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痛!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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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寧郡主府。

    鐵城帶人長軀直入。

    隻是,顯然不同於他所知道的那些勳貴之家。

    有著一品誥命的永寧郡主府,下人少得可憐,搜巴搜巴著圍了一圈,也就十幾二十來個,而且大部分還是年老的婆子和才留頭的小丫頭。

    “其它人呢?”

    鐵城回頭陰沉著臉盯了吳保興家的看,他本就生得瘦削,臉上除了張皮就是骨頭,此刻三角眼一眯,整個人陰沉的都就好似從地獄裏放出來的一樣。

    容錦去了哪,吳保興家的自然知道。

    但她卻不知道容錦這一出門就闖了天大的禍事,她想著,難不成是因為辰王爺被郡主請來的幫手給打傷了的事,驚動了官府,這才上門來拿人?想著,別說這事是因為郡主替自家兒子出氣,就算是郡主惹下的禍事,也沒有下人背主的道理。

    這麽一想,雖然怕的要死,可還是壯著膽子說道:“官爺,我家郡主不在府裏。”

    “去了哪裏?”鐵城漫不經心的問道。

    他為官多年,抄家的事幹了不知凡幾,早就將這些逼問的手段練得爐火純青。再加之麵相凶惡,他越是不動聲色,落在人眼裏,卻是越發讓人毛骨聳然,心生恐懼。

    偌大的院子裏,早有人輕聲的啜泣起來。

    “回官爺,郡主是主子,我等是奴才,哪有奴才問詢主子去處的道理。”吳保興家的必竟曾經是吳氏身邊的人,加之,心中有了定奪,最初的慌張過後,人便也跟著鎮定了下來。

    “大膽!”鐵城身邊奉命前來一同抄府的內侍尖著公鴨嗓子喝道:“你這老婆子分明便是滿口謊言,天這麽黑了,永寧郡主一個未及笄的小姑娘,能去哪裏?我看分明是你這老婆子將人給藏起來了。不給你點苦頭吃,你是不會說實話的!”

    話聲一落,便對身後圍成一排的侍衛喝道:“來啊,給我拖下去先打三十大板!”

    “是,公公。”

    立時便有凶神惡煞的兵士走上前,二話不說拉了吳保興家的便往外走。

    “娘,娘……”馮氏和張氏眼見吳保興家的被拖了下去,急急的跑了上前,一邊拉著吳保興家的,一邊回頭對鐵城求道:“官爺,我等確實不知道郡主去了哪,官爺您開恩啊!”

    鐵城卻是站在那,負手打量著身前的飛簷鬥拱,神色一片淡然。

    內侍見了,如何不知其意,當下對哭喊著的馮氏和張氏喝道:“怎的,你二人也想吃皮肉苦?”

    馮氏和張氏聽了,嚇得哭聲一怔麵麵相覷,趁著她二人這一愣神的功夫,小兵扯了吳保興家的便往外走。

    “娘,娘……”被人扶著的吳繼富當下不顧一切的衝了上前,“撲通”一聲跪在了鐵城腳下,“官爺,我娘確實不知道郡主去了哪,您要打,就打我吧……”

    “哦!”鐵城聞言低頭看向臉上帶傷綁著棉布的吳繼富,陰沉的眉眼間綻起抹笑,陰惻惻的說道:“你娘不知道,那你肯定知道的了?”

    吳繼富聞言,嚇得一個抖擻,連連搖頭,“小,小的不知。”

    “那留著你們還有什麽用呢?”

    話落,冷冷的抬起頭,陰沉的臉再度朝身前氣勢恢宏的建築看去,似是隻要他看得久了,容錦就能憑空出現一般。

    與鐵城的淡漠冷然不同,張氏聽得他那句“那留著你們還有什麽用”眼前一黑,差點就倒在地上,幸虧被她身側的馮氏一把給扶住了。

    “弟妹。”馮氏急叫著張氏,一邊抬手掐著她的人中。

    而不等張氏站穩,得了鐵城話的兵士已經如狼似虎的撲了上來。

    一時間哭聲喊聲響成了一片。

    到得這時,眾人才知道事情哪裏隻是拿人那麽簡單。

    這根本就是奔著抄家滅門來的啊!

    張氏和馮氏這時候也顧不得別的,隻緊緊摟抱著各自的孩子,嘶聲喊了起來。

    “饒命啊,大人!”

    鐵城卻是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看也不看身後一身,甩手便往主院走去。

    被火把照得亮如白晝的小院,老人、孩子,男人、女人哭喊著亂成一團。獰笑著手握寒光閃閃大刀的士兵,一切如同一場人間煉獄,而很快,這裏便也會成為一場煉獄!

    就在大刀舉起,有人被活活嚇暈,有人哭喊著綻成一團,有人……時,一道帶著怒意嬌脆的的聲音突的便響起。

    “慢著!”

    已經走上主院的鐵城聽得這聲嬌脆的嗓音,驀的便停了腳下的步子,緩緩回身朝喝聲之人看去。

    ……

    皇宮。

    明明隻隔著一堵牆,明明容錦不要命的嘶喊,但卻沒人注意到她這。

    她這眼睜睜看著燕離四麵被困,箭矢如雨一輪一輪的自殿門外往裏射,燕離一把短劍舞成了一陣風,可是,除去那如飛蝗過境的箭雨,還有那些被皇家眷養的殺人機器。

    “都留心些,皇上有口諭,抓活的。”

    燕離是高手,而且應該還是絕世高手!

    可是,他才經過一場拚盡全力的撕殺,已然是精疲力竭。可這些人卻是以逸待勞,而且容錦不知道,永昌帝到底備下了多少人!她隻知道,大殿內傾刻間血雨腥紅,但倒下了一批黑衣人,卻又有一披黑衣人補了上來。在洞開的殿門外,容錦能看到兩排持箭而射的侍衛身後,是烏鴉鴉的黑衣人綿綿延延排開,數不清人頭,點不清人數!

    “燕離,燕離!”

    容錦嘶聲喊著,手不顧一切的在牆壁上敲擊著。

    她寧願這個時候,跟他死在一起,也不願意眼睜睜的看著他倒在她的眼前。

    但不論她怎麽拍,眼前的牆愣是紋絲不動。

    “燕離……”

    容錦無力的靠在牆上,目光不願卻又不能不看著殿內的情形。

    隨著又一比黑衣人倒下,新一輪的箭矢攻擊又開始了。

    燕離的舞動的劍已不似之前那樣密不透風,便在容錦緊張萬分之時,她不願意看到的那一幕終於出現了。

    “嗖!”

    一枝寒光閃閃的箭突破重重箭圍,直奔燕離胸前而來。

    不同於那些如飛蝗的箭矢,這枝箭的箭鏃特別亮,亮的如同極地的寒光,一看就是上等精鐵打造而成,箭尾的羽毛也不同於其它的箭,這枝箭的箭尾是用一種火紅的羽毛製成。那樣濃烈的紅,就好好似一團飛行的火球!

    “小心!”容錦雙手緊緊的攥住了身前的牆,因為用力,指甲生生折斷,鮮紅的血一瞬間便染紅了指下的青磚,卻猶未感覺,隻是不顧一切的喊道:“燕離,小心啊!”

    但不論她如何喊,她卻是眼睜睜的看著著那枝箭沒入燕離的胸前,她甚至還看見箭尾的那團紅抖動的如同風中搖曳的花朵reads;。

    容錦忘了嘶喊,她怔怔的看著被箭射中的燕離。

    燕離顯然也沒有想到,自已會被箭給射中。

    他動作一滯,低頭朝身前的箭矢看去,看清那抹猶自抖動的箭尾時,眉頭一蹙,抬手抓了那枝箭便狠力一拔。

    隨著他的狠力一拔,一蓬鮮紅的血霧刹那綻放。

    容錦隻覺得眼前一晃,人便要往下倒去。

    卻在她堪堪倒下之下,耳邊響起一道陰沉冷凜的聲音。

    “給我拿下!”

    一聲曆喝。

    容錦最後一眼看到的便是,那些之前站在殿外的黑衣人得了這聲吩咐後,爭先恐後的飛躍進了屋子。而在這些黑衣人的身後,容錦看到了她一輩子都不會忘記的那張臉!

    李軒,我若不死,今生必叫你悔不當初!

    眼前一黑,容錦倒在了地上。

    不知道過了多久。

    等容錦再度醒來時,四周靜得就如同死了一般。

    她抬頭看著頭頂排列整齊的青磚,渾渾噩噩的腦子裏陡然想起她昏迷前,燕離中箭的那一幕,當即翻身便爬了起來,卻在雙手觸地時一陣鑽心的痛,她“嗞”的一聲吸了口冷氣。這才發現,自已兩隻手竟是鮮血淋漓,動一動,便是鑽心的痛。

    可她顧不了這些,她隻想著燕離中箭了,她得出去,哪怕就算是死,她也要跟他死一塊!

    容錦爬了起來,軟著手照著記憶中的方向去摸牆上的開關,可是,仍舊同之前一樣,不任她怎麽弄,眼前的牆就是不動。

    她不知道的是,早在燕離驚覺有埋伏時,便從外麵毀壞了這條通道的開關,天關一毀,裏麵的人出不來,外麵的人也進不去reads;。容錦除了乖乖的順原路返回,再無它途!

    幾番償試,幾番努力,眼前的牆仍舊是沒有絲毫要打開的意思。容錦心口一痛,喉嚨就像是被刀割了一樣,眼淚刹時便如雨下。

    她將臉湊上被移開的暗格。

    大殿裏麵一片狼藉,幾個穿著青衣的小內侍正來來回回的往外搬著死人。

    容錦在那些人裏驚亂的尋找,她怕,可是便是怕,她也不願意錯過這最後一眼。隻是,任憑她把眼珠子都瞪出來了,那些人裏卻是沒有燕離的身影。

    會不會是沒事?

    容錦心頭生起一抹狂喜,可是當目光對上殿門外那堆成小山一樣的屍體時,心裏又莫名的一悸,會不會是早就被抬出去了?

    耳邊響起“嘩嘩”的潑水聲,很快又響起“嗶嗶”的掃地聲。

    容錦再次將臉湊了上去,這才發現是小內侍們已經將死人都清理出去,打水清掃大殿。

    燕離,燕離……

    容錦告訴自已不能急,不能慌。

    燕離是誰?

    他是護國公主的兒子,他怎麽可能這麽輕易就會死呢?

    是了,燕離身上還有傳國玉璽,李軒不會這麽輕易就放棄的!之前不是就說要抓活的嗎?對,燕離肯定沒死,說不定不但沒死,還逃走了!她得趕緊回去,回去告訴琳琅他們,想辦法去找到他!

    容錦打起精神,扶著牆,顫顫瑟瑟的沿著來時的路往外走。

    盡管每腳都如同踩在棉花裏一樣,但她仍舊咬著牙,踉蹌著一步一步往前。腳下沒有力,她便扶著身側的牆,一步一步向前。因為重力都在手上,她斷了的指甲每一下重重的摳著磚牆,留下了一個又一個的血指印。

    幽暗的地道裏,夜明珠的瑩光,淺淺淡淡的照著reads;。

    容錦一手攥緊手裏的明黃詔書,一手扶著牆挪步向前,眼裏的淚好如同泉水一般,流個不停。

    地道很曲折,好在地勢還算平坦。

    容錦忽的便想起來時燕離的聲聲叮囑,每一個岔道口,他都會停下來,細細的跟她講解,告訴她,哪裏是機關,哪裏可前行。

    是不是?是不是在來時的路上,燕離便猜到了,會有這樣的一場伏殺?

    容錦身子一僵,如石化般站在了那。

    她真蠢!

    她怎麽就沒有想到。

    她能想到偷天換日,永昌帝怎麽就不會想到?

    容錦身子一軟,重重靠在牆上,頭對著堅硬的牆壁便“砰砰”的敲了起來。

    “蠢貨,你就是個砌頭砌尾的蠢貨!”

    盡管頭被撞得昏昏沉沉眼前直冒金星,可思緒卻沒有任何時候像現在這樣清醒。

    容錦軟倒在牆上。

    她甚至不知道,等會見了琳琅和南樓,她要怎麽跟她們說。

    燕離不見了,死活不知!可,她卻全須全尾的活著!

    深吸了口氣,容錦靠在牆上,胡亂的擦了把臉上的淚。

    抬頭四處打量了一下,她現在所處的位置,應該是地宮的中心,一個圓形的空間,八條地道向四方展開,其中隻有一條生道,另外七條都是死路!當然,如果能了解這七處的死路在哪,那死門也就成了生門。

    容錦鎮定下心神,按著燕離跟她說的,從左開始數,選了第四條通道,朝那條看不到盡頭的甬道走去。心裏默默的數著自已的步子,等走了九十九步時,她低頭仔細數著腳下的青磚,左腳走九步,右腳走八步,停住,左轉,正對著的牆,從下往上數,第五十一塊磚,顏色稍稍比其它磚都要深一點。

    容錦抬手,對著那塊磚輕輕一拍,一拍過後,她飛快的向後退了三大步,蹲了下來reads;。而就在這時,她拍過的那堵牆“啪”一聲響,幾簇寒光疾射而出,在濺起一陣石屑後落在了容錦的身邊。隨著一陣“軋軋”之聲後,容錦便看到眼前的牆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四方的石室。

    她站了起來,也沒顧得上拍打身上的石屑,容錦大步進了空空的石室。

    石室的中間有一張石台,石台上是一方紫檀木的盒子,容錦沒有去動那個紫檀木盒子,而是在紫檀木盒子的正下方的地上摸索了一番,摸到一個突起後,她攥了拳頭在那塊突起上狠力一砸。

    “啪噠”一聲,隨著她收手,地上的石板往邊上一收,露出一個一尺見方的小坑,坑裏是同樣是一個紫檀木盒子。顫著手拿起那個紫檀木盒子,緩緩打開,一方青翠如水的龍魚鳥鈕形玉璽霍然在目。

    容錦深吸了口氣,拿了玉璽出來察看,發現除了玉璽四個角有一個角略略缺損,包了金了外,在玉璽的底部霍然雕刻著“受命於天,既壽永昌”八個字。

    這就是東夏國真正的傳國玉璽吧?

    容錦眼眶一紅,眼淚簌簌便往下掉。

    為了這麽個死物,值得嗎?!

    她拿了帕子出來,將玉璽包好,同詔書一起貼身收好,將地上恢複成原樣,回頭毫不猶豫的走了出去。

    幽幽靜靜的地道裏,隻有容錦窸窸窣窣身前的步子聲。

    夜明珠瑩潤的光,將她的影子拉得一會兒細長,一會兒又胖矮,在這幽靜的宮室裏透著幾分無聲的詭異森然。

    ……

    夜色如好似一團釀開的墨硯,濃稠深沉得化不開。月明星稀,天空中一輪明月大如銀盤,稀稀拉拉的幾顆星子,如明珠般撒落在黑如幃幕的夜空,一閃一閃的圍繞在那輪月四方。

    促秋的天,寒意來得比想像中的要重許多,吹打在身上,冷的人不由自主的想打抖。而玉玲瓏確實也抖了。

    “玲瓏。”紅楹見了,不由分說的探手握住了她的柔弱無骨此刻卻一片冰涼的手,輕聲安慰道:“你別擔心,少主他智勇雙全,又是絕世高手,不會有事的。”

    玉玲瓏白著臉點了點頭,下一瞬,抬頭朝坐在上首的一直臉如寒冰的楚惟一看去,輕聲問道:“楚叔,派了人去找哥哥嗎?”

    楚惟一重重點頭。

    “那,有沒有找著?”玉玲瓏急聲問道。

    聽到她帶著哭腔的聲音,楚惟一一直微垂的頭抬了起來,朝她看去,對上她泛紅的眼眶幽深的眸不由便緊了緊,卻是一瞬便消失不見,沉聲說道:“暫時還沒有消息。”

    “那容姑娘呢?”玉玲瓏抿了嘴,一臉倔強的看向楚惟一,“容姑娘有消息嗎?”

    “也沒有。”楚惟一搖頭,說道:“龍衛將銅鑼巷周圍幾裏都找了個遍,不見少主和容姑娘的人。”

    玉玲瓏眼裏蓄了許久的淚,“啪噠”一聲便掉了下來。

    她哽著嗓子,問道:“為什麽會這樣?為什麽……”

    “啪”一聲,紅楹拍了桌子,咬牙罵道:“都是容錦這個賤人,是她害了少主!我就知道,紅顏禍水,少主總有一天要折在她手裏,看,讓我說中了吧!”

    玉玲瓏卻是再也說不出話來,眼淚如斷線的珠子一般,簌簌掉個不停,嘴裏喃喃說道:“這,這不是真的……哥哥,哥哥他不會有事的……”

    “玲瓏……”

    紅楹才要勸慰玉玲瓏,卻被楚惟一陡然而起的話聲打斷。

    “紅楹,我有幾句話想單獨跟你說說。”

    紅楹抬頭朝楚惟一看去。

    楚惟一迎著紅楹疑惑的目光,點了點頭。

    紅楹默了一默,回頭對已經小聲啜泣不己的玉玲瓏說道:“玲瓏,不早了,你先去屋裏歇著說不定,天一亮,就有少主的消息了reads;。”

    玉玲瓏待要搖頭,但淚眼朦朧間,對上楚惟一朝她看來的目光,不由自主的便是背心一涼,下意識的便點了頭。

    “暖春,你來扶了小公主回屋。”

    紅楹喊了在外麵侍候的暖春進來扶了玉玲瓏下去歇息。

    等玉玲瓏和暖春的身影在消失不見,紅楹這才抬頭看向楚惟一,問道:“你要跟我說什麽?”

    “紅楹,接下來你有什麽打算?”楚惟一不答反問道。

    “什麽什麽打算?”紅楹一臉不解的看向楚惟一。

    “少主不見了,是死是活,我們都不知道,接下來你有什麽打算?”楚惟一看向紅楹。

    紅楹擰了眉頭,“人不見了就找唄,生要見人,死要見屍,還能有什麽打算?”

    “那如果少主像公主一樣,生不見人,死不見屍呢?”楚惟一問道。

    紅楹頓時眉頭一蹙,臉帶怒容的看向楚惟一。

    楚惟一臉上綻起一抹苦知,垂眸,緩聲說道:“紅楹,死的不是別人,是朝庭一品親王。這是什麽樣的重罪,旁人不知,你我也不知道嗎?你和我可都是從皇庭走出來的!”

    “那又怎樣?”紅楹柳眉倒豎,一臉傲然的說道:“死便死了,別說是一個王爺,就算是當朝皇帝,少主要說便說了,那又如何!”

    楚惟一驀然抬頭,對上紅楹清麗不減當年,卻滿臉戾氣的臉。不由便暗自失笑,他怎麽就忘了,眼前的這個人,可是曾經跟著護國公主南征北戰的人,護國公主那樣離紅叛道的人,能養出多守規矩的人?隻怕,就算是天被捅了個窟窿,還會拍手說好!

    “可現在少主他不見了。”楚惟一重新垂了眸子,沉聲說道。

    紅楹臉上的神色驀的便僵了僵。

    是啊,少主不見了!

    當年,公主也是這般,突然就不見了,再也沒回來了!

    “少主能回來,自然是好事。”楚惟一眼角的餘光覷了眼紅楹,繼續說道:“可你有沒有想過,萬一少主回不來了呢?”

    “不可能!”紅楹斷然說道:“少主他一定能平安歸來。”

    楚惟一點頭,“我說的是萬一!”

    萬一……紅楹搖了搖頭,不,這萬分之一的機率她也不敢接受。

    “紅楹,你別忘了,當年公主是在你我手裏弄丟的。”

    紅楹霍然抬頭,杏眸冷冷的瞪視著楚惟一,“你什麽意思?”

    “我沒什麽意思。”楚惟一抬頭,對上紅楹冰冷的目光,“我就是跟你說,公主不見了,這十幾年是怎麽過來的,你比我更懂其中滋味。少主雖然嘴裏不說,可是在他的心裏,他肯定怨責我們。”

    紅楹不由便想起了當日,燕離斥責她的“如果當年是藍姨跟在母親身邊,是不是,便不會是今日這樣的結果”話。

    臉上的神色頓時一陣青一陣白。

    “所以呢?”紅楹瞪著木然的眸子,朝楚惟一看去,“楚惟一,你想說什麽?你直說吧,別跟我打啞謎!”

    “紅楹,你已經對不起公主一次,我也已經有負先帝一次,再不能……”似是不經悲傷,頓了一頓,楚惟一才繼續說道:“紅楹,護送小公主回京山吧!”

    “回京山?”紅楹錯愕的看向楚惟一。

    楚惟一迎著她疑惑的目光,點頭道:“對,你我先護送小公主回京山。容錦犯下的是謀逆之罪,死了一個親王,事情不會就這樣了結的,我們先回京山,總要保留住先帝和公主的血脈吧?”

    “可是……”

    “我知道。”楚惟一打斷紅楹的話,輕聲說道:“少主是生是死尚且難知,是不是?”

    紅楹點頭。

    “龍衛和鳳衛留一隊人馬下來,尋找少主,你和我先護送小公主回京山,回頭安置好了小公主,再出來打探少主的消息。”楚惟一說道。

    紅楹臉上不由便生起猶疑之色。

    楚惟一也不催她,安靜的坐在那,等著她的決斷。

    良久。

    久到遠遠的三更聲音響起,紅楹還是一言未發。

    楚惟一看著東方漸白的天際,不由長長的歎了口氣,輕聲說道:“紅楹,因為公主的事,我已經不奢侈望,這一輩子還能跟你在一起。可是……”頓了頓,楚惟一垂了頭,滿含痛楚的說道:“可是,我真的隻是希望,哪怕不在一起,可是能一起看著日出日落,能在同一片天空下呼吸,這樣也不行嗎?”

    紅楹刹時如被雷擊。

    她怔怔的看著楚惟一,過去的那些模糊的似是而非的情感一瞬經由他說出來,她卻恍然的如同隔世!但一怔過後,內心卻是如同刀割般的疼痛。

    她以為,有些東西隻要不說,隻要埋藏得深了,就可以當作它不存在!

    可是……

    “你為什麽要說出來?”紅楹撇了臉,冰冷的淚水順著臉頰就那樣落了下來,她沒有去擦,任由一滴又一滴的淚滾滾而落,泣不成聲的說道:“我,我們還有什麽資格說這樣的話?活著都是一種奢侈……”

    “我知道。”

    楚惟一急急的打斷紅楹的話,他站了起來,走上前,笨拙的想要拭去紅楹臉上的淚水,但卻被紅楹撇頭躲過了,他看著落空的手,臉上綻起一抹苦笑後,重新在紅楹身邊坐了下來。

    “我知道活著對你我來說都是一件奢侈的事,我們當日都是對公主對先帝發過誓的,一生盡忠,若違誓言,天打雷劈,永不入輪回。”

    “那你就應該知道,當日先帝讓你我護送公主離開時,公主遇襲,最後生死不明,照理說我們是要以死謝罪的!”紅楹用被淚水洗過的眸子,看著楚惟一,往日狠厲的人,此刻看起來,卻是多了幾分柔弱,“是因為少主寬厚,我們才得以苟活這麽多年reads;。現在,少主不見了,我們怎麽可以……”

    楚惟一抬頭,朝紅楹看去。

    四目相對。

    紅楹在看到他眸色中的痛意時,那些沒有說完的話,便再也說不出來。

    深吸了口氣,她輕而堅決的說道:“惟一,你帶小公主回京山,我留下來找少主!”

    “不行!”楚惟一厲聲打斷紅楹的話。

    “為什麽不可以?”紅楹抬頭看向楚惟一,對上楚惟一滿臉的痛楚和滿眸的不舍後,紅楹隻覺得心好似被千萬根針紮了一樣,她撇開目光,輕聲說道:“惟一,看在我們曾經有過的情份上,你能不能回答我一個問題。”

    “你說!”

    紅楹深吸了口氣,將心中那些有的沒的情懷先盡數拋到一邊,這才抬頭,目光定定的看向楚惟一,一字一句問道:“惟一,你有沒有做過對不起公主,對不起少主的事?”

    楚惟一臉上的神色頓時一變,先是一臉茫然,續而卻是一臉悲憤。

    “紅楹,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紅楹垂眸,“你別管我是什麽意思,我就問你,有沒有?”

    “沒有!我對天發誓,我重來就沒有做過一件對不起公主和少主的事!”楚惟一咬牙切齒的說道。

    紅楹看著眼前信誓旦旦的楚惟一,她想要從他的臉上,他的目光裏看出真假,可是她卻分辯不出何為真何為假!

    良久,她臉上扯起一抹自嘲的笑,搖頭道:“算了,再追究又有什麽意義呢?公主死了,少主生死不明……”

    “紅楹,是你在懷疑我,還是少主在懷疑我?”楚惟一打斷紅楹的話,語帶哽音的問道,“就因為當年公主是在你我手裏出事的,所以,就認為我做出了背叛之事嗎?”

    紅楹搖頭,“惟一,你別問了。”

    “我為什麽不能問?”楚惟一驀的伸手抓住了紅楹的肩膀,嘶聲吼道:“好,我不問是誰,我隻問你,你是不是也不相信我?”

    紅楹被他鐵一般的手緊緊的抓住了臂膀,她能感覺到他的憤怒,情不自禁的便抬頭看向楚惟一,等看到楚惟一滿臉都是受傷的表情後,她嘴唇翕翕,卻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為什麽?”楚惟一痛苦的問道:“為什麽你也不相信我?在你的眼裏,我就是那樣的人嗎?我一直以為,你是因為內疚,你是因為心裏不安,這麽多年才對我冷冷淡淡,不理不睬,卻沒想到,原來在你的心裏,你早就不相信我了。”

    “是我傻,是我蠢,我怎麽就會看不出來呢?哈……”楚惟一搖著頭,鬆開了紅楹的手,深吸了口氣,沉聲道:“好了,這些事就到此為止吧,你帶著小公主回京山,我和龍衛留下來尋找少主!”

    “不……”

    楚惟一打斷紅楹的話,“你放心,我會證明,我不是你想的那樣的!”

    話落,轉身便大步往外走。

    “不,惟一,惟一,你聽我說……”紅楹驚呼著上前攔住了楚惟一,“我沒有不相信你,我若是不相信你,又怎麽會當麵問你?”

    楚惟一扭了臉,一言不發。

    紅楹看著外麵漸漸亮起來的天色,輕聲說道:“我聽你的,我們帶著小公主回京山!”

    楚惟一這才回頭看向紅楹。

    紅楹對上他的目光,卻是緊接著說道:“等把小公主安置好了,我們就一起出來找少主,少主活著便罷,若是少主遇難,我們……”

    “我們就到公主墳前自我了斷。”楚惟一打斷紅楹的話,擲地有聲的說道:“到了陰曹地府,自有公主替我們主持公道!”

    紅楹蒼白的臉上,便綻起一抹淺淺的笑。

    “好!”

    ……

    幽幽涼涼的風迎麵吹來的那一霎,容錦恍惚又似回到了穿越時空而來的那一刻。幽幽暗暗的水井,尺寸之隙的天空,星光和著月光如霜的淺白透過雲層灑下的蒼涼。

    她抬起頭,迎頭看著天頂的那輪明月,唇角綻起一抹似悲似喜的淺笑。

    但就在這時,耳邊陡然響起一聲極輕極淺的歎氣聲。

    靜謐的夜。

    她在地道的出口。

    這裏遠離崗哨,這裏應該無人知曉。

    但卻有一聲極輕極淺的歎氣聲,在她的耳邊響起。

    她甚至感覺到了那呼出的氣吹打在她的頸子裏,使得她周身的寒毛在一瞬間,盡數立了起來。幾乎是想也不想,容錦霍然轉身,手如利鉤般朝那歎息聲響起的方向抓去。

    但就在她轉身的刹那,一隻瑩白如玉的手,驀的從她身後伸了出來,落在她的腰間,輕輕一帶,下一刻,容錦天眩地轉,倒在了一具帶著冷香的懷裏。

    “噓!”

    耳邊響起一道輕輕的叫她噤聲的聲音。

    而容錦在倒下去的那一刻,卻也看清了頭頂上方的那張臉。

    “郡主,好久不見。”

    月光打在李歡白皙精致的臉上,此刻的他,一半隱於光明中,一半隱於黑暗中,使得他本來溫潤的眉眼透著幾分難以言說的詭異感。

    “李歡?!”

    容錦怎麽也不會想到,地道的出口,竟然會遇上李歡!

    因為太過震駭,她良久都不曾反應過來,就那樣瞪著眼,怔怔的看著眼前的人。

    李歡顯然很受用她灼熱的目光,他甚至勾了勾唇角,臉上綻起一抹看起來極盡溫柔的笑意。

    “郡主,你這樣看著我,真的好嗎?”

    容錦霍然醒過神來,醒過神來的她意識到,她此刻還半躺在李歡的懷裏後,立時便掙紮著要站了起來,不想,李歡卻是手上微微用勁,阻止了她。

    “你……”

    “噓!”李歡再次對容錦作了個噤聲的動作,低下頭,在她耳邊輕聲說道:“皇宮進了刺客,內衛正帶大肆搜查,郡主,你不想再去坐天牢吧。”

    容錦當然不想坐天牢。

    並不是她怕,而是她現在不能再出任何事。

    燕離,還在等著她去救他!

    容錦抿了唇,一言不發的看向李歡。

    李歡往後靠了靠,順勢將她調整了個一讓他覺得會比較舒適的位置,這才輕聲問道:“郡主,你看今天的月色美嗎?”

    容錦試圖掙脫李歡的懷抱,離他遠點,但她才稍稍一動,便感覺腰上一麻,下一刻,她整個人就像上次在船上一樣,動不了了。

    容錦壓低了聲音,說道:“李歡,你放開我!”

    “郡主,明明是你賴在我的懷裏不肯走,怎麽反說是我不放開你呢?”

    李歡一邊說著,一邊抬手去抓了容錦的手把玩。但當他在我下對上空錦血肉模糊的手時,臉上原本的淺笑頓時便僵在了那,幾乎是一怔過後,他立刻又抓了容錦的另一隻手舉到眼前,等看到容錦十個手指頭都是血肉模糊後,本就陰沉的人,越發的陰鷙嚇人。

    容錦卻是根本不在乎自已的手怎麽了,她現在急切的需要離開這,需要通知琳琅和南樓,燕離出事了。但她也深知,李歡不會那麽輕易讓她離開的。雖是心急如焚,可容錦卻不得不強自鎮定下來。

    “嗤!”

    耳邊響起一聲譏誚的笑。

    容錦擰了眉頭,朝李歡看去,“你笑什麽。”

    “我笑你,真是鬼迷了心竅。”李歡沒好氣的說道:“女兒家的一雙手何等的重要,你卻這般的作賤自已,你怎麽就不把你這張禍國殃民的臉也劃成這樣呢?”

    容錦挑了眉頭,冷冷道:“王爺若是覺得我這張臉看著礙事,大可也毀了,我沒意見!”

    李歡哪裏會想到容錦會說出這樣一句的話來。

    他平生也不曾對哪個女人動過心,更別說跟女人打嘴仗,現在被容錦把話一激,愣了愣後,氣極而笑道:“放心,哪天本王真厭了,一定會把你這張美人皮給剝下來的。”

    容錦冷冷的哼了哼。

    “你願意剝便剝,但你現在最好先解了我的穴道。”

    “我不解呢?”

    話落,李歡突然俯身,俊秀的眉眼就那樣突然的放大在容錦眼前,目光好似要在容錦臉上看出一個洞來一般,與此同時,他的手更是沿著容錦的眉眼輕輕的描畫著。

    容錦身子動不了,但頭還是能動的,她微微撇了臉,躲避著李歡的手,冷聲說道:“王爺,請你自重!”

    “自重?”李歡唇角翹起一抹淺淺弧度,“你未嫁,我未娶,大不了本王把你娶了便是,要自重幹什麽?”

    “王爺願意娶,臣女卻不想嫁。”容錦挑了眉眼,對上李歡那被月光照得慘白的臉,眉梢間綻起一抹譏誚的弧度,冷冷的說道:“王爺難道沒聽說,強扭的瓜不甜嗎?”

    “甜不甜的沒什麽關係,誰先吃到了誰就是本事,是不是?”李歡的手停在容錦的下頜上,目光卻是沿著容錦如白玉無暇的脖子上。

    “那王爺總該知道色字頭上一把刀吧?”容錦忽略掉李歡那讓人不安的目光,抬頭,目光如刃的盯著李歡。

    李歡哂笑一聲,手沿著容錦的下頜,滑向了她的脖子,人跟著往下壓了壓,對著容錦的耳朵呼了口氣,用略帶靡麗的聲音問道:“你打算給本王怎麽來一刀呢?”(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