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第 96 章
字數:11655 加入書籤
這一夜, 天才黑了下來, 突然下起了雨。
嘩啦啦的雨聲透過重重幔帳傳了進來,又有些潮濕之氣滾滾侵襲。
冬月忙著指使宮女們快些關窗戶、門扇,薛翃道:“留兩扇窗不用關。”
她最怕氣悶,縱然是冬天最冷的時候, 也得開著半扇窗戶。
冬月見宮女們手腳利落,便也回到薛翃身邊, 坐在杌子上:“小師姑, 你的身子怎麽樣了?”
薛翃隻說已經無礙, 叫她不必擔心。
冬月才道:“好好的,為什麽就吐了血呢?把我們都要嚇死了。唉, 這宮內看樣子也不太平,偏偏大師兄又說要回山, 小師姑,若我們都走了,豈不是隻剩下你一個在這裏了?”
薛翃道:“就像是你說的, 宮內本不太平, 我們在山上住慣了,性子散漫, 一不留神就會做錯犯忌, 西華要回去,就隨他的意願吧。”
冬月嘴唇翕動, 像是有猶豫之色, 突然說道:“小師姑, 其實照我看,大師兄也未必是真的就想回去。”
“為什麽這麽說?”
“大師兄一直想跟著小師姑的,上回師父走的時候問過他好幾回,說若他不跟著回去,就會把衣缽傳給別人了,師兄卻還是選擇留了下來。”冬月低著頭,又道:“還有,他不惜割腕滴血,給小師姑煉製那‘龍血鹿胎丸’,這五天裏每天都割一道,把綠雲師姐心疼的不知怎麽是好,恨不得自己代替了他,大師兄一心想讓小師姑快好起來,他怎麽就舍得離開您呢。”
薛翃默默地聽到這裏,問:“他既然這樣為了我好,我自然也想讓你們都平平安安的,不管舍得舍不得都不算什麽,隻看對他是不是好的才最要緊。他離了我,自個兒也能自在許多。”
冬月聽了這話,倒是無法反駁,隻喃喃地說:“可我總覺著師兄要是離開會後悔的。”
這會兒雨聲愈發大了,薛翃想起白天寧妃說晚上來探望自己的話,看這樣的情形,怕是不會來了。
薛翃便問:“我昏睡的這些日子裏,你可知道兩位公主怎麽樣了?”
冬月說道:“哦,的確是有一點新聞,說是太後在給寶福公主擇婿呢,隻是還沒定了人選。至於那位小公主,最近這幾天她在寧康宮裏都沒出來過,好像也沒有什麽大事。”
薛翃想到那天寶鸞哭著指責自己時候的場景,仍是忍不住心裏隱痛,恨不得立刻就找她過來,但是寶鸞年紀畢竟還小,何況自己也沒有辦法跟她解釋清楚,隻等身子再好一些,慢慢地解開她的心結就是了。
可是寶福的親事……說來寶福也該到了擇婿的年紀了,但總覺著太後這心似乎用的太早了點。
外間還在熬著藥,幾個小太監盯著藥爐,半刻也不敢鬆懈,白天因為刺客之事,把幾個當值的內侍宮女拿去慎刑司,至今還沒回來,所以大家都格外勤謹。
眼見時候不早了,且又是大雨,看守宮門的太監便猜不會再有人來了。
正要先把宮門關了,就見門口一頂鑾輿緩緩停下,兩名太監高擎著羅傘,身著披風的皇帝徐徐下轎,往內而來。
太監們猝不及防,慌忙跪在雨水之中,皇帝目不斜視地拾級而上,經過藥爐的時候轉頭看了一眼,見那藥爐咕嘟咕嘟的冒著熱氣,皇帝道:“這藥是熬好了嗎?”
小太監戰戰兢兢道:“回皇上,才已經好了。”
皇帝說道:“那就不用跪著了,快些取了送進來吧,煎藥是有講究的,一旦時辰不足或者過了時辰,藥效就大不相同了。”
“是。”眾太監慌忙答應,又急忙起身端藥。
皇帝這才又邁步往內而去,裏頭冬月跟幾個宮女聽了消息,也紛紛迎了出來。
冬月最近因為在雲液宮伺...候,跟宮女學了不少宮中禮節,身上也換了宮內的衣著。
正嘉起初沒留心,隻見她動作畢竟有些不同,便多看了一眼,道:“你不是宮裏人?”
冬月忙道:“回皇上,我是放鹿宮的,叫做冬月,是來伺候我們小師姑的。”
正嘉點了點頭:“哦,是你,怪道麵熟。怎麽,和玉病了,你們上下是不是也很擔心?”
這段日子裏,正嘉經常來探望薛翃,隻是他一顆心都在薛翃身上,所以對旁邊有什麽人伺候並不十分留意,今兒因為知道人已經醒了,所以才肯留意旁邊了。
冬月之前聽說了很多皇帝的傳聞,無非是皇帝如何如何的“可怕”,所以這幾天她見了皇帝,都隻是偷偷地打量,絕不敢吱聲。
現在見皇帝主動跟自己說話,且聽著言語平和,冬月才也安心,便道:“可不是嗎?大家都擔心壞了,聽師姐說紛紛地要來探望小師姑呢,幸而師兄攔著。”
正嘉道:“師兄?哦,是蕭西華?”
冬月道:“是啊皇上。”
“蕭西華為什麽攔著?”
“師兄是怕這許多人跑了來,給人瞧見了不像話吧。”
正嘉道:“那他也沒有來?”
冬月道:“師兄雖然沒有來,但是心意卻一點也沒有少……”
此刻鄭穀已經伺候著將皇帝的披風解了下來,正嘉本是要往內殿去的,聽到這句,便回頭:“心意?”
冬月道:“是啊,師兄給小師姑煉製了……”
還未說完,裏頭響起一聲輕輕地咳嗽。
鄭穀早先一步入內去了,正嘉也不再等冬月說下去,跟著走到內殿。
原來此刻風不知不覺大了好些,從窗戶外鼓了進來,吹的帳子亂飛。
床帳也跟著飛舞搖曳,薛翃坐在床邊,舉起衣袖遮住臉,正輕輕地咳嗽著。
鄭穀早忙著去關窗戶了,冬月隨著趕到,驚呼了聲,也去幫手。
正嘉則走到床邊,見薛翃抬袖避風,他索性張開雙臂,將她擁入懷中,以身體給她遮住了。
不多會兒,兩扇窗戶都關了起來,室內重新恢複了平靜。
鄭穀見皇帝如此,便會意地悄然退了出殿,冬月還站著,鄭穀忙叫小太監去拉她出來。
於是內殿隻剩下了皇帝跟薛翃兩人。
正嘉慢慢地鬆開雙臂,抬手給她整理散亂的頭發:“看樣子這宮內的人還是不頂用,連窗戶也不知道關。”
薛翃道:“不關他們的事,是我吩咐叫開著窗戶的。”
正嘉手勢一停:“哦……”
當初薛端妃也是如此,最怕氣悶,大冬天屋子裏燒著炭火,她還要開一扇窗。如今正嘉竟也好像染了她的習慣,縱然是冬天,也必要開窗透風的。
正嘉卻並沒有再說這件事,隻道:“你好些了?白天的時候本該過來,隻是有些瑣碎雜事,纏住了腳一時走不開。”
薛翃道:“您不是等閑不出甘泉宮的嗎?今天又是大風雨……”
正嘉道:“朕不出甘泉宮,是因為沒有值得讓朕勞動的人了,現在豈能一樣?”
修長的手指掠過薛翃的臉頰,正嘉凝望著她微微一笑:“大風雨怕什麽,朕是真龍天子,自該乘風布雨。”
薛翃不禁也笑了笑。
正嘉見她笑容清麗非常,正欲探臂將她摟入懷中,殿外傳來輕輕地腳步聲,是鄭穀道:“主子,和玉仙長的藥好了。”
“拿進來吧。”正嘉吩咐。
不多會兒,鄭穀親自將藥送了進來,正嘉接過手上,試了試溫度又舀了一勺,送在嘴邊吹了吹,才喂給薛翃。
鄭穀見狀知道是不用自己,便重又退了出去。
薛...翃垂著眼皮,就這他的手一勺一勺地吃藥,正嘉道:“苦不苦?”
“我也好歹是半個大夫,怎麽會在意這些小事。”
正嘉笑道:“看你喝藥的樣子,還當是在喝糖水呢,讓人都忍不住想跟著嚐嚐看是什麽滋味。”
薛翃不言語。
正嘉喂她喝了藥,把藥碗跟湯匙放在旁邊,便湊過來,在她的唇上輕輕地印落。
薛翃的唇上還有殘存的藥汁,正嘉輕輕地吮過,道:“雖然是苦的,但因為沾在你的唇上,倒也有些甜意了。”
薛翃扭過頭去,皇帝卻起身,就在她身邊挨著落了座,又伸出手臂將她重新攬入懷中。
垂眸靜看懷中的人,皇帝道:“可知這幾日你昏迷不醒,朕何其擔心?可你這到底是怎麽了,突然就嘔了血,……是不是有人給你氣受了?”
薛翃道:“沒有。”
正嘉道:“真的沒有?那麽那天,太後叫你過去,都對你說什麽了?”
“太後、不過仍舊是對我不放心罷了,所以問了我幾句話罷了。”薛翃道,“未必是有別的意思。”
正嘉挑唇一笑:“你也太懂事了,故意絕口不提,是怕讓朕為難嗎?”
卻沒有等她回答,正嘉道:“今兒在這宮內出沒的刺客,朕已經查明白了,你知不知道,他是誰的人?”
薛翃訝異中,正嘉傾身,在她耳畔低語了一句。
這個答案,是在意料之外,也是在情理之中。
薛翃輕聲問:“皇上已經確認了嗎?那您想怎麽處置?”
正嘉道:“自然是要處置的,隻不過不是現在,因為現在,朕還需要他去做一件事兒。”
目光相對,皇帝深看著她:“你想不想知道,朕叫他去做的是什麽事?”
薛翃本來沒想要問,誰知皇帝竟別有深意地看著自己,這種眼神……讓薛翃的心微微亂跳,竟好像有一件不妙的大事,還跟自己有關。
正嘉跟薛翃所說的名字,是田豐。
皇帝非常高明,他問薛翃知不知道那刺客“是誰的人”,而並沒有說,“主使刺客的是誰”。
那刺客當然是田豐的人,但背後的主謀者,隻怕田豐還沒有那麽大膽子。
先前皇帝讓鄭穀去查時候說的話,也隱藏著一層意思。
皇帝讓鄭穀查明白,砍斷那隻手。讓背後蠢蠢欲動的人別再放肆。
這底下潛藏著的意思就是,皇帝已經猜到了主謀者是誰,但是他動不得,也不想動,所以要把她的爪牙除掉,也讓其他的人看明白,以後不要再“為虎作倀”。
可現在薛翃關心的已經不是這個。
她在想皇帝突然說——讓田豐去完成的事,到底是何事。
薛翃看著皇帝:“可是跟我有關?”
正嘉道:“朕也正好奇,到底跟不跟你有關。”
薛翃蹙眉:“那皇上到底派田豐做什麽去了?”
正嘉道:“他去了鎮撫司。”
就像是有一道雪亮的閃電掠過。
薛翃的臉色仿佛也跟電光一樣的慘白。
田豐向來不幹好事,所到之處腥風血雨,他跑去鎮撫司有何貴幹?終不成是要配合鎮撫司去捉拿什麽人?
正嘉好整以暇地望著她:“怎麽了?好像……很不喜歡聽到這個?”
薛翃道:“既然是鎮撫司的事,想必跟我無關。”
正嘉淡淡道:“田豐去鎮撫司,並不是去配合公幹,而是衝著鎮撫司指揮使去的。”
薛翃不做聲。
這會兒,外頭仿佛有雷聲轟隆隆地響了起來,刹那間把聒噪的雨聲都壓了下去。
“是江指揮使?”薛翃終於問道,“難道是...他又做錯了什麽事兒?”
正嘉道:“上次在養心殿的時候,你也聽見了朕說的話,朕隻許他那麽一次。對不對,如果還有下次,就不止是打上幾十板子就能了事的。”
薛翃幾乎想將他狠命推開,她隻得將頭轉開:“到底他犯了什麽事。”
正嘉抬手,輕輕在她下頜上捏住,令她望著自己:“你告訴朕。”
薛翃的心一顫,知道自己擔心的事情發生了。
皇帝審視地看著她,聲音很輕:“朕不想見他,所以隻問你,你告訴朕,他……對你做了什麽?”
目光相對,薛翃抬手,猛然將皇帝的手推開。
窗外的雷聲還在轟響,像是雷神的戰車停在了雲液宮的宮殿頂上。
正嘉看著自己給推開的手:“怎麽了,是給朕說中了嗎?”
“皇上相信?”薛翃的聲音有一絲冷意。
正嘉道:“朕這不是在問你嗎。”
“你雖然是在問我,但你也派了田豐動手了。”她的長睫低垂,讓正嘉看不清她的眼神,隻瞧見如蝶翼般的長睫輕輕抖動,不知是因為恐懼,還是憤怒。
正嘉的雙眼微微眯起:“你是擔心,朕派田豐去殺了他?”
薛翃冷笑:“江恒跟我有什麽關係,我又何必為他的生死擔心。隻是皇上因為這些捕風捉影的無稽之談來懷疑我,卻著實的令人寒心。”
正嘉抬手扶住她的肩頭,端詳她的臉色。
又過了好大一會兒,皇帝慢慢俯身,額頭幾乎抵著薛翃的,他的聲音低低沉沉的:“那麽你告訴朕,他……到底有沒有動過你?”
薛翃的心底,突然又閃過那天江恒突然壓過來的情形,唇上微熱的異樣感覺。
正嘉的眼中閃過一絲銳色:“說話。”
薛翃道:“我說沒有,皇上可會相信?”
“真的沒有?”
“我承認或者否認,又有什麽關係,最要緊的是皇上心中想什麽,而一旦這風聲傳到了您的耳中,不管是真假,皇上一定會存在心裏。”薛翃抬眸,“所以不管我回答什麽,你也絕對不會放過江恒。是不是?”
正嘉的喉頭微微一動,突然他壓住薛翃的肩頭,縱身將她壓下。
“皇上!”薛翃轉頭,輕聲說道:“弦望晦朔,大風,大雨,大霧,大寒,大暑,雷電霹雷,天地晦明……你是忘了嗎?”
正嘉動作一停,喉頭動了動,他隱忍地說:“朕當然知道,男女交會當避開這些日子,否則便會損精耗神,大不吉。而且你的身體還未恢複,朕心裏有數,隻不過……是想……”
沒有繼續說下去,正嘉撫過她的額,喃喃道:“這幾天朕總是做噩夢,夢見抓不住你,有時候雖然抱得很緊,但你、還是會逃走,朕的手裏跟懷裏還是空空的,就像是現在,就算抱著你,也總覺著不踏實……”
皇帝似自言自語,目光裏透出不知所措之色。
然後他定睛看向薛翃,手在她後頸上一握,重新不由分說似的低吼道:“你是朕的,隻是朕的!朕不容許任何人覬覦你!誰敢染指半分,就得死!”
窗外的雷聲恰如其分地震響,一聲動山河,整個雲液宮都仿佛在這聲巨響之下簌簌發抖。
***
鎮撫司。
江恒回房的時候,天還沒有下雨,隻是陰沉的可怕。
他才過庭院,就聽到一陣奇異的聒噪,江恒猛然抬頭,卻見頭頂上是一大群鳥兒極快地飛過,夜色中看著像是詭異的破碎陰雲。
他邁步上台階,才走到房門口,就察覺了異樣。
轉頭往旁邊看時,暮色沉沉中,有幾道人影站在前方,其中一個身形狹長,江恒隻看這道陰險的影子就知道來者是誰。...
皇帝居然讓他來辦這件差事,可見是凶多吉少。
這會兒又幾個鎮撫司的下屬從門外一擁而入,立在了江恒的身邊。
方才田豐跟張相帶東廠的人從外而入,已跟鎮撫司正使打過招呼,說隻對江恒一人。
但這幾個都是江恒素來最忠心耿耿的下屬,竟不能坐視不理。
而且今日來到的是東廠的人,這是比鎮撫司更叫人望而生畏的地方,一旦進去,有死無生,就算僥幸能活命,也必得脫一層皮。
“我們鎮撫司跟東廠井水不犯河水,到底想幹什麽?”季驍喝道。
那邊田豐道:“對不住了江指揮使,我們也是奉命行事。”
季驍將腰間的刀抽出幾分,道:“如果任由你們把指揮使帶走,我們鎮撫司顏麵何存?”身後兩名緹騎也道:“說的是,我們誓死保護指揮使!”
話音未落,隻聽刷刷有聲,竟是幾支箭從屋射了出來,直奔季驍等人。
季驍堪堪抽刀擋住,踉蹌後退,其他兩人就沒那麽幸運了,毫無防備,頓時血濺當場。
鎮撫司其他人都驚呆了,紛紛要拔刀。
江恒喝道:“住手!”
可田豐身後閃電般躍出一人,扁長的刀鋒向著季驍掠去,竟一出手就是殺招。同時又有兩支箭向著季饒襲去。
電光火石間,江恒抬手,猛然一掌拍出,將那人生生逼退。
同時拔刀出鞘,刷地一聲,兩支箭已經給攔腰斬斷。
“叫你住手!”江恒刀鋒斜指對方,冷冽的眸子裏泛出怒色。
對麵張相抬手,示意停手。
江恒這才回眸:“你們都出去。”
季驍驚魂未定,跟其他眾人忙叫道:“指揮使!”
江恒喝道:“東廠拿人,什麽時候給你講理過?都給我滾出去!”
江恒心知肚明,這些人是沒理可講的,所以方才見季驍等阻攔,便即刻出殺招,就是要殺一儆百。
等鎮撫司眾人還是不退,今日留在這裏的,至少要有幾十具的屍首,連江恒自己也沒有把握會逃脫。
可有一點是肯定的,今日在場這些參與其中的人,一個也逃不了,甚至會連累他們的家人。
所以江恒才將他們怒斥出去。
等季驍等頭退到了院門外後,江恒上前一步,徐徐地將刀回鞘,笑道:“田公公真是深得皇上的意,總是給委以重任,這件差事做完了後,隻怕就要一步登天了。”
田豐臉色有點難看。
身後張相輕聲地說道:“江指揮使您不是外人,是知道行事規矩的。江指揮使,我在這兒向您擔保,隻要你不為難我們,我們自然也不會為難你們大家。好歹都是皇上的人,不要鬧得太難看,讓外人看了笑話。”
江恒道:“有您這一句話,還有什麽可說的?跟你們走就是了。”
他籲了口氣,緩步下台階,卻又像是想起一件事兒似的,回頭對季驍道:“水仙花記得換水,別給我養壞了。”
季驍強忍著淚跟怒意,顫聲道:“知、知道了。”(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