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民不畏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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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寧郡主府,一聲“慢著”使得已經走上主院的鐵城緩緩回神,待對上眼前階沿之下那張嬌俏如花的臉時,三角眼裏閃過一抹凶光,冷冷喝問道。{
“你是誰?”
“民女柳念夏!”
話落,柳念夏雙手交疊放在小腹,目視下微屈膝,行了一個標標準準的官家“萬福”禮。
鐵城在聽到“民女”兩字時,臉上閃過一抹幾不可見的不屑之意,但當柳念夏屈膝向他行了那個“萬福”禮時,陰沉的眉眼間卻是多了幾分探究之意。
“柳念夏?”
“正是民女!”
“原兵部武庫司清吏司柳承武,是你什麽人?”鐵城冷聲問道。
柳念夏身子僵了僵,但隻一瞬,便回過神來,目光微垂,字字清明的說道:“是家父。”
鐵城臉上便綻起一抹不屑至極的笑,冷聲說道:“罪臣之女也敢在本官麵前大聲喧嘩,來人,拉下去掌嘴!”
當即便有人上前欲要動手。
“慢著!”柳念夏對欲對她動手的士兵厲聲喝斥了一句,又飛快的抬頭看向鐵城,大聲道:“鐵大人,我家郡主乃聖上禦封的一品郡主,你進府便要殺人,民女鬥膽,請問大人手裏可有抄家滅門的聖旨?”
鐵城臉上的神色變了變reads;。
皇上下旨叫他帶人圍了郡主府,捉拿容錦。至於抄家滅門……鐵城一頓之後,臉上便綻起了一抹陰鷙的笑,死的不過是幾個下人,回頭複命時,他隻要說是府中之人抗旨不遵便行,皇上連容錦都要辦了,還能為著幾個賤民降他的罪不成?
這麽一想,鐵城看著柳念夏的目光又冷了幾分,嘴裏說出來的話便如同刀子似的。
“果真有什麽樣的主子便有什麽樣的奴才,這永寧郡主膽敢以下犯上謀害當朝一品王爺,你這個罪臣之女便敢當麵頂撞本官。你莫不是真以為這天下姓容,而不姓李了!”話聲一落,當即抬了聲音喝道:“拉下去,杖斃!”
有了鐵城的吩咐,士兵們自然不會再有二話,當即便一人一隻胳膊扯著柳念夏便要往外走。
“念夏姐!”
一聲驚呼,棉霧幾個一路衝了進來。
杏雨更是一步衝到吳保興家的跟前,一迭聲問道:“吳嬸,郡主呢?郡主在哪?官兵為什麽圍了我們的宅子。”
吳保興家的剛才已經聽明鐵城說容錦謀害當朝一品王爺的事,還道是指容錦設計傷了李逸辰,此刻聽了杏雨的話,搖頭道:“郡主晚邊的時候出門了,去了哪裏不知道。緊接著這些人就把府邸給圍了,衝進來就要殺人。”
杏雨不由便抬頭朝站主院廊簷下的鐵城看去。
鐵城又如何會懼杏雨的目光,於他來說,不過就是多來幾個送死的罷了!是故,對上杏雨的目光,他眼也不眨的說道。
“都殺了吧!”
“是,大人!”
立時便有士兵揮刀上前。
杏雨臉色一白,不由便朝柳念夏看去。
左右都是死,要死也拉幾個墊背的!
柳念夏一咬牙,對杏雨說道:“不能坐以待斃,郡主一定會回來救我們的!”
話落,柳念夏劈手便奪了身邊侍衛的刀,兜刀照著侍衛頭頂便劈了下去。
“大膽!”
鐵城無論如何也不會想到,這幾個不知道從哪裏鑽出來野丫頭,竟然膽敢公然抗命,並且拔刀相向,一時間,氣得整個人都發抖了。
杏花不似柳念夏和杏雨那般沉穩,她最是跳脫的性子,加之這些日子被韓铖不當人似的操練,心裏早就憋了一口悶氣,乍然聽到鐵城那句“大膽”當下冷哼一聲,一臉譏誚的說道。
“狗官,做都做了,還來說大膽,真真是再沒比你笨的人了!”
被人指著鼻子罵狗官,隻怕全東夏國也沒幾個!
鐵城哪裏還能再泰然處之,指著杏雨幾個,便對那些一臉殺氣的侍衛喝道:“給我全都砍了!”
而與此同時,柳念夏也尖著嗓子喊了一聲。最新章節全文閱讀
“姐妹們,拚了!”
她的話聲一落。
杏雨幾個立時便跟著喊,“拚了。”
下一刻,永寧郡主府偌大的前院便成了一場你來我往的角鬥場。隻這場角鬥,不論勝負,卻論生死!
……
天香樓的老鴇顏如新這些日子可謂是睡覺都能笑醒了。
她是怎麽也沒有想到,她手下的姑娘竟然能這麽大本事,把睿王爺給勾上了。勾上了也就勾上了吧,原想著也就是三五日的新鮮勁。可這睿王爺在這天香樓已經是連著揮金如土近一個月了,瞧眼下的情形,對輕紅還不曾膩味,怕是還得再住個把月。
“媽媽,輕紅姐姐來了。”
門外響起小丫鬟五兒的聲音reads;。
顏如新一聽財神爺來了,連忙起身站了起來,一迭聲的對屋裏侍候的小丫鬟罵道:“沒眼力見的東西,還不快請了你輕紅姐姐進來。”
不多時門簾子被打起,天香樓的頭牌,顧輕紅踩著一縷香風走了進來。
顏如新笑著親手上前去扶,“哎呀,姑奶奶,你不在屋裏好生侍候那位爺,跑我這來幹什麽?”
顧輕紅細細長長的丹鳳眼微微一挑,整個人頓時不嬌而媚,要說多勾人便有多勾人。櫻紅朱唇微微一啟,略帶靡啞的嗓音響起,“媽媽,我就是頭驢,你也得讓我休息好了,再替你賣命吧?”
“哎呦,我的姑奶奶,你是我祖宗。”顏如新扶著顧輕紅在椅子裏坐了,一屁股在她邊上坐下,滿臉的笑問道:“說吧,到底什麽事?”不等顧輕紅開口,她又急著問了聲,“你出來了,誰在招呼那位爺?”
顏如新蹙了蹙眉頭,滿臉不耐的說道:“媽媽放心,那位爺已經睡下了,不然,我也不能這個時候來找媽媽。”
顏如新頓時便長籲了口氣,接了小丫鬟奉上的茶,遞到顏如新的手裏,“即是這般,那你便多坐會陪媽媽說說話吧。”
顧輕紅精致如畫的眉眼間便掠過一抹淡淡的笑,她接了顏如新遞來的茶,卻是沒有喝,而是放到一邊的茶幾上,輕聲說道:“媽媽,你剛才不是問我這個時候來找你什麽事嗎?”
“是啊,”顏如新一邊點頭,一邊端了桌上的茶盞遞到了嘴邊,“說吧,什麽事。”
“媽媽,我要贖身!”
“啪{嘩}”兩聲響,幾乎是不分前後。
顏如新不顧被茶盞打濕了的衣裳,也沒法理會嘴裏被滾燙的茶水燙得麻木,睜大了眼看向顧輕紅,問道:“你說什麽?”
“我說,我要贖身!”顧輕紅垂了眼,打量著自已塗著鮮紅丹蔻的手,對顏如新說道:“媽媽,開個價吧。”
“贖身?”
顧輕紅點頭,“沒錯,贖身。”
顏如新想了想,輕聲問道:“那位爺的意思?”
顧輕紅不置可否的笑了笑。
“輕紅啊,”顏如新語重心長的對即便隻是一個不經意的笑,也透著滿滿風情的顧輕紅,說道:“你是個聰明人,聰明人怎麽就做糊塗事呢?媽媽跟你說了,我們這樣的人,是動不得情的。趁著年輕,姿色尚好,多賺點錢,給自已養老,才是正途。”
“媽媽這是不同意我贖身了?”顧輕紅眉梢輕挑,似嗔非嗔的看向顏如新。
顏如新嗤笑一聲,淡淡道:“不,你錯了,那位爺真要是肯把你抬回家,媽媽我不收你一分贖身銀子不說,還貼補你一千兩銀子當嫁妝!”
顧輕紅頓時斂了臉上的笑,咄咄逼問道:“此話當真?”
“當然當真。”
“好!”顧輕紅當下站了起來,居高臨下的看著顏如新,“媽媽且準備好銀子吧。”
顏如新對著顧輕紅離開的背影扯了扯嘴角,臉上綻起一抹皮笑肉不笑。
一等顧輕紅離開,頗得顏如新看重的小丫鬟一邊收拾著地上的碎瓷,一邊抬頭不解的問道:“媽媽,你真的打算讓輕紅姐姐贖身嗎?”
“嗤”顏如新呸了一聲,冷笑著說道:“我到是想讓她贖身,可也得有人肯替她贖啊,是不是?”
小丫鬟一臉狐疑的看向顏如新,卻換來後者的擺擺手。小丫鬟不敢再多問,才要退出去,不妨耳邊又響起顏如新的聲音。
“去,盯著點,有什麽消息立刻來報。”
“是,媽媽。”
不說小丫鬟轉身一溜煙的退了下去。
且說顧輕紅懷揣小鹿,腳步如風的一氣回了自已屋裏,才想著要怎樣開口時,她的貼身丫鬟,翠濃卻是三步並作兩步的迎了出來reads;。
“輕紅姐姐,你怎麽才回來?”
顧輕紅眉梢挑了抹笑,探頭紅幃綠帳的屋子裏睃了眼,輕聲問道:“可是,王爺醒了?”
翠濃搖頭。
顧輕紅不由便嗔怪的瞪了眼翠濃,沒好氣的說道:“即是王爺沒醒,你著個什麽急?”
“姐姐,王爺走了。”
翠濃跺腳說道。
“走了?”顧輕紅錯愕的看向翠濃。
翠濃重重點頭。
下一瞬,顧輕紅一把推開了攔在身前的翠濃,幾步衝進屋子裏,徑直往那張雕花滴水紫檀木大床走去,隻寬寬大大的床上,除了一床豔紅如火的鴛鴦戲水被子,哪裏還有人。
“人呢?”顧輕紅驀然轉身氣急敗壞的看向翠濃,急聲喝斥道:“我不是跟你說過了嗎?王爺若是醒了,立刻來喊我,你為什麽不來?”
翠濃急得麵紅白赤的說道:“王爺突然就從裏麵走了出來,奴婢想要去喊姐姐,可是王爺不讓,王爺說他要回去了,不忍見姐姐傷心,還是不見的好。說完就走了。”
“回去了?”顧輕紅慘白了臉看向翠濃,“回哪去了?”
翠濃疑惑的看了眼顧輕紅,輕聲說道:“自是回王府去了。”
“那,王爺有沒有說什麽時候再來?”
翠濃搖頭。
“撲通”一聲,顧輕紅跌坐在地上。
“姐姐!”
翠濃驚叫著上前去扶。
顧輕紅卻是身子抖得如同一個篩子一樣,那雙不笑而媚的眼此刻隻剩下無盡的惘然和迷範。
為什麽?
他明明在她的床上睡了一個月,明明在她離開前的那一刻,他還在告訴她,他最喜歡看她跳舞了,再沒有比她更柔韌的腰肢了reads;!他還說,明天早起,他要替她畫眉,就用他送她的“麝香小龍團”。為什麽?為什麽就在她想著跟他長長久久時,他卻轉身就走了?
眼淚如斷線的珠子般“簌簌”掉個不停。
翠濃才要上前將她扶起,眼角餘光卻是覷到同為頭牌的雲影雪的婢女玉蘿正小心的朝裏張望,想也沒想的,翠濃便高聲問道:“玉蘿,你不去侍候你家姑娘,跑我們這來探頭張腦的幹什麽?”
玉蘿到不像往常似的,被發現了轉身就走,而是幹脆大大方方的走了進來,對翠濃說道:“是影雪姐姐叫我來看看你家姑娘的。”
翠濃不解的看向玉蘿。
別人不清楚,她可是清楚的很。
睿王爺在這天香樓一住就是小兩月,跟旁人到是沒什麽來往,可是卻跟雲影雪客人,那位賀蘭公子很是談得來。
賀蘭公子雖然身份沒有睿王爺來得顯赫尊貴,但人卻是生得芝蘭玉樹,雲影雪不止一次的私下說過,若是能長久的跟在這位爺身邊,別說是為妾,就是為奴她都心甘情願。怎的這個時候不好生侍候那位爺,卻跑來尋她家姑娘了?
“看我家姑娘?”翠濃看了玉蘿問道:“你家姑娘跟我家姑娘一日裏不知道要撞見多少回,還用得著特意來看嗎?”
玉蘿左右看了看,見四周無人,這才壓低聲音說道:“實話跟你說吧,我其實不是來看你家姑娘,我是來看看睿王爺走了沒有的。”
翠濃頓時便沒了好臉色,尖聲道:“玉蘿,你什麽意思?睿王爺前腳走,你後腳就來看我家姑娘的笑話,你……”
“誰說我是來看笑話的,”玉蘿打斷翠濃的話,沒好氣的說道:“我是來跟你說一聲,賀蘭公子也走了,而且連招呼都沒打一個,我家姑娘這才讓我過來看一看的。”
“賀蘭公子也走了?”翠濃抬頭看向玉蘿reads;。
玉蘿點頭。
而此刻,離著天香樓約有兩條街的巷子裏。
穿一身紫色錦袍的李愷麵無表情的聽完黑衣人的稟報後,俊美的臉上綻起一抹幾不可見的笑,抬頭看向漸漸發白的天際,喃喃自語道。
“容錦,她難道是個瘋子不成?”話落搖了搖頭,又是好笑又是不解的說道:“殺了六皇叔?嗬!瘋了,真是瘋了!”
“王爺,”黑衣人繼續說道:“五軍都督右都督鐵城已經奉旨帶人圍了永寧郡主府,捉拿永寧郡主。您看……”
李愷止了嘴裏的笑,朝黑衣人說道:“那依你之見,鐵大人能拿下容錦嗎?”
黑衣人不由便僵在了那。
他隻是負責傳遞消息的,這種事,沒有結果,他哪裏敢亂言?
見黑衣人臉上的神色僵了僵,李愷擺了擺手,淡淡道:“下去吧,此事,本王自有定奪!”
“是,王爺。”
黑衣人像來時一樣,一個縱身便消失在暗夜裏。
李愷站在巷子裏,目光淡淡的看著茫然的夜色,良久無語。
便在這時,天邊一顆流星自眼前滑過,一瞬消失不見。
李愷收了目光,回身對身後空無一人的巷道說道:“出來吧。”
空空的巷子裏回蕩著他冷冷的聲音。
但卻在片刻後,一抹身影慢慢的踱了出來。
等那抹身影走出黑暗,顯在月光下時,李愷忽然就笑了笑,輕聲說道:“本王恭喜大皇子,終於得償所願!”
“哦?”燕翊目帶不解的看向李愷,翹了唇角,問道:“王爺,恕燕某愚鈍,不懂你這話中之意!”
李愷皮笑肉不笑的挑了挑眉頭,淡淡道:“大皇子,本王以為既是合作就該坦誠相待,要知道,用兵之害,猶豫最大;三軍之災,起於狐疑。大皇子如果覺得本王不可信,那還是不要合作的好!”
燕翊臉上的笑便僵了僵。
李愷則是輕哼一聲,甩手便欲離開。
“王爺!”
身後響起燕翊的聲音。
李愷步子一頓,回頭看向燕翊。
燕翊苦笑一聲,輕聲說道:“是燕某無狀了,還請王爺見諒。”
話落像模像樣的作了個揖,權當是賠禮。
李愷不避不讓的受了,等燕翊直起身,他方緩緩開口說道:“大皇子,本王若是你,就趁這個時候雪中送炭爭取一舉奪得佳人芳心!”
燕翊點頭。
是啊,這個時候正是容錦最難的時候,他若是出手,說不得,容錦便能傾心相慕,可是……燕翊抬頭看向李愷,苦笑道:“王爺,燕某才得了消息,戰王已經在昨日酉時三刻,離開東夏,正在趕往北齊的路上。”
這回到是換得李愷怔怔無語了。
燕翊之所以想娶容錦,為的便是得到戰王的助力,可若是戰王放棄了容錦,那他又何必再娶容錦?
這麽一想,李愷不由便目光定定的看向李愷,問道:“那麽我們的合作……”
“仍然有效!”燕翊接了李愷的話,臉上綻起抹淺笑,輕聲說道:“隻不過是換種方式罷了!”
“那麽,容錦,她……”
“既然已經是廢子,便沒有再留著的道理!”
李愷溫潤清俊的臉上,便慢慢的綻起了抹笑,點頭道:“好,本王知道了。”(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