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啞巴吃黃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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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納蘭熏心有掛礙,夜不能寐。馮默笙未遭西楚皇為難,已屬萬幸。心中仇火與日俱增,卻不願連累無辜之人。安詳等死,才是他該有的宿命。實在睡不著,索性吃吹風。涼風襲身,或許更清醒。奈何月亮加深思鄉情,頓時紅了眼眶。

    月亮,又稱太陰、玄兔、嬋娟,玉盤。古往今來,文人墨客的筆下不乏大肆揮毫。或戰士出征,或孤兒遠走,皆伴著一輪明月。明月在,仿佛希望在。月光下,馮默笙臉色煞白,沒有半分血氣。獨自飲酒,略顯淒涼。

    “不眠人,陪我喝一杯?”

    納蘭熏無意打擾,馮默笙全然不管不顧,擅自倒了滿杯。雖說麻痹,暫時令人忘記憂苦煩惱。極其美味,過量變成穿腸毒藥。如此不愛惜身子,根本不值得同情。半截兒身子入土,逍遙一日賺一日。

    “你怎麽知道是我?萬一是盜匪,不是虧大了?”

    “原來救的是個傻姑娘!殉葬那日的聰明果敢勁兒去哪了?除了你和憐兒,可在我這兒見過第三個女子?你身上特有的胭脂味兒已經把你出賣。若說盜匪,我這裏不算一貧如洗,也是捉衿見肘。至於是否劫色,另當別論。”

    嘴角泛起微微苦澀,喃喃自語一番。西楚子民懼怕鬼神,不敢輕易接近,無形中亦可自保。妖孽的稱號,不是白叫的。

    納蘭熏查遍醫書,知目黃實為黃疸,自然不懼。他自幼喜愛醫術,偏偏不肯自救。唯一的解釋,心中無所愛所求。大概因憐兒選擇苟活於世,活生生一出主仆情深的戲碼。

    黃疸既“癉”,《素問》之《平人氣象論》《玉肌真髒論》,以及《靈樞》之《靜脈篇》《論疾診尺篇》等通有記載。就其病因分為黃疸、穀疸、酒疸、女勞疸。就其病機,分為濕熱發黃、火劫發黃、實熱發黃、虛黃。但總以濕熱發黃為主,故《金匱要略》指出:諸病黃家,利其小便。同時不排除它法,如說“假令脈浮,當以汗解”。

    清解濕熱,下裏實,汗解達邪,因勢探吐,化清瘀熱,潤燥消結,和調肝脾,補土退黃。八法取其一,終見成效。縱然納蘭熏有心幫他,心有餘力不足。

    憐兒轉告,三日後隨馮默笙入宮,成敗在此一舉。

    “現在後悔,還來得及。”他試探地問道,“我無金無銀,致人假死的藥倒是不少。隨便賞你一瓶,無妨。隻有一個請求,帶上憐兒一起。”

    “我知道,我的命是你救的。天大地大,無處為家。弱肉強食,亙古不變。我心意已決,不必多言。今日的話,當你從未說過。我會另外找法子謝謝你和憐兒,熏兒先走了。”

    “我希望你好好活著。”馮默笙想要伸手撫摸她的臉。

    漫無天際的冷風,一絲一縷拚命往衣服裏鑽。冷到骨子裏,好似連骨頭都會凍碎。每動一下,疼得鑽心徹骨。突然,他臉色大變,渾身顫抖。喉嚨微鹹,鮮血狂噴不止。

    “喂,你別嚇我。醒醒呀!一點兒不好玩兒。”納蘭熏用力搖晃著他的身子,軟綿綿的感覺像是真的暴斃而亡。鼻息全無,脈息停滯,雙目大張。從頭到尾,不過喝了幾杯酒。莫非,酒裏有毒。摘下頭上的銀簪子插進酒杯,鬆了口氣。

    莫非,讓她活活氣死的?氣急攻心?死不瞑目?

    “我答應你,帶著憐兒離開。管他什麽納蘭族,什麽太徽帝,姑奶奶沒空搭理!”

    “他是裝的。白費力氣,憐兒不會跟任何人離開,您死了這條心吧。”憐兒睡眼惺忪,不緊不慢地說。

    “臭丫頭,和我死在一起有那麽好?”馮默笙赫然還魂,躺在地上哈哈大笑。納蘭熏是繼馮憐兒,第二個被惡作劇捉弄成功的人。臉上掛不住,不好與久病纏身的病秧子糾纏不休。

    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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