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一輩出遠門都要看日子，最好選擇在逢雙的日子，陳望中不迷信，可也拗不過王文秀一定要讓他初十才離開的要求。

    臨別的那天晚上，陳望中將韓凱叫到家裏，兩人邊吃邊聊。

    這大半年來見證陳望中走出林關鎮，上了報紙轟動一時，韓凱打理著磚窯，想都不敢想有一天他能和陳望中這號人物推杯換盞。一切像是在做夢，卻又真實的讓韓凱感謝陳望中親自上門邀請，以及那一麵之緣，她猶豫了一下抓在手裏的機會。

    當初的他說是萬念俱灰也沒什麽誇大的成份，什麽時候能站起來，什麽時候能讓老婆孩子過上好日子，成了遙遙無期的夢想。甚至出人頭地這個在現實的夾縫中苦苦生存的想法，徹底在那時候成了一堆灰燼。就算他敢想，韓凱也沒那份心力去堅持已經化為泡影的東西。

    “望中，我敬你。”韓凱端起酒杯，將人盡皆知的陳總這個稱呼，暫時咽下，直呼其名。陳望中交代過幾次，酒桌上不需要那些有的沒的，上下屬也不一定非得搞什麽禮儀尊卑。

    陳望中沒含糊，過了個年，酒量見長的他，再不是隨便喝幾杯就腦袋暈乎乎的傻小子了。

    “凱哥，這邊的磚窯，高峰期遠沒到，後期我會繼續加大投入，你的工資也會相應上漲。以後的日子，洛州那邊是我的重點方向，不會經常回家，林關鎮這邊就需要你多上點心。”

    已經算是磚窯一份子，幹勁十足的韓凱對這句差不多是他分內工作的事情，答應的好像是馬上要上戰場的表決心：“你放心，我會好好幹的。”

    喝完的酒的韓凱一陣感慨，幾個月前去他家裏找他的陳望中，那時候還隻不過是一個在大人眼中的小孩子，誰能想到，大半年的時間一切都變了，變的讓人不敢相信。

    陳望中是第二天早上走的，老兩口一直將他送到巷子口，王文秀沒怎麽扭扭捏捏，還露出了自然的笑容：“望中啊，昨天晚上你爸叨叨了我一晚上，說孩子大了，別動不動搞什麽生離死別，又不是不回來了。我也想啊，可媽就你這麽一個兒子，能不牽掛嗎？算了，不說了，一會你爸又要叨叨我了。走吧，我和你爸在家裏會好好的，你呢在外邊多注意身體。照顧好自己之外呢，媳婦這事你上點心。當然呢，有錢了，望中啊，可別忘了自己是農村出來的孩子，別胡來，媽隻想要一個媳婦，一個孫子，你可別整出個什麽幾個女人一台戲，要不什麽不知道哪個旮旯的女人抱著孩子上門，你媽我真吃不消。”

    陳望中欲哭無淚的笑了笑：“媽，說哪去了，我不會亂來的，等我賺到錢了，也把你們也接到大城市，讓你們住在我身邊監督我行不行。”

    “城裏有啥好的，一個人都不認識，就算你給我找幾個丫鬟，我反倒覺得不幹點什麽手癢癢。”

    “你呀就一輩子丫鬟的命。”站在旁邊的陳海山來了個神補刀。

    王文秀斜了一眼自家那口子：“你還好意思說，沒我這個丫鬟，你能放心的在你講台上幹幾十年。”

    “行了，一會耽誤車了，讓孩子走吧。”

    陳望中拎著簡單的行李，和父母告別，消失在小巷的盡頭。

    似乎還不願意離開的王文秀嘴裏嘀咕著：“我就中意李唯這姑娘，也不知道能不能成？”

    ……

    陳望中在東陽縣簡單逗留，坐車直奔洛州。

    剛下車就看到俞鴻亮等在車站門口，坐進車中，兩人沒有先回小區，俞鴻亮開車去了明豐乳業。

    宋陽倒是過了個好年，有了陳望中預付的兩百萬，火燒屁股那種事情，總算沒有讓宋陽在大年三十還被債主四處追著不放。

    還有兩三天的最後期限了，這個商場上打拚多年的中年男人，也有點擔心那個叫陳望中的年輕人，是不是真的按時回來。

    回來也好，不回來也罷，宋陽都做好了心理準備，反正按照合同，他沒什麽損失還甩掉了兩百萬的貨，找個時間明豐乳業照樣能賣兩百多萬，和自己當初四百萬的目標沒什麽差別。

    當陳望中和俞鴻亮在初十這天出現在他辦公室，這個叫陳望中的年輕人二話不說，將一百萬的鈔票扔在他桌子上，宋陽這個幾乎走過整個西北差一點大獲成功，站在洛州商業之巔的中年男人，再一次傻眼了。

    他幾乎捶胸頓足的仰天長嘯，這到底是一個什麽樣的妖孽，永遠都猜不出他下一步想幹什麽。

    “宋總，讓人點下，整整一百萬，不多不少。”陳望中拋給他一個和氣的笑臉。

    愣了好一會，終於有點反應過來的宋陽，坐在椅子上喊來了廠裏的會計和幾個工人，清點數目和鈔票的真假。

    整整半個小時，那個三十多歲的女會計，給了宋陽最終結果，數目沒錯，真假也沒錯。

    打發走了那些人，依然沒明白這鬧的是哪出的宋陽，想問個究竟的想法比任何時候都迫切：“陳先生，你可驚著我了，我真好奇，你是怎麽想著拿著一百萬的現鈔進我的辦公室的。”

    陳望中望著對麵宋陽那張人蓄無害的笑臉：“宋總，我實話實說，還沒到十五，銀行不開門，這些錢都是我賣了貨，拿到貨款第一時間給你送來的。”

    “你當時說，你隻有兩百萬，不是為了談判的說辭，是真的？”身體前傾，或許已經無話可說的宋陽，瞪著眼睛望著對麵的年輕人。

    “是的宋總，當時我確實隻有兩百萬。”

    宋陽從椅子上站起來，也不知道是苦笑還是不知所措，在原地晃了幾步之後，似乎才弄清腦子裏的思路：“這麽說，你把兩百萬的貨全賣了？”

    “對，一件不剩全賣了。”

    似乎有了不好預感的宋陽，猛然間加高了聲音，手指著陳望中：“陳望中，你別告訴我，不僅賣了貨，還賺了錢？”也不知道是不是被這小子搞怕了，宋陽幹脆來了個誇張的連自己都覺得荒唐的預設結果。（m.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