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折月芝有救活的可能，趙不凡瞬間便有了精神，他一麵令林衝和郝思文帶二十精騎南下尋找神醫楊介，一麵派人趕赴霸州城向李邈上報折月芝的事，同時請求李邈召集霸州最好的醫者奔赴北狼寨保住折月芝的命。

    至於朝廷和折家那邊，他暫且壓了下來，如今胡青已死，查找證據就是曠日持久的事，若折家人和朝廷兩頭施壓，他將麵臨難以想象的困局，朝廷不會聽解釋，隻會限令李邈和他查出結果，而折月之是折家的掌上明珠，折家人不會善罷甘休，最先承受壓力的同樣是他。

    吩咐醫官照顧好折月芝之後，趙不凡便趕去後勤司查閱胡青的備案信息，陪同的人是周管司和一位負責管理文書庫房的十將，名字叫白二狗。

    胡青的資料很詳細，但趙不凡卻看得眉頭緊皺。

    “胡青年幼時在太醫局的針灸科旁聽一年，卻因屢次違反規矩而沒能獲得候補學員資格，然後便有三年履曆是空白，緊接著他直接成為太醫局學員，成績名列前茅卻又沒有進入太醫院，突然辭學，其間的履曆又空白一年，等他再度返回太醫局就被派到霸州……兩處空白是怎麽回事？”

    周管司躬著身子笑說：“趙將軍，他是太醫局調來的醫官，相關履曆都是太醫局送來，我們隻是照實備案，至於履曆為何空缺，屬下也不明白。”

    “他家世普通卻能在太醫局兩進兩出，仿佛太醫局是他開的，想進就進，想走就走，而且明明有成為太醫的機會卻突然放棄，難道不值得懷疑？”趙不凡彷如自言自語般詢問。

    “這……屬下著實不知怎麽回答。”周管司苦著臉說。

    趙不凡不鹹不淡地看他一眼。

    “你去把胡青交好的醫官全部都叫來。”

    “好！屬下這就去！”

    周管司匆匆走出文書房，沒多久便帶著一位中年人進來，中年人似乎知道為何會找他，剛進帳就急聲大喊：“趙將軍，屬下與胡大人雖然有私交，但什麽都不知道，屬下也是在事發之後才得到消息。”

    趙不凡沒有急著問話，轉而看向周管司：“怎麽就一個人？胡青隻與一個人有私交？”

    周管司陪笑說：“將軍有所不知，胡青雖然統管醫署，但不愛走動，除去日常事務，幾乎不與別的醫官交流，唯有劉醫官與他還算相熟。”

    趙不凡回頭盯著劉醫官：“周管司說得可對？”

    “句句屬實！醫署的人都知道胡大人不喜歡走動，平日裏說話很少，若將軍不信，一問便知！”劉醫官明顯是害怕被牽連，神色非常慌張。

    “你為何與他關係較好？”趙不凡問。

    “當年胡青隨軍討伐草寇，因撤退不夠及時，後勤司遭到草寇突襲，他也深受重傷，是屬下救活了他，此後他很感激我，時常請我小飲幾杯，一來二去便慢慢熟絡，但他與屬下同樣沒有太多話說，叫我去喝酒也就是談談醫術或者家中瑣事。”

    “他最近有什麽異常？”

    “異常？”

    劉醫官皺眉細想許久，略顯不確定地說：“屬下不知道算不算異常，但胡大人近來確實容易長籲短歎，感覺他隱隱在後悔什麽事，可我每次詢問，他都是搖頭不語。”

    “他年近四十，已然不小，可曾說過為何不娶妻生子？”

    “說過！他說過這個！”劉醫官連連點頭。“按他的說法是我們這些隨軍醫官朝不保夕，打算等安穩之後再談論婚事，不過……我總覺得他似乎有難言之隱。”

    “他身邊有沒有比較親近的女人？”趙不凡追問。

    “有！以前有一個外妾，但她死在了趙將軍抗遼的那場霸州攻防戰裏，嗯……她是被遼軍的流矢碰巧射殺，此後胡大人又納了一個外妾，仍然養在霸州，每逢探親之期都會去住些時日，而且胡大人對外妾很好，大多數俸祿都會拿給她們用，死去的那個外妾也是胡大人親自立的衣冠塚，還定期祭拜！”

    趙不凡凝視著劉醫官，眼睛始終在觀察他的表情：“你再仔細想想自己與胡青相處的細節，把你印象最深的東西講出來。”

    “真的沒有了，幾乎都是日常瑣事，若真要挑些奇怪的事……胡青從來沒有給東京汴梁的老家寄過錢，一文錢都沒有，而且從沒回過東京，可有時候又覺得他挺想念家裏的老父老母和弟妹。”

    “你確定他的父母健在？”趙不凡急問。

    “都在！他曾在喝醉之後哭訴自己對不起家人，當時我還安慰他很久！”劉醫官的語氣非常肯定。

    趙不凡緩緩低頭看向手裏的文書，上麵清清楚楚寫著：胡青父母已亡，無兄弟姐妹。

    他再度抬頭盯著劉醫官：“胡青有沒有跟你說過他的父母是做什麽的？”

    “他父親是東京的小吏，母親則做些布鞋販賣，此外還有弟弟妹妹，但具體不太清楚。”

    “他的父母叫什麽？”

    “這……這屬下沒有問過。”

    “別的還知道什麽？”

    “屬下知道的確實不多，胡青曆來神神秘秘，原先我們都以為他有怪癖，敬而遠之，根本不曾過多留意。”

    “行！你先去歇著，但不準離開大營！”

    “遵命！”

    劉醫官離開之後，趙不凡正在心裏梳理線索，名叫白二狗的十將卻突然出聲。

    “將軍，小人覺得胡大人確實很神秘，他時常與一些身份不明的人接觸。”

    “噢？”

    趙不凡詫異地看向他。

    “怎麽說？”

    白二狗說話的時候習慣擠眉弄眼，頗有些市井的油膩：“小人在前些日子偷看到胡青與身份不明的人在營外接觸。”

    趙不凡眉頭緊皺。

    “你說詳細些。”

    “事情是這樣的……”

    白二狗咽口唾沫，神秘兮兮地接口。

    “早前小人奉周管司的命令去醫署找胡大人過來商量藥材不夠的事，但怎麽都尋不著胡大人，後來小人從巡邏哨兵的嘴裏打聽到他去了北狼西寨那邊，便打算去西寨找他，沒想在半途偶然看到他與一些不明身份的白衣人同行，小人心裏有些疑惑，便沒有急著喚他。”

    “白衣人長成什麽模樣？”趙不凡追問。

    “他們都是男的，但又沒有長胡子，聲音也尖尖細細，頗有些奇怪，而且穿著貴重的華服，看起來就有一股子貴氣，感覺像是……”

    白二狗欲言又止，似乎很顧忌的模樣。

    如今的時代，成年男子完全沒胡子是很少見的事，再加白二狗的其它形容，答案自是呼之欲出。

    “他們像是太監？”趙不凡一字一頓地問。（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