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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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晚蔣逢沒到許久家寫作業,媽媽問蔣逢今天怎麽沒來,許久隻說不知道,就把自己關在屋裏埋首於書山題海。

    一提到蔣逢她心裏就慌慌的,摸不著頭緒,那種感覺讓她不自在,寧願回避跟他有關的話題。直到寫完作業洗過澡,心裏才沉靜了些。

    對著浴室的鏡子梳頭的時候,許久突然想起回家的時候蔣逢在車上說過的話。琢磨著那些話,她忽而生了一種不祥的預感,真想立刻去找他問問到底想做什麽,無奈時間太晚了,隻好按捺下去,等明天上學的時候找他來問。

    第二天一早許久去叫蔣逢上學,沈阿姨開的門,見到許久後蠻驚訝的,說:“蔣逢早走了呀。”

    許久怔了怔,忙問:“他昨晚在家都做什麽了?”

    “不知道,一回來就把自己關在房裏了,吃飯都叫不出來,誰知道在鼓搗些什麽。”說罷沈阿姨伸頭過來,小聲問:“怎麽他沒叫你一起上學?你們吵架了?”

    “沒有。我走了阿姨再見。”許久匆匆跟沈阿姨道別,跑下樓。

    外頭晨光大亮,大院起早的人少,路上沒幾個人,清潔工端著大掃把掃法國梧桐的落葉,掃帚毛刮著地麵發出“唰唰”的響聲,弄得人心頭發燥。

    第六感告訴她,要出事。

    許久一直跑到車站,剛好有一輛車停在那兒,她上了車。沒幾站之後公交車又擠得像罐頭一樣。許久夾在密不透風的人堆裏,又悶又熱,心裏頭不安更甚。

    車到站,許久擠下了車就往學校跑,遠遠地見校門口站著一堆男生,是六班蕭浪那撥人。許久腳底下頓了頓,接著快步朝那邊靠過去。走近後發現他們在分發一些傳單,男生們個個都是情緒飽滿鬥誌昂揚。

    蕭浪看到了許久,順手塞給她一張傳單。許久拿過來看了隻會便嚇呆了。

    傳單上白紙黑字地寫著:堅決反對二中“剪發令”!

    “你們想幹嘛?”許久顫聲問。

    蕭浪把頭一甩,自負地說:“做好事。”朝眾人大臂一揮:“都散開點兒,到路口去發,注意躲著點兒老師。門口這兒由我守著,你們去吧。”一眾人呼啦啦地散開,占據各大路口去了。

    “這些東西是從哪裏弄來的?”許久捏著傳單問蕭浪。

    “在我爸公司印的。”蕭浪說,還很得意,“昨晚連夜弄出來的。我們效率夠高的吧?”

    許久咬著嘴唇默了半晌,抱著最後一絲希望,問:“出主意的人不會是蔣逢吧?”

    “算是,也不全是。”蕭浪說,“逼著學生剪頭發這事兒大家都挺不爽的,他引了個頭,我們就跟著上了。”

    許久心裏麵咯噔一聲,想:完了,真的出事了。

    有學生來上學,蕭浪迎上去往人家手裏塞傳單。許久隻好跟過去,等蕭浪跟人家吧啦吧啦地跟人家闡述完觀點,許久問他:“蔣逢人在哪裏?”

    “他在班裏弄大字報。我們準備搞一個全校簽名活動,收集好簽名之後,就公開抵製無理校規。”蕭浪說,眼裏閃爍著做大事的興奮火光。

    這人中二病犯了,沒救了。她得去救另外一個。

    許久不敢耽擱,轉身往學校裏跑。跑過大梧桐樹,跑上樓梯,左轉,衝到六班教室門口,見蔣逢跟一個男生正蹲在地上寫寫畫畫。許久喘著氣叫:“蔣逢!”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蔣逢抬頭,見到許久後也不驚訝,而是衝她呲牙笑,說:“來得真早。”

    許久額上細細密密一層汗,也顧不上擦,擰著眉頭質問:“你想幹嘛?”

    “革命。”蔣逢手捏著刷子在空中劃一道,模仿利劍橫空劃過,豪氣地說,“頭發保衛戰!”

    “你瘋了?你不怕學校給你處分?”許久厲聲說。

    蔣逢冷笑,說:“怕?沒什麽好怕的。戊戌變法前譚嗣同還說,我自橫刀向天笑,去留肝膽兩昆侖呢!哥幾個既然要做,就會同進退,管他要殺要刮,咱們絕不低頭!”說著他用手背碰碰正在畫畫的男生,問:“對不對?”男生點頭,頭也不抬地堅定地說:“逢哥說得對!”

    狂成這樣!

    譚嗣同那首絕命詩還是還是前天晚上她剛叫他背的,如今竟然就活學活用了。許久捏著拳頭站在門口,氣得不行。

    “你回去吧,等我們的好消息。”蔣逢用手背蹭了把臉,一道黑墨被蹭在了臉皮上,他沒察覺,低下頭去繼續寫大字。沾了墨汁的刷子在紙上走遊走,大字寫得龍飛鳳舞。

    許久氣得說不出話。又趕上六班的人陸續過來,許久隻得讓出門口放人家進教室。進了教室的人見蔣逢他們在寫大字報,紛紛湊過去看。蔣逢起身去座位上拿了簽名表招呼著同學們過來簽字,說要聯名抗議剪發令。六班人心齊,全都簽了。

    許久從未想過剛轉學過來的蔣逢竟有這樣的號召力。現在事情要鬧大了,她空著急卻毫無辦法,氣得她跺腳,轉身走了。

    剪發抗議簽字活動暗地裏展開,中午放學的時候簽名表從二班班長傳到了一班班長宋知川手裏。宋知川不知道該怎麽辦,約了身為學習委員的許久談這事。事關蔣逢,許久自然答應。

    中午其他同學都去吃飯,教室裏隻留宋知川跟許久,二人麵對麵坐著。

    “我覺得這件事應該告訴老師。”宋知川說。

    許久垂眸看著桌上那份冗長的簽名表,抿唇不語。

    “對校規有疑義可以理解,但是我覺得這種方式不妥當,太過激了。這是跟學校公然對抗,十分不明智。”宋知川接著說。

    許久自然懂宋知川話裏的道理,在簽名抗議這件事上,她跟宋知川持相同的態度。不同的是她不想去告密。

    許久的沉默被宋知川當成了默認,便又說:“那個蔣逢也太狂了吧。剛轉學過來就敢領頭幹這種事。還跟蕭浪那種差生走得那麽近。”說著說著,話裏不覺帶上輕蔑的味道,“你跟這種人做鄰居得小心點兒。”

    許久倏然抬頭,目光銳利地看向宋知川。看得宋知川後背隱隱發涼。

    “怎麽了?”宋知川小心地問。

    “他是哪種人?”許久反問。

    宋知川愣了,嘴巴蠕動幾下,不知該說什麽。

    許久把簽名表拿過來,抓起筆在一班的空白表格下麵寫下自己的名字,又把簽名表遞還給宋知川,平靜地說:“這件事怎麽處理你自己看著辦吧,我沒意見。”

    說完,也沒有再理目瞪口呆的宋知川,許久起身走出教室。

    外頭日頭烈得很,曬得走廊熱烘烘的,走幾步就開始冒汗。許久卻不在意,自顧埋頭快步地走。慢慢的,她繃著的嘴角鬆下來,慢慢的,又開始上揚。走到院子裏之後她仰起臉看那顆繁茂的法桐大樹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陽光透過層層疊疊的樹葉漏下來,仿佛璀璨繁星。

    她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空氣熱辣辣的,帶著澀澀樹膠味道,像醇厚美酒,直入心脾。

    許久張開眼,對著粗大的樹幹瞧了半天,自言自語:“你是不是跟著他學壞了?”

    接著她又無奈地笑。

    這個時候,她不站在他那一邊的話,又能站在哪一邊呢?

    最終宋知川沒有把簽字表交給老師,那張簽字表在一班輪轉簽字之後,又傳回到六班人的手裏。第二天一早蔣逢就帶著六班的兄弟在校園的法桐樹下拉起了大字報,公然反對學校的剪發令。

    轟轟烈烈的聯名反抗校規活動被老師轟散,蔣逢跟蕭浪連帶六班班主任一起被請去了教務處,孟早更親自進行心談。事情朝著許久最擔心的方向發展了。

    課間操的時候許久找了個借口沒去做操,偷偷潛去了教務處,隔著很遠便聽到孟早更的咆哮。

    “還不承認錯誤?你門當自己是什麽人?!真當學校不敢動你們是不是?!聚眾鬧事,煽動同學,公然違反校規,哪一條都夠開除學籍的了!我教書這麽多年第一見到你們這樣的學生!叫家長!立刻把你們家長叫來!”

    “我爸媽出國了。”蕭浪說。

    “我爸媽出差了。”蔣逢說。

    孟早更氣得吼茬了音:“記過!必須記大過!一定要刹住這股歪風!二中的風氣不能被這種學生帶壞了!馮老師,你聯係他們的家長,必須把他們叫來!”

    班主任諾諾地應承著,許久貼著牆根聽著,一顆心懸起來。

    教務處的門被推開,許久忙躲起來。目光所及之處,見六班班主任領著蔣逢跟蕭浪出來了。老師臉色鐵青,兩個少年倒是梗著脖子一副英勇就義毫不貪生怕死的模樣,看得許久揪心。

    中午吃飯的時候許久特意去食堂找蔣逢,發現他跟那群發傳單的男生湊做一堆說說笑笑吃吃喝喝,仿佛什麽都沒發生。許久心裏頓時窩火。

    他背朝著她,不知她過來。

    “蔣逢。”一個男生喊,朝後麵使眼色。蔣逢轉頭看是許久,沒心沒肺地咧嘴笑,問:“吃了嗎?”

    “你過來,我有話跟你說。”許久沉著臉說。

    那幫男生嘁嘁喳喳地笑。蔣逢用筷子敲敲餐盤,說:“我還沒吃完飯呢。”

    許久死抿著嘴唇瞪他。

    男生們開始起哄,“快去吧逢哥,晚了回家跪鍵盤嘍”“天大地大媳婦最大”“逢哥,吃飯事小嫂子生氣事大”。

    許久氣紅了臉,轉身就走。蔣逢急忙跳起來跟上。聽後頭那幫小子們爆出肆無忌憚的笑聲。許久腳步更快,跑著出了食堂。蔣逢緊緊跟在後頭追著。

    許久沿著食堂的走廊往外跑,正是吃飯的點兒,學生們都在食堂用餐,走廊這兒沒人。快到門口的時候蔣逢一個箭步過來抓住了許久的腕子。許久氣得甩著胳膊想擺脫,蔣逢用力一拉把許久拽回來。許久身體失去平衡,身子朝蔣逢撞過來,腦門磕在蔣逢的鎖骨處,一陣疼。

    蔣逢被撞得往後踉蹌一步,怕許久摔了,伸出胳膊去抱她。

    一隻大手落到肩上,許久打了個寒顫,奮力把他推開了。往後退了兩大步,後背貼到牆上,臉上又熱又辣,目含警惕地瞪著蔣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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