,但是想起昨夜武乙所言,他不得不出言幫助太祝了。當然,所說之話還需斟酌,不能因為武乙之命,便違背自己內心。

    “若說不祀媧皇之國,諸夏方國皆有之,豈能獨罪太祝,獨罪大邑商?”

    姬考的話,在宮殿之中回響,所有殷商宗室臣民,都默默點頭。

    此子雖然年幼,但是卻還是有些見地,聽聞姬周教化之能,代代賢才,諸邦少見,由此子便可見一斑啊。

    武乙冷漠看了一眼姬考,而後淡淡說道:“此言倒也有些道理,你還年幼,卻是周公長孫,早晚要繼承周邦君主之位。天下之理,不多觀多曆,無法洞悉。既然來了殷都,就不用急著回去了,我替周公教導你一番。”

    姬考臉色故作變幻,甚至還擠出一絲慘白,拱手說道:“姬考惟陛下之命是從。”

    他這表情,讓人感覺到,這位姬周公子,實在是太可憐了,就是因為多嘴了一句,未來不知道受武乙陛下怎麽調教呢?

    武乙點頭:“你年紀幼小,也難以上戰場,便在我旁邊,做一內史吧。典藏室之中,缺少一位典藏史,就由你去了。其中乃是我殷商世代典籍貯藏之地,切記善觀善思,善言善行。”

    他這話一出,站在眾臣之中的太祭,忽然一愣,看向了武乙。

    目光一至,卻也發現武乙也掃了他一眼,似笑非笑。

    一時之間,這位太祭心神微動,沒有想到,武乙與他說的還在路上的典藏史,竟然就是這位姬周公子。

    但是這樣一來,姬考的職位,早就定下了,與剛剛他出言相助太祝無關。那武乙陛下,這是要做什麽呢?

    試探自己?亦或是謀劃太祝?還是另有其他謀劃?

    太祭越想越複雜,甚至額頭之上,都有汗珠冒出。

    他是殷商宗室,也傳承了巫祝一脈,現在商帝打壓巫祝,他夾在中間,實在是左右為難。

    正當他東想西想之時,卻又聽到高台上的商帝武乙,再度出言。

    “予嚐聽人言,君王行為放肆狂亂,常下大雨;君王行為動則有差錯,經常幹旱;君王辦事拖拉遲緩,天氣恒熱;君王辦事冒失孟浪,天氣恒寒;君王處事昏暗不明,大風不止。”

    “太祭,你祭祀天地祖宗;太祝,你溝通上帝鬼神,不知可有此事?”

    太祝點頭,淡淡說道:“然也,帝乃君王,君王承天地之命,宗鬼神上帝之德,安撫黎庶百姓。其一言一行,庇佑天地鬼神相應,其言行善,百姓得福;言行不善,百姓得咎。”

    “哦,原來是天地鬼神所致,難怪,難怪?”

    武乙忽然之間,在高台之上,做恍然大悟之狀。

    “敢問陛下,難怪什麽?”

    站在諸臣最前麵的一位清顴老者,從中站出,朝武乙垂首問道。這是殷商國相,任尹,乃是姬考祖母任摯氏出身,卻因血脈已遠,已無親戚關係。

    國相,乃是幫助商帝處理一切事務的最高之官,又稱“阿”、“保”、“尹”,傳說之中的伊尹,便曾是這個職位,傅說也曾擔任過。

    武乙笑道:“難怪自從先祖成湯代夏之後,氣象多變,大河不靖,商德益衰,屢次遷都,原來是這個原因啊?”

    “什麽原因?”

    任尹很是配合武乙,君臣兩個一唱一和。

    “我大邑商為上帝之後,祭祀於他,以及他麾下諸神,自然責無旁貸。但是,除上帝之外,還有媧皇陛下這般,與我人道大功大德的神靈聖王。聽聞夏後氏之時,曾為五帝設祭,故此雖有東夷入夏,卻能再興,即此理也。而我殷商,為給這等神靈聖王設祭,河患不熄,四夷難靖,大概原因就是在此吧。”

    “曆代先帝,雖對先祖上帝祭祀甚誠,但是上帝何其偉哉,豈會關注綽爾小事。再奉其他神靈,必能得其庇佑,使我天邑商愈加興盛,複禹王之威,必不遠矣。”

    “予聞人間有言,予不尊天禮地,不崇神敬鬼,殷商之道,將要絕於武乙。今日,予便以行動證明,一切傳言,都是無稽流言。今命太祭太祝兩位,於沬邑之東,建媧皇之廟,上古諸聖王,如燧人氏、有巢氏、緇衣氏等共祀於廟中;於沬邑之南,建五帝之廟,帝堯陶唐氏、帝禹有虞氏與禹王夏後氏,共祀於廟中。”

    “兩廟建成,萬民當皆知,予對天地神靈,祖宗聖王,向來尊崇,不敢有一日不敬。”

    武乙自顧自說著,絲毫沒有在意,太祭危難的神色,太祝冰冷的眼神。

    或者在意,但是卻毫不在乎。

    他見太祭與太祝不說話,接著淡淡言道:“爾等兩人,是不願意為媧皇五帝立祀嗎?”

    話語之中,再度湧現殺機。

    “此乃大事,我等豈會不從。”

    太祭連忙拱手行禮,示意自己必會照做。他的目光,朝旁邊的太祝瞥去,心中擔憂無比。

    武乙陛下對巫祝的態度,這麽多年,特別是最近幾年,大家都已經看得很清楚了。他就是想要削巫祝之力,奪巫祝之權。

    以前是實力不夠,但是隨著罪予台之中,煉氣士越來越多,完全可以力壓沬邑甚至殷商眾巫祝。

    所以他先斬太卜,又誅太史,幾乎毫無壓力。甚至將兩位巫祝除去之後,並不再立此位,太卜祭祀之權,重新交予國相,太史記載之職,轉給內史。

    巫道雖說有四師,但是他這太祭之位,乃是武丁中興之時,借後母辛強大的實力,從太史手中奪得的權柄。剩下三師,太卜太史已經盡去,隻剩下太祝了。

    太祭覺得,台上這位陛下,隻是缺少一個借口罷了。

    “太祝大人,你是覺得為媧皇與五帝設廟,有何不對嗎?”

    一旁的國相任尹,悠悠一笑,目光之中,極有深意。

    太祝臉色變幻不定,雙手顫抖不止,最後,也拱手對武乙拜道:“願遵陛下之意。”

    武乙大聲一笑:“好,好,既然太祝也同意了,那立廟之事,你等可要抓緊了,等到征討東夷功成,我便要帶著諸位,去祭祀媧皇與五帝。”

    “你們還有什麽事嗎?”

    他望著諸臣,聲音開始平緩起來了。

    “陛下,我這裏倒是有一件事情,想要請示於殿前。”

    在任尹之後,一位須發皆白的老者,從他後麵出來,對著武乙揖首說道。

    “國老有言,直說便是。”

    國老乃是殷商宗室之長,不論是子姓商氏,還是其他殷商貴族子弟,都由國老府管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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