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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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怎地又扯出後沛遺族來?”
老人不由皺眉,“當年大軍攻破盛安,後沛西退入蜀,堅守了二十餘年。咱們靖朝填了多少將士男兒性命才最終滅了西蜀小朝廷。城破之日,盡屠後沛殷姓王室。據說殺的血氣三月不散。”
“也太慘烈了!”
老人放下手中湯碗,輕歎一聲,“反倒激起了後沛屬臣的反抗之心。那什麽斧鉞軍和內廷禦門司倒也當真厲害。擾的西南戰事頻發,多年難安。於是朝廷再剿再殺,幾次下來,終將後沛餘孽鏟除幹淨。怎麽現在又冒出了出來?”
“所以說事情沒那麽簡單。”
淡淡聲音像是根本沒受到老人陳述舊事時的情緒幹擾,理智平靜:“當年既已剿滅幹淨,時隔多年又如何憑空冒出?還能出現在盛安城中。”
“的確蹊蹺,可我隻擔心你被牽扯進去。”老人滿腹憂心。
“祖父放心吧。”男子複又笑道:“這些事自有人上報,我不過是跟著查些明麵上東西,走走過場罷了。昔年與齊王交好的幾家公侯誰人不知?我便找了理由隻看著這幾家,倒是另有一人,是皇帝親自指的。”
“誰?”
“興陽長公主。”男子道。
“哦…周蕊啊……近些年越發沉寂,讓人都快忘了盛安城裏還有這號人了。”
老人記起的反倒先是名字,之後才是公主封號,“她倒是個聰明人。當年就差那麽一點兒,若是之前的齊王成事,她哪裏會是現在的光景,一個鎮國長公主的封號是少不了的。先帝在時,對她何其榮寵啊……”
“正是如此。所以上麵會注意她也不是沒道理。隻是我聽著,聖上似乎懷疑齊王死前把一些東西交給了她,以求危急時長公主能護佑齊王一脈。長公主現在是深居簡出,可其子鎮平候與代國公世子走的可有點近……”
“那你查的如何?”老人問。
“我不過是做做表麵文章。這不到今日平安才來報,說巧珍閣有了動靜。”男子說的隨意。
“什麽動靜?”
老人忙轉向叫平安的家仆,平安望了一眼自家主子,才從後麵走上前行禮回道:
“稟老爺,那家鋪子突然打出了什麽龍須酥,三日後開張大吉。又是抽獎,又是買就送,搞的聲勢極大,西市門口堵了一堆人……”
“等等,”老人聽的一頭霧水,然開口的卻是坐在一旁的男子,“你確定是巧珍閣?”
“是,就是延善坊那家搬走的巧珍閣……”平安對上自家公子的目光,微微瑟縮一下,最終不確定的問,“公子不是說除了西市的巧珍閣,搬走的那家也盯著嗎?”
“……”
“嘿,巧珍閣哪來的兩家?搬來搬去你們都說的什麽?”老人是個急性子,聽的不清不楚立刻敲著拐杖詢問。
男子安坐如常,叫平安的自知辦事辦出了岔子,小心翼翼瞧了眼自家公子。見公子轉頭望向海棠樹下的秋菊,不由鬆了口氣,本著將功補過的心思,語氣輕快的回稟道:
“老爺不知道,延善坊的巧珍閣已經易主啦。如今巧珍閣搬去了西市,老爺猜猜延善坊的鋪子歸了誰?”
“喲,蕊丫頭的東西誰能買去?”
老人果真來了興趣,皺眉苦思。平安餘光始終留意著自家主子,哪敢真讓老爺費神,不等老人多想,就笑著宣布答案:
“公主娘娘的鋪子一般人哪裏買的到,是公主娘娘自己送出去的,送的是崔家的二郎。”
“……”
老人不明所以,旁邊分明瞧菊花瞧的入定的男子適時提醒:“就是駙馬崔弘搞出的那個庶子。長公主曾抱養過去,給排了序起名叫崔茂懷的。”
“噢……是那個孩子。”
...老人恍然,“是了。聽說崔弘死前不知是給阿蕊表衷心還是想壞阿蕊的名聲,留了話把庶子分出去。那孩子今年有十五嗎?阿蕊這事辦的大氣。不過此前從未聽過有關這孩子的消息……你怎會留意到他?”
“就是從未聽過這位二郎的消息,所以他離開鎮平候府後的作為才分外有趣。”男子依舊在看花,但顯然眼睛看的再專注也不妨礙嘴巴說話。
“怎麽說?”
老人立刻來人興致。接的是孫子的話,看的人卻是平安。顯然知道講故事聊八卦此類雅事通通指望不上孫兒。
平安也很是伶俐,一瞧平日就沒少幹這活兒。不見公子阻攔,立刻將打探來的崔家二郎自出府都做過什麽講的繪聲繪色:
“……鋪子一空半月,整日浪蕩在西市,所有吃食酒飲嚐了個遍。瞧見新鮮的還湊過去打問一翻,最後什麽結果沒有,吐的一塌糊塗被家仆急急背了回去。”
“……剛好些又跑出來,老爺知道崔家二郎又做了什麽?花了足足一百四十兩銀子買了匹馬。不過馬真是好馬,連咱家公子都讚過一句。也不知他怎麽買到手的……可老爺,擱誰誰敢眼不眨的把長公主娘娘和鎮平候給他開店過下半輩子的生活本換一匹馬?”
“嘿,這崔家二郎不但換了,還穿著他撐門麵的袍服,說什麽找靈感,愣是招搖過市去了平樂坊,點了春風樓一班樂師和當紅的歌舞姑娘,一夜又是十餘兩。說到這兒才有趣呢……”
平安講述著春風樓至今流傳的有關崔茂懷柳下惠式的風流故事,又說了自家公子與之相見時對方的癡態。就連新近鋪子裏木匠趕工,院子裏壯勞力進出忙碌,今日西市鬧出了多大動靜,龍須酥的宣傳語成了孩童人人會唱的童謠,都講的仔細生動。
“嗬,聽前麵就是小孩子心性,乍然沒了管束可不得肆意揮霍、享受一番。可後麵這番定力作為……”老人掌心摩挲著拐杖犄角。
“照他的花法,手裏沒幾個錢了。匆忙開店,張口就給人便宜一半。辭淵啊——”
老人喊自家孫子,“你記著點那鋪子開張日期,到時別占小孩子便宜,就按原價多買幾提龍須酥。對了,光說那鋪子那鋪子的,總不會還叫巧珍閣,新名是什麽?”
“嘿嘿,回老爺,宣傳的叫香飄十裏,可到今兒早上,鋪子門前幌子也好牌子也好,一個都沒有呢……”
平安仍在給老人講著見聞,主仆倆都沒留意到,聽到香飄十裏四字,一直保持入定姿勢,仿佛要以看花入道的公子爺,眼神終於收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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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當當!香、飄、十、裏,請賞鑒——”
崔茂懷渾身沾墨,豪氣萬丈的將紙張一翻,就見四個濃墨重彩的字,躍然紙上。
此時,若有崔茂懷的老鄉看了,說不得還會誇一句這筆牆體字寫的不錯,橫平豎直的。可看在麵前五位古觀眾眼裏……
“公子,您寫的怎麽跟人家布簾上的字不一樣?”阿秋嗓子沙啞,抱著水壺率先問道。
剩下四人,兩個可以排除,剩下常伯和常媽媽,都緊抿嘴角,一臉不知如何形容的表情看看紙上的字,再瞧瞧自家笑的滿臉得意的小公子……
一整天,崔茂懷把自己關在鋪子二樓,常伯趕下樓,常媽媽送飯也隻許到樓梯口。利用做工的木條當尺子,兩指捏著蘸墨的木簽當筆,最後毛筆填色塗色,廢了一厚遝紙,搞得一臉一身狼藉,終於完成了他家的招牌大作。
不會毛筆字又如何?正宗黑體字,後世招牌的首選。
崔茂懷簡直為他的急智點讚!!!
可崔同學不知道的是:黑體字不是書法。放到此時隸、行、草、楷,書法字體發展融合,人人字跡不同,個性張揚的時代,崔茂...懷打尺子寫出來的字……無疑是異類!
“怎麽樣?清楚又好認,快快快,字有了,咱明兒個就把匾做出來吧!”崔茂懷興奮催促。
“公,公子,要不咱再想想……”
“還想什麽?時間來不及了。哎呦,脖子和胳膊好疼,手指腫成這樣,我怎麽拿筷子吃飯啊……”
聽著崔茂懷碎碎念的話,再瞧瞧人眼珠泛紅、雙手直顫的模樣,試問誰還能忍心說什麽?
於是,三日後,在一片彩紙飄飛,鑼鼓聲中,覆蓋的紅綢掀下,就見四個橫平豎直的字刻印在匾額上。
人們乍見的確有些驚奇,然更多的人轉瞬又被鋪子裏飄出的香味吸引,被鋪子迥異的格局裝飾吸引,被叫龍須酥的點心和其價格吸引,被抽獎,摸龍須的活動吸引……
總之,香飄十裏開張第一日吸引人的東西太多了。以致本該最顯眼怪異的招牌字跡反倒沒什麽人關注。就在人們爭相往店鋪擠的時候,一人偏負手在後,悠然望著高高懸掛的招牌。
“喂,我遠遠瞧著就像你,你果然來啦!”
一道熟悉的聲音滿帶愉悅,一下子衝到他麵前。男子麵容微笑,還未將恭喜寒暄說出口,就聽來人又道:
“上回忘了問你叫什麽?害我掛心好久。今兒可不能忘了,我叫崔茂懷,是香飄十裏的東家。請問公子怎麽稱呼?”
“在下周榷,字辭淵。”
作者有話要說: 話說,咱家小懷這樣算不算小攻還沒撈到手,就已經成功引起了未來祖父(誤.劃掉)/嶽祖的關注?╮( ̄▽ ̄)╭(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