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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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淮竹小心扶著秦江瀾在歸元殿的側殿坐下,掏出藥瓶就要給他上藥。

    “停!你現在還不能給他上藥!”掌門一見,連忙製止了她。

    林淮竹一臉懵的看著掌門:“為什麽?”

    “因為其餘人還沒到呢。”掌門對這樣的事異常熟悉的說道,“得先讓那群人看過師弟後背這一片血肉模糊的傷,才能為他上藥。”

    現在便急著給他包紮,等人來了,除了知道挨了五十鞭刑,哪裏比得上直接用眼看來的震撼。

    這也是清嘉道君從多年體驗中得出的結論。

    “那他們什麽時候來啊?”林淮竹急道,她怕時間久了,衣衫和著血粘在傷口上,到時候再撕下來可又要疼一回。

    掌門看了看時辰,約莫估算了下,說道:“應該再有一炷香的時間就差不多該來了吧。”

    “什麽?還要等一炷香?”林淮竹皺眉,心裏等不及的說道,“不能催一催各位長老們麽?”

    “怎麽催?”掌門沒好氣的瞥了她一眼,說道,“難道要說秦師弟剛挨了鞭刑,等著上藥,讓他們趕緊過來查看?”

    林淮竹一噎,話被堵在嘴裏。

    “再說了,如果你真心疼你師父,就不要老給他惹事。”掌門睨了她一眼,還嫌不夠的再加上一句。

    “我……我也不想的啊……”林淮竹也知道是自己理虧,聲音降了八度,說道,“實在是那個紀語芙太氣人了!她說我也就算了,居然還說我們兩儀峰的弟子不行,這誰能忍啊!”

    “那你就不能換個時機再下手?非要當著大家的麵動手?”掌門見她還不開竅的樣子,搖頭痛心疾首的說道,“眾目睽睽之下出手,你就是再有理也變得沒理了知道嗎?!”

    “師兄……”秦江瀾聽到這個論調,立馬抬起頭來喚了一聲,黑白分明的眸子看了他一眼,深怕他帶歪了自己的徒弟。

    然而他還是提醒晚了,林淮竹已經聽明白了,瞬間兩眼閃著光芒的看著掌門,明白以後自己該怎麽做了。

    不就是打悶棍嘛,她懂!

    秦江瀾看到她臉上恍然大悟的表情,嘴角一抽,剛要說話,門口開始陸續出現人影走了進來。

    “掌門,這次你可不能再包庇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弟子了!”等人來齊後,五蘊峰掌座天河道君當場發作,陰沉著臉,用力一拂袖子的說道。

    林淮竹惦記著掌門說過的不要給師父添麻煩,此刻乖巧的站在一旁裝鵪鶉,一聲不吭,任由掌門出麵。

    “天河道君這句話我有些聽不明白。”掌門故意側開身子,將血染後背,滿麵蒼白的秦江瀾露出來,笑吟吟的看著他,問道,“她究竟犯了什麽事,讓天河道君這麽大動肝火。”

    “哼,林淮竹於昨晚夜宴上突然襲擊我五蘊峰的弟子,此行為可是犯了太初門的‘不得同門相殘’這一條規訓!”天河道君不為所動的說道。

    “竟有此事!”掌門聞言也一臉忿忿的對著林淮竹說道,“你可知錯?”

    “弟子哪裏錯了?”林淮竹一臉茫然的看著掌門及諸位長老,為自己喊冤,“我沒有同門相殘啊,五蘊峰的弟子可曾有傷亡者?”

    “你還敢狡辯!”掌門倏地提高了音量喊道,旋即看向天河道君說道,“天河道君,你來告訴她,你峰下弟子傷亡幾人!”

    “這……”天河道君一時語塞,片刻沒有接話,雖然昨夜聲勢浩大,但還真沒有傷亡者出現。

    與天河道君一派的另一位長老見狀,忙替他解圍道:“雖然沒有傷亡者,但她把雲海宮的防禦大陣給擊碎了,這總歸是有的吧?”

    “嗯,你說的不錯,擊碎了雲海宮的防禦大陣確實是犯了宗門規訓。”掌門轉過身,看向林淮竹,麵上一派嚴肅正經的說道,“這你該如何狡辯!”

    “弟子知錯,弟子不敢狡辯,稍後弟子會去雲海峰掌座師叔那自領責罰,請掌門及各位師叔伯放心。”林淮竹快速的接上話,直接把天河道君一夥人想借機生事的路給堵死了。

    她打壞的是雲海峰的防禦陣法,跟他五蘊峰可半點都不相幹,他們要懲戒還懲戒不到她身上去。

    天河道君看出掌門是有意維護於她,瞬間沉下臉,滿麵陰鷙的說道:“我峰弟子沒有出事是他們命大,難道林淮竹對同門痛下毒手的事就這麽算了?”

    “天河道君是說,我一個築基初期的弟子,對著十數名築基中期以上的弟子痛下殺手?”

    “哼,單憑你自己的實力當然不行,你用的皆是六階攻擊符文,一張可比元嬰修士一擊,此等威力不叫痛殺下手叫什麽?”天河道君冷聲道。

    “道君有所不知,事情發生的時候我並未完全酒醉,還有些印象,事情的起因緣於五蘊峰名下的紀語芙紀師姐,不知為何她看我兩儀峰的弟子不順,三番五次羞辱我們,平日裏我念著同門之情能忍則忍了,昨晚許是因為喝了酒的緣故,一時激憤之下沒控製好自己,借助符文的力量順手反擊了,然而我當時忘了帶在身上的,是六階的符文,再加上酒醉影響,導致雲海宮的防禦大陣被毀,這是我的疏忽。”林淮竹態度十分誠懇的說道。

    “這不過是你的一麵之詞,誰知道是怎麽一回事!”天河道君猶不放棄的說道。

    “既然如此,那就沒辦法了。”林淮竹故意歎道,“那就請五蘊峰的那位紀師姐及昨晚在的弟子來對證吧,看看我是否冤枉了紀師姐。”

    天河道君見她一副信誓旦旦的樣子,不像有假,心下便略微猶豫了一下子。

    他來時曾仔細盤問過隨行的弟子,都說是林淮竹先動的手,他趕著來興師問罪,倒也沒問究竟是什麽原因。

    倘若證實了是紀語芙先羞辱兩儀峰在前,那林淮竹的反擊便算不得什麽大事了,畢竟沒鬧出什麽人命,況且還是為了維護自己峰的名聲,也算是情有可原。

    天河道君一時左右為難。

    “就算是紀語芙一時失言,你也不該使用六階符文!”原先那名為天河道君圓場的長老此刻亦站了出來,語帶嚴厲的斥道,“六階符文的攻擊非同小可,這真要有一張不慎落在某位弟子身上,必定會有損道基,未免日後有弟子效仿,此行為須得懲戒,以儆效尤!”

    “長老說的不錯,是該要罰。”在一旁充當背景的秦江瀾忽然開口,目光淡淡的掃了他們一眼,說道:“此事是我師徒二人引起的,若沒有我送她的這疊符文,她也不會惹下這事,既然因是我,我便也該受此罰,方才掌門師兄在曆代掌門牌位麵前責罰了我五十鞭刑,以示懲戒。”

    林淮竹站在他身旁,低著頭,抿著雙唇,聽了他的話看著他後背的傷,心下後悔。

    她似乎總是在給周圍的人惹麻煩添亂子,內心不禁沮喪起來,垂頭不語。

    秦江瀾似有察覺的側目望了她一眼,見她沒有了以往活力的樣子,頓了頓,將手裏的東西不動聲色的塞進她的掌心,再收回袖子,麵上一副清冷的坐在原處,半分異樣都沒有。

    他的動作很快,沒有人注意到這一細節,林淮竹縮回手,在袖子裏細細摸了一下手裏的東西,須臾她低下頭看了一眼,發現果然是塊糖,嘴角輕輕上揚了一個細微的弧度,很快她便收回來,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手伸到背後剝開糖紙,趁人不備塞進嘴裏,甜絲絲的滋味瞬間充斥著她的口腔,林淮竹沮喪沉悶的心情才好上一些。

    就在這時候,她眼角餘光一瞥,忽然發現掌門正一點一點的朝他們這邊挪了過來,麵上一本正經的同另外幾位道君說著話,伸在背後的手卻朝著秦江瀾做了個拿來的姿勢,頓時深感無言。

    秦江瀾似是對此事早已習以為常,依樣在他的手心裏也塞了一顆糖,林淮竹看著掌門師伯滿意的捏著糖慢慢挪回原位,滿頭黑線的望著他的背影,嘴裏的糖被她用舌尖繞著圈轉,忍不住在心裏叫道:掌門師伯,你偉岸高大的形象呢?!

    然而也隻是在心裏大喊一聲罷了。

    掌門在拿了那顆糖後,見來興師問罪的幾人都已看過秦江瀾身上的傷,回頭對著林淮竹說了一句,要她先給秦江瀾上藥,她這才扶著師父進了後殿。

    等上了藥出來,有關於她的處罰也已經出來了,在聽到最後的結果是罰她在後山崖邊的山洞裏閉關三月麵壁思過時,心下鬆了一口氣。

    隻要不是罰自己去試煉之地就好,聽說那裏麵十分凶險,進去的弟子九死一生,雖然試煉之地根據凶險程度分為不同等級,但以她這淺薄的修為,即使是等級最低的地方她進去也是在找死。

    原本閉關從次日開始算起,但林淮竹放心不下秦江瀾的傷,還是跟掌門及眾位長老爭取到了十天的期限。

    雖然知道修道之人的皮外傷幾天就能好,而元神則需要時間靜養,一時半會也急不來,但她還是想看著秦江瀾身上的傷痊愈後再進洞中思過,否則怕是這三個月她都不能全然安心思過的。

    徒弟擔心師父這個理由合情合理,沒有人覺得不應該,即使是對她頗有微詞的天河道君也說不出拒絕的話來,因此這件事就這麽說好了。

    是以林淮竹這幾日十分殷勤,日日都守在兩儀宮照看著秦江瀾,一旦看到他需要什麽她都搶著去拿,讓他連下床走動的機會都沒有,秦江瀾為此很是無語。

    殷璃看了以後嘖嘖說道:“我可還是第一次見你這麽勤快的照顧一個人啊。”

    林淮竹回道:“怎麽說也是我連累了師父,這點小事我應該要做的。”

    殷璃待在識海裏,沉默片刻,突然撫著下巴說道:“長小歌,你難道不覺得你身邊還缺一個人嗎?”

    林淮竹此刻正忙著收院子裏自己種植的靈植,如果不收,等她閉關三個月回來,肯定早被吃完了,因此她動作停都不停的說道:“不覺得啊,缺誰?”

    “師娘!”殷璃故作高深莫測的語氣說道,“你還缺一個能仔細照顧你師父的師娘!”

    話音剛落林淮竹刷的一下直起身來,麵無表情的說道:“殷小璃,隻要你不打我師父的主意,咱兩還是可以做好朋友的!”

    “為什麽啊?”殷璃反問道,“多一個師娘疼你不好嗎?”

    林淮竹繼續收割她的靈植,聞言哼道:“師父一個能頂十個,我還要師娘做啥,不要!”

    殷璃滿臉黑線:“你現在這個樣子就好像是不讓爹娶後娘進門正在鬧別扭的閨女。”

    林淮竹絲毫不介意的說道:“反正不管怎麽說,你都別想打我師父的主意,快死心吧!”

    兩人哼哼唧唧的聊了一會,林淮竹收了四分之三的靈植,留下西北角那四分之一給白曜,然後才去往兩儀宮,照看秦江瀾。

    “還好這次師弟逃過了一劫,沒有受到宗門處罰。”林淮竹腳步輕盈的踩在山道上邊走邊說。

    “是啊,這都要感謝你啊,有了你這麽個會拉仇恨的師姐,宗門壓根就沒注意到他。”

    林淮竹皺眉:“怎麽感覺聽起來不像是好話的樣子。”

    殷璃在識海冷哼一聲,並不解釋。

    林淮竹也沒在意,再過兩天她就該去麵壁思過了,秦江瀾身上的傷也好的差不多了,接下來就該為去山洞做準備了。

    “林師妹。”

    晃神間,林淮竹聽到身後傳來一個聲音,聲音低沉卻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她駐足在山道上,身形一僵,那瞬間懷疑自己是否聽錯了。

    這是秦牧宇的聲音。(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