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 16 章
字數:4856 加入書籤
雖然前一日崔茂懷被打擊到了,但想到屬於自己的第一份產業,崔茂懷仍興致勃勃,咬著蘸了墨的毛筆尖,費時費力,將自家香飄十裏的商標設計了出來。
左邊一個類似隸書的香字,第一筆和下麵日字左邊一豎形成開口的半個橢圓,緊挨著右邊,是嫋嫋香氣如被風飄送的十裏二字。兩相結合,正圈成一個完整橢圓,當真好看又別致。
崔茂懷挺滿意。
趕忙從箱子裏翻出匕首,又撿了塊前麵鋪子做櫃子切掉不要的木料,本有心自己刻個章出來,可劃了半天,木料上不但沒劃出一道他預想的線,還險些割了手。
“公子想刻章,這木頭不行。就跟之前的竹子一樣,沒處理過就算刻出來用不了幾天就變形了。小人倒是會點石刻,要不先給公子刻一個瞧瞧印出來的樣子?”
“好啊,常伯你太厲害啦!怎麽什麽都會?!”
崔茂懷兩眼放光,他這句‘什麽都會’的讚譽可絕非誇詞。
家裏動工以來,常伯簡直就是一塊哪裏需要哪裏搬的社會主義萬能磚。
前麵鋪子裏的展示櫃因為沒有玻璃,達不到崔茂懷想要的後世效果。常伯就讓工匠將櫃子上半部分的木料打薄弄成鏤空的,且每截櫃子上的花紋都不同,用以達到崔茂懷一櫃一物展示的要求。
宣傳單什麽的因為紙價貴成本高,再者此時識字的人畢竟是少數,所以不劃算。崔茂懷首先想到的替代辦法就是貨郎搖著撥浪鼓吆喝推銷的方式,卻苦於沒有吸人眼球的東西……
好容易又想到可以像燈籠一樣紮個大龍頭,下麵留著長長的胡須,正應了龍須酥的名兒。可照崔茂懷所想的龍頭不但一般人紮不了,就是能做不但需要的時間長,價格也快趕上宣傳單了。
崔茂懷不由沮喪,常伯卻不聲不響搬了胡凳坐到院子不礙事的石榴樹下,取了他之前做折扇剩下的竹子,細細剖分打磨泡水,又取了兩塊最便宜的白絹,從染坊買了點染料,然後第二天……
當崔茂懷打著哈欠從屋裏出來,張眼一麵龍頭正與他對望。龍頭上龍角高揚,長長的龍須兩側下垂。而之所以說是一麵龍頭,皆因這龍頭真的就是一張臉。
常伯用做風箏的方法用竹條糊了一個凸麵,布麵上畫了龍臉,再用染料塗色,下垂的長龍須則是剝下的竹皮泡水後細割成毫米粗細的長條,柔韌性強。舉著下麵捆了木棍的龍頭行走,龍須也跟著一顫一顫的……
於是,等家裏鋪子收拾的差不多,趁晾灶,裝磨,鋪子裏開始細修家具物什的時候,阿秋阿活便一個高舉龍頭,一個搖著特大號撥浪鼓,繞西市吆喝宣傳去了。
幾人還合計湊出了一套宣傳詞:
“龍須酥,龍須酥,青龍白龍長須長。八十歲老人吃了香,小兒吃了還想要,您問龍須哪裏來?香飄十裏的龍須酥哪——”
崔茂懷站在自家鋪子二樓,隱隱都能聽到阿秋變聲期後嘹亮高亢的吆喝聲。伴著清脆的撥浪鼓,喊完宣傳詞喊店鋪地址,喊完地址又說到開張吉日抽大獎,買就送等等特惠活動。
於是,崔茂懷蘸飽了墨的筆又被擱下,抬頭對常伯道:
“阿秋吆喝的好是好,但照他的喊法,不到中午嗓子就該啞了……”
“公子!”
常伯卻絲毫不被崔茂懷帶歪話題,“您開張日期都宣傳出去了,至今牌匾,旗幡一個沒有,都等著您提字呢。”
“……”
崔茂懷無奈,隻能再次捉起筆。停了停,又希翼的望向常伯,常伯卻始終垂手筆直的站在桌角,時刻準備為他繼續磨墨的架勢,反正就是不看他。
崔茂懷徹底沒轍了。
天曉得,他哪裏會寫毛筆字?!如今被趕鴨子上架,居然還要將他寫的字刻成匾額...掛出去,縱使一向沒心沒肺,鮮有羞恥心的崔大少,也終於忍不住心虛了……
而就在崔茂懷憋死憋不出香飄十裏四個毛筆大字的時候,安坐於城東某水榭樓台中的一張熟麵孔,正揮墨自如不大工夫就寫滿了半張素箋:
一清一濁,一靜一動。清靜為本,濁動為末。故陽清陰濁,陽動陰靜……
字跡瀟灑飄逸,筆力遒勁磅礴,簡直和他的聲音、他的長相一樣,矛盾中帶著某種詭異的契合。
一篇《太上老君清靜心經》寫完,男子擱筆吹墨,就聽水榭前的回廊有腳步聲匆匆趕來。
“公子公子,您讓小的盯著的巧珍閣,有動作了。”
“哦?如何?”
“……”
家仆尚未答話,水榭後回廊上也有人走來,腳步聲穩重,直到門口,方站定道躬身道:“公子可在忙碌?老爺讓小人來看看公子在做什麽?若是不急老爺請公子去看看他新換的鳥兒,說這隻肯定能說話,薑老板保證了,若再不行,他自砸招牌。”
“嗬嗬,這回又換了什麽回來?”
一直伏案的人至此時方整理衣袍站起身,一麵笑問,一麵果然走了後麵的回廊,顯然是要過去看看新換的鳥兒。於是之前正待稟告的仆人也跟在一起往後麵去。
“這回換了隻鷯哥兒。薑掌櫃說這鳥跟前麵帶回來的八哥鸚鵡都不同,不用撚舌,說話學的快,給咱們老爺保證了的,最遲半個月,一準兒能發人聲。”
說話的仆人胡發皆白,年紀明顯不小了。然走路步伐穩健,隱隱帶風,渾身上下都透著康健之態。對身邊的年輕男子恭敬熟稔,典型的家中舊仆。
“但願吧……”
男子似有輕歎,一麵搖頭微笑。
沿著湖泊上修建的雕花回廊足走了一刻鍾,幾人方上岸進了一處軒閣。遠遠的,就聽到一把蒼老有力的聲音:
“……天地之間,九州八極。土有九山,山有九塞,澤有九藪,風有八等,水有六品。記住了嗎?來跟我念,天地之間,九州八極……天、地、之、間……”
越來越慢的聲音帶著長長的停頓,幾人再拐過一道門,就見一穿著玄色道袍的老者,正偏頭彎腰,盯著海棠樹下鳥架上一隻通體黑色帶金冠的鳥兒……
“笨,兩句話教這麽多遍都學不會,辭淵小時候不管什麽聽一遍就會了!”
“祖父誇人的話倒是別致,孫兒可不覺得比隻鳥聰明有何榮幸。”
帶笑的男音從背後傳來,老人回頭,身子緊跟著偏轉,動作卻莫名有些不協調。等人完全回身,方見老人一隻眼是閉合的,手下還撐著的一支拐杖。
那是和常伯削截粗樹枝充當的拐棍完全不同的東西。
同樣也是木料,這支手杖取得卻是一段古木根結,杖身油亮虯實,細看紋路凸起,竟有盤龍繞柱的姿態,杖頂係結宮絛,下垂一連三枚由小到大的玉璜。以致用的人行走間偶爾能聽到玉石相擊的清脆空靈響聲。
“辭淵來啦,快來瞧瞧這隻鷯哥兒。模樣比之前渾身黑漆漆的八哥好看,也不像那幾隻鸚鵡那麽花哨,就是也笨的厲害,教半天都學不出一個字來。”
您一上來教哪隻鳥《淮南子》,隻怕都學不出來。
被喚作辭淵的男子心中閃念,嘴上卻含笑道:“哪有第一日就學會的。您換了住的地方不得適應幾日?”
“也是道理。”
老人點頭,由奴婢扶著坐到月牙凳上,揮揮手,即有家仆提了鳥架離開。一圈待守的仆人也跟著退下。
“這是廚房新做的甜湯,吃一碗吧。事情還沒完?”
老人問話的同時執勺盛湯,一連三勺,足盛滿了手裏的碧色玉碗,方放下木勺,拿起銀色小匙,一口一口自...己先喝起來。
對坐男子笑看著,直到老人已經吃起來,他才取了玉碗隻淺淺盛了個底,也不用銀匙,直接捧碗喝了一口,才道:“怕沒那麽簡單。”
“……”
“陛下深惡齊王,卻不知就是沒有齊王,幾位殿下也早鬥的水火不容。如今齊王有意在背後做推手,私下聯係起從前的盟友舊部。不光是兵部、禮部、吏部等實權要職,就連代國公府,武安侯府,鎮平候府,勇毅伯府都起了動作。而且,隱隱還有前朝後沛的影子……”
作者有話要說: 崔茂懷(哭唧唧):急尋會寫大字的槍手,代筆四字,必有重酬!
某人(含笑):以身相許嗎?(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