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夫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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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押糧官的行營幹淨整潔,不見一絲塵土,軍士個個氣宇軒昂,往來有序。和摩肩擦踵人擠人又髒兮兮充滿異味的傷兵營簡直是就是兩個世界。

    謝蘭幽到了營門處,正巧碰上上次那位外貌粗獷的將軍,急忙上前去套近乎道:“這位將軍,咱們又見麵了。”

    誰知那將軍見了她居然十分惶恐,連聲道“三公主多禮了”,又道:“三公主可是來找二爺的?二爺在帳中,老康這便帶三公主前往。”

    謝蘭幽心說這一夥人怎麽都這麽喜歡往人心上戳洞呢,不過她到底是來求人的,隻笑著表示感謝。

    楊戩正在帳中看書,聽到外麵康老大的聲音,將將放下書簡站起身來,康老大已經掀開門簾,將一身灰衣、右臂上還搭著他大氅的謝蘭幽讓了進來。

    謝蘭幽進門之後,向楊戩抱拳道:“楊將軍,蘭幽先謝楊將軍的衣服。”說罷將那黑色大氅從臂上拿下來,遞給楊戩。

    楊戩打量了她一眼,將衣服接了過去,沒好氣的問她道:“三公主一定要這樣說話嗎?”

    謝蘭幽“啊”了一聲,硬著頭皮道:“這個,這個……是這樣,蘭幽昨日已經派人搜遍了整個傷兵營,並未發現尊夫人的下落。其實,我那個傷兵營裏,現在除了我手下的大夫,就沒有女子,楊將軍是不是搞錯了尊夫人的去向……”

    隨著她的話,楊戩的眼神越來越淩厲,謝蘭幽隻得低下聲去,想著要如何是好。見她不再話說,楊戩才冷冷問道:“三公主鬧夠了沒有?”沒待謝蘭幽說話,又指責道:“軍營重地,三公主何以在此胡鬧!”

    謝蘭幽給這突如其來的指責弄的不知所措,隻好虛心求教道:“蘭幽受武王之命,組建傷兵營,以救治受傷的軍士。自上任以來,雖不敢稱萬無一失,卻也自認是兢兢業業不敢懈怠,不知道……不知蘭幽究竟所犯何事?得將軍如此指責?”

    楊戩被她這番話說得一噎,隨即強壓怒火低聲道:“三公主當真不知道,楊戩的夫人是何人在何處?”

    謝蘭幽心中一凜,頓時自以為明白了她和楊戩的關係,急忙解釋道:“原來是為這個,楊將軍,蘭幽實話說吧,我日前失憶,過往之事悉數不記得了。若是我原來認得尊夫人……此刻也是印象全無,這幾日多有得罪,還請楊將軍多多海涵。”

    楊戩頓時覺得心中怒火已經燒上了九重天,苦苦維持的風度終是壓不住心頭的火氣,咬著牙根問道:“你是真不記得還是假不記得?你便是楊戩的妻子?”

    謝蘭幽聞言腳下一滑,差點沒站住,她小心的覷著楊戩的臉色,想找到說謊的痕跡,過了半晌才幹巴巴的回答道:“你不要看我失憶就蒙我啊,我小姑楊嬋可是對我說過,我夫君雖然也叫楊戩也在這營中,但對我一片情深,癡心不渝。你……你別仗著同姓同名就占我的便宜。”

    楊戩冷笑道:“營中隻有我一個楊戩,哪裏還有第二個楊戩?三公主若是有何不滿就請直言,不要拐彎抹角的……指桑罵槐!”

    謝蘭幽聽出他話中未盡之意,心中也是怒氣突生,心想你個三心二意有老婆還夜夜紅杏出牆出到月亮上的家夥還有理了?更別說你居然還敢說你那個冤大頭老婆是本姑娘!她越想越氣,嘴上也不自覺的強硬了起來道:“蘭幽來此,一為將軍夫人之事,既然將軍如此說道,此番隻做蘭幽未提;至於將軍話中所言,蘭幽行得正坐得直,從來不怕指桑罵槐!二來,蘭幽營中金玉木短缺,還請將軍為諸多傷員計,替傷兵營調配一些。蘭幽事務繁忙,不克久留,請了。”

    說完不等楊戩再說什麽,自己撩了門簾一轉身,被擠在帳外五個男子驚了一跳。打眼望去,正是康老大和前日見過的瘦小男子,並其他三人。觀其相貌形容,正好對上楊嬋話中所說跟在她二哥身邊的梅山兄弟和哮天犬。對楊戩的話又信了三分,心中禁不住大罵楊嬋竟然跟她撒下這彌天大謊。

    康老大見她出來正好撞上自己這一行聽壁角的,也十分尷尬,不由自主的叫了一聲“三公主”。謝蘭幽點點頭算是和他們打了招呼,隨即離開。

    回了傷兵營,還來不及為這些破事生上一分半分的閑氣,此起彼伏的□□聲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又將謝蘭幽拉回現實,急忙馬不停蹄在各個傷兵間穿梭問診。

    翌日上午,康老大押了六車藥材和一車紗布並一車烈酒前來,謝蘭幽檢視藥材,發現裏麵有三袋擠得滿滿當當的金玉木,當下鬆了口氣,叫紅玉和竹君拿去做藥糊。

    康老大站在一邊,一邊看謝蘭幽講這些東西一一歸置入庫,一邊沒話找話道:“早前在楊府,到不知道三公主這麽能幹。”

    謝蘭幽一邊清點物資,一邊敷衍道:“康老大謬讚了。”

    康老大又道:“三公主,您也別為二爺的事情生氣,其實那都是營中的小子以訛傳訛,二爺他絕沒有別的意思……”

    謝蘭幽將最後一袋藥材安置好,點點頭道:“我知道了。”

    康老大憨厚的笑了笑,剛想說什麽,謝蘭幽突然轉身,將清單鋪在空出來的押糧車上,在清單最下麵龍飛鳳舞的簽上了“謝蘭幽”幾個大字,收起筆,把清單交給康老大,

    康老大接過清單,謝蘭幽向他微微點頭示意,轉身便走。康老大一路跟在她後麵,一起進了傷兵營。謝蘭幽進了帳中,挨個問診把脈,檢視換藥。幾個帳篷下來,一圈走完,已是日薄西山。

    謝蘭幽做完這些,回了藥堂後麵,紅玉和譚雪姬一人圍著一個小藥臼,手拿藥杵,正將剛送來的金玉木細細研磨成粉狀。謝蘭幽一拍兩人道:“你們倆吃飯去吧。”

    兩人笑著衝她點點頭,放下手中的活計,小步跑去吃飯了。謝蘭幽拿起紅玉方才用過的藥杵,接著研磨了起來。

    康老大看著桌下麵那一大袋子金玉木,忍不住提醒謝蘭幽道:“三公主,你也還沒吃飯呢。”

    謝蘭幽手下一頓,抬起頭來看著康老大,問道:“你怎麽還在這兒?你不會跟了我一天吧?”頓了頓又有些尷尬的說道:“那個,我是說……我以為你回那個……我以為你回去了。”

    康老大一時之間實在無話可說,隻好再次說道:“三公主,你可一天沒吃東西了。”

    謝蘭幽打了個哈哈,一邊手下不停工一邊回答道:“我不餓,你也一天沒吃了吧?你快回去吃飯吧。我這邊還有一大堆事情,我就不留你了。等戰事結束了,我請你喝酒……喝好酒。”

    康老大不可思議的問道:“你們每天都這麽忙嗎?”

    謝蘭幽道:“還好吧,這兩天前麵停下修正,倒是輕鬆不少。我聽說過兩天戰線又要往東繼續推進,交上手就難說了。反正一交手就會有傷員,一有傷員我們就忙唄。”

    康老大聽到這般忙碌竟然還算是閑暇了,忍不住問她:“三公主,家裏好好的日子,你幹嘛要上前線呢?”

    謝蘭幽手上停了一停,隻對他笑了一笑,隻說道:“我這裏是在忙得很,你還是快些回營,別誤了飯點。”。

    當天晚上,謝蘭幽在藥房磨了一夜的金玉木,雞鳴時分,這些粉末被紅玉和譚雪姬放進大鍋裏,煮成了救命旳藥糊,送到了傷兵營的各個帳篷裏。

    謝蘭幽提著風燈穿梭在軍帳間,聽到幾日來的呼痛□□聲漸漸變做平穩的呼吸聲,心中又是困倦,又是無言的甜蜜,好像一個長期漂泊的人,終於找到了可以棲身的地方。

    天際露出了微微的白色,她把風燈吹滅,隨手掛在一邊。在晨曦中,她伸了個懶腰。

    “三公主?”謝蘭幽又聽到了那仿佛清泉敲擊在長滿青苔的石頭上的聲音,她回過頭,看見楊戩站在微風中,含著笑望著她。

    “將軍。”謝蘭幽走上前去,微微躬身稱謝,“此番多虧將軍及時調配,送來數十斤金玉木,不然的話……”謝蘭幽看看周圍的軍帳,“將軍功德無量。”

    “我已寫信問過三妹,才知道三公主並未……無論三公主忘記了什麽,楊戩當日承諾不變,敖寸心是楊戩唯一的妻子。”楊戩開口,說的卻是另一件事“楊戩次來,特為前日之事,向三公主賠禮。”

    謝蘭幽伸手一攔道:“將軍無須多禮。昨日種種譬如昨日死,蘭幽既已經不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記得了,便讓它隨風而去吧。”

    楊戩沉吟片刻,問道:“敖寸心,謝蘭幽,有何不同?”

    謝蘭幽笑道:“既無不同,將軍何須介懷?”

    楊戩竟然直言不諱道:“所介懷者,寸心我妻,蘭幽乃是陌路人。”

    謝蘭幽心裏不由讚歎這人又會順杆子爬,又會說甜言蜜語,難怪自己原來明知道他有心上人,還會嫁給他。然而此刻謝蘭幽卻著實不欣賞過去的自己,於是也跟著楊戩直言不諱道:“那嫦娥仙子呢?”

    楊戩一皺眉頭道:“你我之事,與仙子有何關係?”

    謝蘭幽心中一陣無趣,問道:“你我之事,若與仙子無關,那世人怎會說,你楊戩將軍,夜夜望月,深情款款,奈何仙子孤傲清冷,楊戩癡心難寄?”

    楊戩不悅道:“世人所傳皆謬誤,何必理會他們,庸人自擾?”

    謝蘭幽搖搖頭,微微一笑道:“若將軍有此意,便不該來糾纏蘭幽,倘若將軍無此意,須知瓜田李下,人言可畏。”

    楊戩聽聞此言,不由得沉默了。

    天邊已經在不知不覺中顯露出了一片緋紅,霞光漸漸穿過了雲層,如摻了朱砂的墨倒在水中便暈染開來。金色的光芒穿過晨間的霧氣,撒向大地。淡金色的陽光鋪在謝蘭幽的臉上,照耀著她帶著些疲憊的神秘笑容。

    楊戩這才注意到,她穿著一件簡簡單單的灰色短褐,烏雲般的長發被一隻珍珠長簪牢牢的挽在頭上。那珠子上蒙著一層黯淡的黃色,已經不再明亮——這樣寒酸的打扮絕不會出現在他了解的那個敖寸心的身上。以前的敖寸心,也絕不可能說出“瓜田李下,人言可畏”的話。

    在那個瞬間,楊戩感到謝蘭幽和敖寸心這兩個身份之間極大的裂痕。

    他說:“如果我沒有用天眼看到你的元神,我一定會以為你是另一個人。”

    謝蘭幽笑笑道:“人在變,世事在變,可安知,究竟是變了,還是從未了解呢?”

    楊戩竟一時語塞,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謝蘭幽岔開話題,道:“我聽說大軍不日即將開拔,前往潼關。潼關之中,有位截教弟子餘化,飛刀淬毒,斬首無數,是不是真的?”

    楊戩點點頭道:“前往戰報,確是如此。”

    謝蘭幽道:“那以你之見,丞相是會派玄門弟子出戰呢?還是叫眾軍士一齊上呢?”

    楊戩沉吟片刻,道:“餘化之招,人多無益,單打獨鬥或許勝算更大,不過丞相心思,不是我可以預料,或許丞相另有想法也很難說。你問此事……”

    謝蘭幽哦了一聲,道:“倘若是眾人齊上,我這邊傷患隻怕又要增多,若是單打獨鬥,我這裏也好喘上幾口氣。”

    楊戩道:“原來如此,你之辛苦,老大回去都同我們說了,我們都十分欽佩。”

    謝蘭幽笑道:“哪裏的話,蘭幽不過是盡力而為罷了。啊,”她看了一眼豎在軍帳前的杆子,道:“眾人大約醒了,我要去給他們看診,你請自便。”

    楊戩應了一聲,看著謝蘭幽走進了最近一間軍帳中。

    作者有話要說:  謝蘭幽的意思就是,你要是喜歡嫦娥,就不該迎娶敖寸心,你要是不喜歡嫦娥,就不該夜夜望月弄得流言紛紛。畢竟世上人言可畏。

    尤其在這種事情上,對男人寬容對女人嚴苛,楊戩弄出這些事來,於他隻是年少風流知好色則慕少艾,對敖寸心來說妥妥的精神出軌+冷暴力,至於嫦娥就更無辜了,無緣無故的寡婦門前是非多,勾引有婦之夫的帽子就從天而降。不信看看對電視劇中這段的評價,罵敖寸心作的不少吧,同人裏罵嫦娥的也不少吧,反倒是對楊戩,稍稍指責不該望月,立刻有人出來洗地“看看月亮就是喜歡嫦娥,那你看看太陽是不是喜歡上小金烏了”之類的。

    不過楊戩現在攤上謝蘭幽這麽個老婆也確實夠倒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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