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藍色鳶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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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村民們得罪過什麽人,或者得罪過什麽妖魔鬼怪?”楚墨百問道。

    古月生搖頭,“不曾聽說。村裏人向來團結,和睦友善,從來不曾爭吵鬥毆,也不曾和村外人結仇。”

    古月生接下來的話,讓楚墨百瞬間理出半點頭緒來。

    古月生說,下河村臨多佬河而建,多佬河流經三座村莊,分別是上河村,中河村,下河村,“小時候,常聽村裏老人講多佬河中河神的故事。他們說,河神是位脾氣古怪的老婆婆,誰惹她不高興,她就要誰的命。幾乎每年都有人淹死在河裏,他們死後肚子就像水缸,脹鼓鼓的,老人們說,那是河神往他們的肚子裏塞了汙物。大哥哥,你說會不會這次也是河神作怪。”

    楚墨百搖了搖頭,河神是什麽,是神,雖然是區區小神,可那也是神,怎麽可能殺人?神是什麽東西,其實他也不曾見過,但據說隻有道行高深,順利渡劫的人、妖、怪、魔,才能成為神。《降怪錄》中說過,凡作惡多端的生靈,無論修為多高,都不可能渡劫成功。“除了河神,村民們還害怕什麽?”

    古月生努力想了想,突然想起迷霧森林來,“還真有。距離村子十裏開外,有片迷霧森林,裏麵遍布黑色樹木,黑色樹幹,黑色樹葉,就連滴下的露珠也是黑色的。巨樹一棵連著一棵,外人根本無法進入。有一年,有膽大的村民想進去看看裏麵究竟藏著什麽,可剛走進去,就被濃濃的霧氣包圍,白茫茫一片,什麽都看不見,什麽聲音都聽不到,那人嚇得趕緊跑了出來。後來,那人大病了一場,請了好多郎中都不見效,不到一年就丟了性命。自那以後,大家再也不敢靠近迷霧森林。”

    “不過,大哥哥,迷霧森林存在了很多年,從來不曾出現過妖魔鬼怪。”

    以前不曾出現過,不等於現在沒有。楚墨生看了看暗下來的天色,心中閃過一絲疑慮,古月生不過十歲左右,竟在這荒村呆了三日,他難道不害怕?“月生,你晚上吃什麽,睡哪兒?”

    古月生回頭指了指自家院子,“當然睡在家裏。我家還有些糧食,白天我還會到多佬河裏抓魚。大哥哥,天快黑了,今晚你就住在我家吧。”

    古月生的熱情相邀,正中楚墨百心懷,他可不想睡在荒郊野外,“好,那就麻煩月生了。”

    古月生的家十分寬敞,兩進兩出的院子,前院種著大片藍色鳶尾,花開正盛,空中彌漫著淡淡花香。房屋古樸典雅,拾掇得幹淨整潔,牆上隨處可見山水畫,每一副畫角落裏都有一個“秋”字。

    “這些都是我娘畫的,怎麽樣,厲害吧!”古月生見楚墨百被牆上的畫吸引,高興地介紹起來,“我娘不僅擅長山水畫,還彈得一手好琴,當年曾是京城四大才女之一。姥爺說,上門提親的人,快把門檻踏破,有王公貴州,也有瀟灑才子。可我娘誰也沒瞧上,獨獨瞧上了進京趕考的爹爹,我爹那時就是一窮書生。”

    “大哥哥,今晚你就住在前院吧。後院荒蕪多年,無人看管,頗為淩亂。”古月生領著楚墨百進了房間。房內打掃得一塵不染,窗邊花瓶內擦著幾束藍色鳶尾,平添幾分靈動。踏入房間,一顆漂泊的心,瞬間安靜下來。沒來由地,楚墨百產生了一種熟悉的錯覺,似乎回到了幾百年前的老家,雖然那裏的人並不怎麽歡迎他。

    安頓好楚墨百,古月生這才離開房間,“大哥哥,我就住在隔壁,有什麽事,記得叫我。”

    瞧著溫馨別致的房間,胡蝶格外興奮,幾乎瞧遍所有角落,摸遍所有家具,眼裏滿是喜悅,“楚大哥,我好喜歡這裏。你看,茶幾上刻著三隻麋鹿,它們正在低頭吃草,每一隻都睜著大大的雙眼,好可愛。還有這裏,掛著我最喜歡的風鈴,風一吹,叮當作響……”

    楚墨百心中閃過一絲念頭:古月生的娘是怎樣一位女子?竟能將瑣碎的生活過得如此富有詩意?

    “胡蝶妹妹,一路上你也瞧見了,村民們全都消失不見,有沒有發現什麽蛛絲馬跡?”胡蝶是鬼,或許,她能發現什麽異樣的氣息。楚墨百感到奇怪,憑他現在的法力,完全能夠感應到過去發生的事兒,可這一路上,他什麽都沒發現。他曾咬破手指,將藍色鮮血滴撒在大道上,讓他的血尋找老百姓的蹤跡,可鮮血滲入土裏,消失不見。

    胡蝶的頭搖得像撥浪鼓,“沒有。楚大哥,這世上作亂的妖魔鬼怪浩如煙海,你總不能見一個殺一個,我看,咱們別管這些閑事,趕緊回蒙山縣要緊。回了蒙山縣,我辦我的事,你辦你的事,我可以早日去轉世投胎,你也可以去賄賂閻王爺,讓他給你開後門。”

    不管這些閑事?開玩笑,他楚墨百是法師,“胡蝶妹妹,此言差矣!法師的職責就是降服那些禍害蒼生的妖魔鬼怪,我是無涯派大弟子,百姓受苦,豈能不聞不問,不管不顧。要是讓同行們知道,我無涯派顏麵何存?”雖然無涯派對他不怎麽樣,可那畢竟是他的師門,對他一有救命之恩,二有養育之恩,三有教導之恩。

    “無涯派有那麽多弟子,這些事他們也可以幹啊?”胡蝶手裏拈起一朵鳶尾,放在鼻尖嗅了嗅,嘴角牽起淡淡的笑意,“這花真美,來世,我也要種一片鳶尾,藍的,黃的,白的。我要將鳶尾種在河裏,在河邊建一座吊腳樓,日日嗅著花香,枕著河風入眠。來世,我還要尋一位知心愛人,和他一起相攜相守。”

    平平淡淡的幸福,對她而言,隻能是遙不可及的夢。

    這一幕,落在楚墨百眼裏,驚豔了時光,白衣勝雪的女子,斜倚窗前,眼角眉梢帶著盈盈笑意,如果時光可以停滯,他想,那就停在這一刻吧,人美,景美,心也跟著沉靜下來。耳邊,似乎傳來河水淌過的潺潺之聲;眼前,似乎見到了五顏六色的鳶尾花海;吊腳樓裏,一抹纖細的身影對著他美目盼兮,巧笑倩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