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義成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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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月末,白城。

    這日,一行兩百騎風塵仆仆自東南而來,這一隊人馬具為重騎,從南門而入,直奔營地而來。

    徐軒、張鵬等人立在南門甕城的官道上,代表方黎的意思在此等候。

    隨著微颸拂動,馬蹄揚起的塵土慢慢散去,兩百餘騎從城外停下,最前方一名中年人單騎入城,勒馬停下,這人麵皮粗糲微黑,最顯眼的是鼻翼兩側伸展開的法令紋,讓人單看一眼便印象深刻。

    這兩百騎便是岩綠鷹揚府兵,中年人名叫馮端,在鷹揚府左屯衛身居校尉之職。

    方黎一早就收到梁師都的來信,自從明山鎮解圍後,鎮中便恢複如初。明山鎮本由朔方郡兵駐守,作為朔方最高的軍事長官,調遣將兵的事自然是他做主,所以方黎很知趣,並沒有屯兵入鎮。

    果然,梁師都雖然在郡丞唐世宗麵前,說是替方黎請了功。不過卻派來了校尉馮端,前來駐守明山鎮。

    在方黎看來,其意味不言而喻,有壓製、有分散的一絲意味,但是方黎卻沒有在意,因為不管換了是誰,隻要在這漠北一帶,要入明山鎮,都要先知會於他!

    馮端很明白這個道理,拋開方黎與梁師都的關係不談,方黎是和等人也?他可是早就聽說過的。

    就憑方黎在白城的戰績與威望,即便是那些本地的世家大族,在他麵前,亦要低上一等,這是不折不扣的土霸王。

    “馮校尉,遠道而來辛苦了,方將軍早就知會吾等,命吾等在此等候,現已在營中擺下簡單飯食,算是為馮校尉接風洗塵。”徐軒上前一步,拱手道。

    馮端趕忙回道:“怎敢勞煩方將軍,將軍務繁忙,某不過奉命去明山鎮上任,代為駐守,防範北方蠻夷,還是要靠方將軍支持才是。”

    徐軒諸人聽到這話,心中才覺揚眉吐氣,可不就是如此。

    張鵬也大為感慨,放在以前,白城守衛何等鬆弛,緊憑著哈隆關一處天險據守。而方黎任戍主後,做了一係列法度調整,嚴整軍紀,又在白城內外高築碉樓、堡壘、劃壕溝,重修甕城,讓白城又煥發生機,仿佛回到了西漢時期的那座軍事重鎮風采!

    “請吧馮校尉!”張鵬也伸手相邀。

    “有勞了諸位,一同、一同!”馮端回道。

    東突厥汗國,婆陵水一帶。

    往常人馬密集的草原,突然間變得空無一人,隻有那些老弱病殘的族人們驅趕著成群的牛羊,所有廄裏的馬匹早已被抽調一空。

    牙帳內,這位年近四旬的婦人坐於上位,身穿絳紅蹙金繡半臂,戴尖頂胡帽,按跽而坐,她便是咄吉之妻,如今東突厥的可賀敦!

    回紇、鮮卑、柔然和突厥等族對於可汗之妻稱作可敦,蠕蠕便作記載:號地萬為聖女,納為可賀敦。突厥風俗與中原王朝風俗不同之處便在於此,對中原皇室,後宮不得幹政,但是在突厥,可賀敦就有參與軍事、政治的大權!

    義成公主本為隋朝宗室之女,遠嫁塞北,為啟民可汗之妻,咄吉繼汗位後,她又成了始畢可汗之妻,對於隋文帝的聯姻政策,幾十載來,她從未有過怨恨,因為她深知自己的根在大隋。

    為了大隋,她可以遠嫁突厥,這種隔山買牛的婚姻,對她從沒有浪漫可言。

    她恪盡職守,將少女寶貴的年華獻給了突厥可汗,也獻給了大隋的靖邊大業,盡管大隋天子從未關心過她的喜怒哀樂、生老病死,但是她從未計較,這是義成公主自己的執著!

    座下數人皆是阿史那一族的族老,身份高貴無比,義成公主此刻心如火燎,她才知道自己的丈夫咄吉,帶著五路大軍南下,直奔大業天子的北狩路線而去。

    “尊敬的可賀敦,大汗臨走前交代過,要將這事瞞著您,所以……”

    “所以爾等到現在才說麽,我雖是一介女流,但也是可汗之妻,突厥的賀敦吧?”

    “是我等之罪,請可賀敦治罪。”幾名族老顫聲稽首。

    義成公主黛眉微蹙,她煩躁地擺了擺手,這些族中的族老們這才麵麵相覷,相繼退下。

    足足四十餘萬騎!

    這可以說是東突厥最強的主力部隊,加上十萬後勤,負責輜重補給,近五十餘萬騎兵,咄吉已經可以說傾巢而出,將汗國所有兵力,近乎抽調一空,就是為了給那位大業天子還以顏色!

    “你過來,將這封密信替我送到大業天子的手中,記住務必要快!”

    義成公主招呼身後的那名壯漢,這人是名隋人,是義成公主當年遠嫁突厥的貼身近衛之一,義成公主早已寫好密信,但是換做別人,她自放心不下,隻有自己的近衛,亦是隋人,才能做這件事。

    所以,她準備了金銀財物,一並賜予此人。

    “這些是你路上的費用,記住要快,趕在可汗之前送到,勿要落入他人手中!”義成公主緩緩道。

    近衛悚然跪下,雙手接過密信和裝滿金銀首飾的盒子,道:“屬下惶恐,屬下跟隨公主幾十年,早已將公主當做親人,如今大隋有難,屬下怎能熟視無睹。

    公主請放心,信在人在,信失人亡!”

    聽到這句話,義成公主輕咳一聲,長舒口氣,這才滿地地舒展開眉頭,“去吧。”

    而此時,楊廣一行車隊早已從秀容出發旬日之久,穿過了忻口,進入了雁門郡境內。

    縣路官道之上,那些路過的百姓或是天南地北而來的食客、遊俠,此時紛紛跪伏在地,在一陣陣大鼓聲響起後,這些人稽首顫栗。

    官道兩側,年老的、年少之人同時山呼萬歲,他們的口中有塞北的胡語、有當地的土音、有關中話,此時都雜糅在一起,化成了同一種聲音。

    而在路中央,那些騎著高頭大馬的先頭部隊緩緩而過,他們持槍舉排,警惕地環視四方。

    其次一輛金根車轆轆而過,車內覆著被褥,下有夾層,夏季置放冰塊降溫,這是天子法駕。

    六匹白鬃駒踏著飛蹄,由掌管宮廷車馬的太仆,親自持六轡驅使。屬車八十一乘,其中就有後宮妃嬪和皇室貴胄,還有楊廣出行必帶的百戲團。

    身後護衛騎兵多達萬餘人,浩浩蕩蕩從官道開過去。

    楊廣掀開金根車簾,望了牗外一眼,嘴角微笑,他喜歡這種高高在上,天下大權集於一手的感覺,喜歡眾人山呼萬歲、跪伏在地的感覺。

    因為他是天子,掌控天下的隋帝!(m.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