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我唯獨把自己留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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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卓城遠沒有逗留太久,他做完今天的事情,第一次,如此急切地趕回家。

    卓家兩兄弟沒有隨父親回去,站在父親離開以後的會場裏,卓銘修從口袋裏掏出一粒薄荷糖,遞給大哥。

    這兩天他決定戒煙,身邊的一大一小,舍不得那娘倆吸二手煙。

    這些天吃糖的速度很快,忙的時候不覺得,空下來才發現,就算他是一個意誌力堅定的男人,對於戒煙,還是很難忍。

    “怎麽是這個?”卓銘易下意識的以為是香煙,沒想到隻有手心的兩粒薄荷糖。

    “難道你有煙?”卓銘修開始吃糖。

    確實沒有,卓銘易隻是笑笑,自然知道弟弟為什麽有現在的舉動。

    “今天的事情怎麽看?”卓銘易的心有些亂,他試圖去看懂父親,曾經以為自己是懂的,可是現在,未必。

    “老爺子怎麽安排,我們就怎麽接受唄。”

    雖然不知道今天的這份文件,可是聽到這個消息,並不覺得突兀。

    也許沒有想到的是大哥,可是大哥從來不知道,他在父親的心裏,位置有多重。

    卓銘修自認不是一個計較的人,可是唯獨一件事,像是一道疤,潰爛流膿結痂,然後再從來一遍,直到變成深入骨髓的病,再也無法根治。

    可是他不會說,他試圖用第三人的角度去看待,那件事也稀鬆平常,可是作為當事人,他放不下。

    卓銘易發現弟弟的異常,剛才還活躍的人,突然之間安靜,這並不像他,或者說不像原來熟悉的他。

    或許,隔閡已經產生了。

    如果說雪兒的事情,銘修沒有介意,畢竟雪兒不是他心裏的人,可是遠景呢?

    遠景在卓家人的心裏有多重,這個不言而喻。

    有的時候,得到未必是好事,而失去卻一定是壞事。

    “想起點事情,沒事大哥。怎麽,你是怕我跟你搶股份,搶不過要耍賴?”

    知道他是在說笑,知道他的心裏如果裝著事情,也不是計較股份。

    不是不重視卓家,否則他不會回來,而是對於遠景的股份,他可以不那麽在意,因為他自己一個人,完全能創出一個天地,假以時日,一定不遜於遠景。

    因為他有能力,也夠狠。

    相信如果他想下手,就算賠上他在英國的所有產業,他也一樣會下手。

    厲家不就是個例子?

    可是厲家在他的眼裏,現在已經不算什麽了,將厲家控製在手裏,不用他傷筋動骨。

    不得不承認,很多方麵,銘修更像父親,所以在卓銘易的潛意識裏,父親一定會選擇哪個更適合的人,畢竟遠景是整個卓家的根基。

    “為什麽會落在我頭上?”卓銘易在喃喃自語,多少有些自嘲吧。

    如果這個安排摻雜了雜質,對他來說未必好接受。畢竟十幾年前,他和銘修還是孩子,哪個時候,銘修已經在國外,而父親留下這份文件的原因和契機,讓人看不透。

    十幾年,如果父親想要修改,隨時都可以,然而並沒有。

    “很好奇嗎?也許他當初的選擇就是你。”卓銘修拍拍大哥的肩膀,準備離開。

    明天卓銘菲一家會返回帝都,他想去給夕夕和小胖子買點禮物。雲驍和卓銘菲都是公職人員,卓銘菲因為產假,休息的時間久一些,這段時間,雲驍幾乎沒有間斷的兩頭跑。

    很多心裏的感觸,是一瞬間發生變化。

    就像剛才,跟大哥說起的那句話,這句話在他心裏,是一個不可觸碰的傷疤,就連他自己也小心翼翼地,裝作忘記。第一次,看似坦然的說出來,說出父親的選擇,還是在心裏痛了一下,但是沒有傷及性命,輾轉反思,或許可以讓傷口在太陽光下麵曬一曬。

    很快就把這個心思壓下去,急著去商場,看看有什麽孩子喜歡的禮物。

    當然,還有那個他或者是她,爸爸也想給這個寶寶買一個玩具,爸爸送的。

    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但是這樣想想,心情就很激動,“爸爸”,想想馬上就要有個小團子如此親密,軟軟糯糯的叫著他,那該是怎樣的喜悅?甚至想象不出,那個時候的他該是有多麽幸福。

    卓城遠很快回到家裏,剛才的電視直播,整個s城的人差不多都知道了。

    他的婉兒,他這輩子最珍惜的人,也是通過電視屏幕才知道這個消息。其實他一直瞞著她,而且一瞞就是十幾年。

    車子開進卓家老宅,很少有這樣感覺,心裏有些慌,慌到他自己也在嘲笑自己。

    一輩子的夫妻,這個世間她就是那個最懂他的人,可就是因為這樣,他才對她的內疚最多。

    如果說有什麽事情是自己願意做的,除卻卓家的責任,他最想做的事情就是給她世間最好的一切。盡管他的心從來沒有動搖過,可是兩個人在一起這麽多年,他卻讓她吃了不少苦。

    盡管看見她流眼淚,他的心比她更加難受。

    “那個,夫人現在在哪裏?”卓城遠往裏麵走,下意識的問一直跟在他身邊的嚴管家。

    饒是嚴管家從小跟著他,對於他這個沒由頭的話,也是半天答不上來。可是嚴管家隻是在心裏腹議了一句,“老爺,我是跟著您一起進來的,如果您緊張,我們站在這裏等一會兒就好了。”

    心裏這樣想,嚴管家招來傭人,問夫人的哪裏?

    “嚴管家,夫人一直在偏廳,電視開著,人卻沒有出來。”聽了這話,嚴管家不動聲色的咳嗽了一聲。

    卓城遠被他的咳嗽聲弄得更加不自在,“老嚴,你是年紀大了,身子骨不好?那早點去看,省得耽誤了。”

    他抬腳往裏麵走,沒走幾步就停住,一把拿過一直放在嚴管家手裏的花,臉上的表情跟以往一樣,都是那麽嚴肅,不苟言笑,可是路過的傭人都紛紛低下頭,看了一眼卓城遠就不敢再看了。

    從來沒有見過老爺臉紅的樣子,可是又臉紅,又嚴肅,直接把大家嚇蒙了。幾個沒來得及躲閃的人,被嚴管家用眼刀狠狠剜了一下,“你們難道隻看到老爺臉紅嗎?難道沒有看到老爺手裏的花?那麽一大盆的睡蓮,怎麽看都不像是送人的好選擇。”

    沒錯,卓城遠懷裏抱著一盆花,一盆睡蓮,這是他精心挑選的,準備送給李纓婉的花。他不明白為什麽在他挑選的時候,嚴管家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難道有什麽不對?

    婉兒喜歡花,最喜歡蓮花,蓮花裏麵的睡蓮,不是最符合婉兒的氣質?

    卓城遠對於自己的選擇自信極了,唯一讓他有些吃力的是,剛才應該讓花店的人把花包起來,而不是他覺得,睡蓮要放在水裏才有生命力。

    一個人,卓家的當家人,響當當的大人物,卓家說一不二的大家長,在大家的注視中,手裏捧著一個碩大的盆,裏麵是睡蓮,極其漂亮。身邊是一直護著的嚴管家,生怕卓城遠手裏的盆掉下來。

    大家看著卓城遠大步流星的走,看著嚴管家時不時被卓城遠的白眼擊中,都拚盡全力,控製住自己因為想笑而不敢笑,那已經抽搐的麵部肌肉。

    卓城遠走進房間,嚴管家沒有跟進去。

    李纓婉很喜歡在偏廳待著,有的時候畫畫,有的時候看書,有的時候靠在沙發上看電視,或者擺弄著她喜歡的小玩意。這間一半陽光房的偏廳,是卓城遠親自設計為李纓婉打造的。

    早都聽見動靜,李纓婉用餘光掃了一眼卓城遠,眼角忍不住的抽了一下。這是發了什麽風?是嫌自己身體不夠糟糕還是怎麽的,這麽大的盆,就這樣捧著?

    不過現在也是沒有什麽心情去理會他,剛才他宣布的事情還有表現,她一個字一個字都看了個清楚,為了看清楚,還錄了下來。

    當她看見卓城遠走進來,手指輕輕按了一下遙控器的按鈕,於是剛才記者發布會的畫麵又開始閃爍,剛好是卓城遠帶著一幫子人走進會場的時候。

    看見婉兒這個表現,卓城遠知道,今天的關沒有那麽簡單。幸好自己買了她喜歡的禮物,於是走過去,將睡蓮放在離李纓婉最近的茶幾上。

    “婉兒,你喜歡的花,看看想放在哪裏?”說完坐在李纓婉身邊,知道她不會真的生氣,可是心裏一定是怨了。

    “你看你,明明知道今天出鏡,好歹換一條領帶啊。”李纓婉還看的很仔細,像是挺有興趣的樣子。

    卓城遠沒有辦法,拿過遙控器將電視畫麵暫停,“沒有提前告訴你,失望了吧。是我不對。”

    李纓婉笑盈盈地轉過身,“哪裏不對?我可是沒有看出來。”

    卓城遠苦笑一下,帶著寵溺,帶著對她的無可奈何又心甘情願。

    抓起她的手,在自己的手心裏,緊緊地攥著。

    “婉兒,這份文件是我十幾年前就做好的,那個時候,我們剛剛從英國看了銘修回來。”

    那段日子是個痛苦的回憶,卓銘修在英國的治療進入了瓶頸期,治療效果甚微,甚至卓銘修出現了不正常的反複。

    醫生通知家長,卓城遠夫妻倆連夜趕往英國,看到把自己關在病房裏,不出來的兒子,透過病房門的玻璃窗。

    李纓婉覺得在英國的那些日子,她把自己所有的眼淚都流光了,睜眼閉眼都是哭,想去看兒子,又不敢看,反正整個人已經快崩潰了。

    卓城遠把她安排在英國的別墅裏,吩咐傭人看著她,然後他自己來到卓銘修治療的醫院,在裏麵待了十天,陪著兒子,寸步不離的待了十天。

    等他從醫院裏回來,李纓婉收到醫生的電話,說卓銘修的情況已經被控製住了。

    聽卓城遠的意思,應該是在他們從英國回來以後,就決定寫下他手裏關於遠景的股權分配方案。

    其實哪裏是股權分配,這是他的遺囑,是卓家兩兄弟的繼承。可是李纓婉不敢想那兩個字,太過冰冷和可怕,她不能承受。

    “就是從那一次開始,你就放棄銘修了嗎?”的確,一個連醫生都無法控製的病孩子,甚至是在別人眼裏的瘋孩子,怎麽能作為卓家的接班人接手遠景?

    她不怨他,就算是換做他,也會這樣做。遠景容不不得同情和開玩笑。

    臉上的苦澀漸漸浮現出來,“婉兒,銘修是我的兒子,是你給我生的兒子,我怎麽可能放棄他?”隻是那十天,他跟卓銘修是怎樣過來的,他不能告訴孩子的母親,怕她受不了。

    也是在那十天,他度過了最艱難的日子,所有的艱難都是因為兒子。已經拒絕跟外界溝通的孩子,掙紮著,說出的支離破碎的話,讓他心如針紮,萬念俱灰。

    “銘易和銘修,如果要說,他們都可以挑起這副擔子,可是我把股權的大部分留給銘易,他的母親占了很大成分。這輩子,我沒有辦法補償她,也沒有辦法感謝她,無論是銘易還是當初救遠景。所以,我把我能割舍的部分,關於財產的部分,盡量都給她,給不了她,也給她的兒子。”

    “可是婉兒,”卓城遠緊緊握住她的手,慢慢抬起,放在自己唇邊,在她的手背上,落下一個吻。

    飽經風霜的男人,現在這個吻,是對自己女人的萬分珍重。

    “婉兒,我有我不可割舍的部分,就是你。能給她的,我全部都給,哪怕我傾家蕩產。我唯獨把自己留給你,一個完整的我,留個你。可是怎麽辦,現在留給你的部分也有瑕疵了,這副身體,讓我悔啊,應該好好保養的。”

    卓城遠一個字一個字的說,其實他話不多,就算對著李纓婉,也話不多,今天他說了不少。關於那些他原來一直放在心裏,卻從來沒有說出口的話。

    現在,這是他真實的想法,對於以後,他的生命中,最重要的就是她,其實一直也是她。

    卓夫人用力睜大自己的眼睛,不讓眼淚流下來,“你幹什麽,什麽時候學會煽情了?是不是跟你兒子學的?”

    “誰?卓銘修?”卓城遠直接冷哼了一聲。

    “我看你還不如他,那裏有人送花,是端著花盆一起送的?”(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