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明月照溝渠,落花隨流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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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氣又惱,哭笑不得。被馮默笙故意戲弄,反而鬱結的心情暢快不少。
“熏姑娘,憐兒方便進來嗎?”
“進來吧!”馮憐兒每日對她噓寒問暖,事無巨細。心裏過意不去,憶起馮默笙昨夜那番看似玩笑卻不是玩笑的正經話。要說有錯,憐兒何辜。是非去留,眼下已經不是她能左右。
“主子讓我把這個給你。裏麵雖是普通的草藥,但可遮住你身上的體香。熏姑娘有所不知,西楚國的臭男人們的狗鼻子靈得很。萬一逃跑路上出了岔子,好另做打算。”
草藥全部封在秀氣的荷包裏,細細聞去有淡淡的甜香味兒。近身佩戴,頗為適合。他怕把她的權宜計當真,一心助她逃走。內心掙紮,久未答複。憐兒看出她的動搖,“相處下來,不舍極了。天下無不散的筵席,望珍重。莫一心報仇,違背心意。”
明日,會服下特製的假死藥。西楚皇必會派人前來驗辨真偽,馮默笙早有萬全準備。再不濟,拿命還命。死人,不會透露任何秘密。血脈親情,抵不過萍水相逢。縱然納蘭清身死,不解心頭恨。
“罷了,冤冤相報何時了。憐兒,你隨我離開吧。我答應過他,帶你一起走。”死死抓住憐兒的胳膊,生怕遭到拒絕。納蘭熏不稀罕獨活,願意和她搭夥兒過清貧日子。
馮憐兒搖頭,一副誓死護主的模樣令人心疼。同為女子,納蘭熏一眼戳穿她的心思。緩緩鬆開胳膊,語氣生冷,“你喜歡他,對不對?我看得出來,他並不喜歡你。”
納蘭熏不知,為何出口傷人。心裏隱隱嫉妒,甚至討厭她。馮默笙對她知無不言,把納蘭熏故意塗抹濃厚胭脂來遮蓋體香的小把戲告訴她。他豁達通透,肯定不會娶個奴隸做妻子,分明癡妄。忠言逆耳,一針見血的紮心話才是正道。馮憐兒笑笑不語,依舊和氣。
馮默笙瞧著白帕子上的血跡,四肢麻木。男兒誌在四方,不忍國家動蕩下橫屍遍野。書案上積的醫書翻來覆去,紙上談兵。空有一身本領,無力替他人消災解難,救死扶傷。
君不見,青海頭,古來白骨無人收。新鬼煩冤舊鬼哭,天陰雨濕聲啾啾。
白骨露於野,千裏無雞鳴。生民百遺一,念之斷人腸。
烏鳶啄人腸,銜飛上掛枯樹枝。野戰格鬥死,敗馬號鳴向天悲。
為什麽救納蘭熏?她生的漂亮?性子倔強?多年無寵,借機獻策?隻因那雙哀怨的眼睛,渴望生存的無助感。孱弱的病體,終歸要做個了結。最後的一年,代他看遍繁花似錦,大好河山。
“主子,該喝藥了。”
“不喝了,從今往後一滴不沾。省下來的銀兩,做了你和熏兒的盤纏。”
道是有情變無情,馮默笙處心積慮趕走憐兒。究其私心,相幹不相愛。主仆恩義當不了男女情愛,無需愚衷拚死。
“走前,我想再看主子一眼。”
“何必呢?”馮默笙將帶血的白帕子藏得嚴實,半靠在床沿兒邊。休養得當,微微帶些血色的臉龐顯得格外誘人。若非天道不公,倒和納蘭熏有機會成為一對璧人。她知道,他對納蘭熏的心疼。不明朗,不尋常。馮憐兒,何嚐不是?
我本將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落花有意隨流水,流水無心戀落花。
“哪怕片刻,主子有對憐兒動過心嗎?”
“從未!”馮默笙回答的毫不猶豫。抬起眸子,柔情化作絕情,“西楚國自建立,從未出現過王爺和奴隸結合的先例。當年做賭輸了,那人慫恿我買下你。你不信,賣身契放在那邊的紅匣子裏。”
他慢慢抬起胳膊,指著不遠處一個深紅色的陳舊木匣子,“你我主仆一場,拿了賣身契就滾吧!我自顧不暇,更不能受你拖累。”
門外偷聽的納蘭熏暗暗作喜,盡管小心翼翼,還是露了馬腳。即便馮憐兒再不舍得,知女子自尊比天高,識趣得跑了出去。納蘭熏沒有選擇上前安慰,祈禱她不要鑽了牛角尖兒。淡定地盯著馮默笙,長歎一聲,男人果然沒一個好東西。
“你當初救我,也是一時血氣方剛?”
“偷聽門縫兒的女人,不討喜。過來,我仔細瞧瞧。這樣的美人,放走著實可惜了。”
“可惜?那我不走,留下來陪你。”納蘭熏慢步走到床前,側頭貼在耳邊細語,“姑奶奶看上你了,應當如何?”
來者不拒,別無它法。他變卦了,要把她留在身邊。生生世世,不離不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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