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伊諾(五)
字數:3244 加入書籤
彼特孤身一人往綠眼狼嚎叫的地方摸去了。
森林四周的黑幕讓他無路可走,晦暗而又詭秘。當死翎鳥盤旋在頭頂時,他覺得自己迷路了,狼的叫聲吸引著他。
伊諾罵他自尋死路,他覺得朋友的小題大作正以某種預言的形式發生,尤其是聽到第一聲響徹森林的狼嚎後,他的害怕就沒有停止過。不禁掂量起趕走朋友的無畏固執,他願意向伊諾解釋自己的計劃和決心,如果伊諾更理解自己,他願意分享隻屬於他的痛苦。
他多麽希望自己有能力能阻止所有戰爭,跟每一個守護者一樣,英勇無畏的擋在傳說中的怪物麵前,保護著他要保護的人類。可伊諾和每一個大人一樣,認為守護者的沒落是因為怪物屠殺人類是輕而易舉的慣例。
人們對守護者的希望,就像屹立在城北雜草叢生中被風雨剝落了麵孔的雕像一樣,除了自己還有誰會去看他們。
他不能放棄,絕不能放棄,他必須證明——怪物不是不可戰勝的,它們的血腥將臣服在人類的希望之下。而希望才是人類不屈不饒的源泉。
為此,他用死翎鳥的鮮血仔仔細細地擦拭身體,身上破口的粗麻布衣服粘不住鮮血讓他塗抹了三遍,黑血從他的發跡一點一滴墜下。
因為獵人蒙納曾告訴他,“綠眼狼唯一不會襲擊的隻有死翎鳥,就算死翎鳥送到快要餓死的綠眼狼嘴邊,它們也不會哪怕咬上一口。如果,我是說如果,不小心落入綠眼狼的範圍內,千萬不要認為自己還是個人類,走失的人類被該死的狼發現幾乎不可能逃走!”
蒙納的好心在這裏派上了用場。
“希望蒙納獵殺了四隻綠眼狼的傳聞是真的,”彼特經常聽他吹噓自己獵殺綠眼狼的激動過程,不厭其煩地把他收藏的四口焦黃的狼齒拿給別人觀看,鋒利如刀的牙齒令人難以相信臃腫的蒙納居然殺得了綠眼狼。但現在隻能相信他了。
彼特又擰斷一隻死翎鳥的脖子,噴出的腐臭血液淌滿了他的雙腳,再抹了一把臉,連耳朵也不放過,在心中安慰著自己,“希望這個的方法能夠管用,隻要走出這片森林就沒事了。”
他撿起鐵棍,快速地爬上一棵就近的高大野榕樹,牽著粗壯樹枝上垂下的紮實樹須,擺出長長的弧度跳上依偎得很緊的另一棵樹的樹梢,急忙用鐵棍隔在樹枝之間,如一隻笨拙的猴子在樹木之間飛躍。慢慢地伏下身軀,小心翼翼地逼近,大氣不敢喘一口。
雖然害怕,可他希望狼能再叫一聲,讓他更清楚自己的位置。不能讓危險跑到自己頭頂時才發現。
“嗷呼”一聲,突然闖進了他的耳朵裏,嚎叫仿若近在耳畔,感覺有一群狼衝自己迅速的奔來。他差點從十幾米高的樹枝上掉下去,雙手急忙抱住了樹幹。
“該死,就在前麵!”他激動了起來,肌肉不自覺地顫抖,每次打完架就會湧上這種疲憊的不舒服之感。
他繼續往前摸,故意往葉片濃密的樹尖爬動。
一隻綠眼狼突然出現在了彼特的視野裏,看起來和公牛一般大小的身軀正向自己的位置瘋狂奔來。
這是他看過的最大的一隻綠眼狼,全身的狼毛灰中透紅,垂下的毛茸茸狼尾巴夾在屁股後麵拖在地上,碩大狼頭下掩藏的雪白銳利長齒一張嘴怕是兩個自己都不夠它咬碎的,四肢用勁扒地速度快得不可思議。
彼特頓時怕了,躲在樹上一動也不敢動,透著樹葉的間隙盯著朝自己奔來的巨狼,把自己的全身都藏得嚴嚴實實。
他終於知道了國王對五年前的“惡鬼暴亂”無能為力的原因,也知道哥哥的屍體被帶回來時為什麽是四分五裂的慘狀了。如果體積如此巨大的綠眼狼集體出現在城裏,又將上演五年前相同的噩夢······
他用牙齒拚命咬住了嘴唇,咬出了血。潛在的恐懼跟著綠眼狼的靠近而不斷湧起,他命令自己不應害怕。
“嗷呼——”
這隻狼跑到讓彼特看得更清楚的地方猝然停下,彼特的心跳也隨之暫停,看巨狼仰頭對著天空又發出一聲長長的狼嚎,好像在呼朋喚友,好像在表達自己的權威,好像它還沒有發現藏在樹上的人類。彼特不明白為什麽狼嚎斷斷續續,像人類痛苦時發出的悲鳴。
嚎聲未盡,在彼特的怒視下前腿彎曲倒了下去,碩大的狼身沉沉地垮下,埋進土裏的狼頭一雙透著血腥幽綠眼睛凹了進去,它緊閉嘴巴也難以遮住兩根長得可怕的獠牙。就是這兩根長牙,不知道有多少人命喪於此。
彼特試想著自己的鐵棍捅進它的喉嚨裏是怎樣的感覺,應該是無比的快感吧!
他的腦袋裏是這麽想的,可身體比腦袋更加誠實的顫抖起來,每一塊肌肉都發出了軟弱的危險驚悚,告訴自己要趕緊離開危險。
“抖什麽!”他在心裏衝自己怒吼,“該死的綠眼狼就在眼前,我要是後退一步連我自己都會瞧不起自己。”
他一動不動,就這樣與突然出現的孤狼僵持著。
彼特擔心會出現更多的綠眼狼,狼總是成群行動,它們不會給人類留下落單的好機會。
天就要黑了,森林早已鋪開的黑色幕布從四麵八方湧向彼特,把他與渾然不動的孤狼拉得越來越遠,好像有一股魔力在隔離他與狼的距離。他的肌肉為此感到高興,不再顫抖。
從它發出的最後一聲狼嚎後,森林裏再也沒有了狼吼,驚奇地恢複了大森林安靜的魅力,仿佛剛才此起彼伏的聲音才是破壞大森林安寧的罪魁禍首。
這樣的安靜,讓彼特十分不安。
他瞪大的眼睛從沒離開過趴著的綠眼狼,冷汗滲進他的眸子裏也不敢眨一下,生怕一眨眼狼就消失不見,這會讓自己陷進無比恐怖的被動之中。
“它在幹什麽?”彼特身上的黑血凝成的血疤正在慢慢剝落,冷汗濕透了他的身體,稍微挪動一下身子怕壓過樹枝發出打擾的脆響,耐心越來越熬不住,“是在等待同伴嗎,還是···在等我?”(m.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