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0 注定是階下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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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說話,隻一個勁兒的哭,哭得停不下來。

    我想我已經知道了她的答案。

    我曾看過一部叫《雄獅》的印度電影,講一個貧窮的印度小男孩被拐賣,接著被一個歐美中產家庭收養,許多年後,男孩長大了,在一次聚會上看見兒時讓他垂涎欲滴的美食糖耳朵,喚起了消失的童年記憶,開始用穀歌地圖搜尋家鄉。

    他廢寢忘食,一心想要跟家人重聚,卻又怕傷了養母的心,幾經周折,最後得到了養母的理解,也和家人團聚。

    縱使心中不舍,我也知道沒有血緣留不住,於是看著圖圖,“你想回去就回吧,尋根是每個人與生俱來的情感,記得我們曾在一起就好。”

    她哭得說不出話來,使勁搓著眼睛,“媽媽,那我求你最後一件事。”

    “你說。”

    “回爸爸身邊去吧。”

    “對不起圖圖,這個媽媽辦不到。”

    “為什麽呀,譚粵銘都快蹲監獄了,你怎麽那麽傻呀!爸爸他一直在等你,他根本不愛孫嘉寶,我看見孫阿姨在家裏瘋狂的砸東西,把你買的東西全砸了,爸爸一氣之下動手打了她,她說要撤資回青市,不再跟爸爸合作了。”

    “什麽,你爸爸打了孫嘉寶?”這個鍾庭,他是不想活了嗎,孫嘉寶是誰?那是孫耀威的掌上明珠,這要被孫耀威知道,能有他好果子吃嗎!

    我頓時覺得頭疼,嚴肅的看著圖圖,“這是什麽時候的事?”

    圖圖抽抽搭搭的說,“昨天。”

    我歎了口氣,“你怎麽不早告訴我,”說完就拿出電話給孫嘉寶打了過去。

    是關機狀態。

    她一定是氣得不行了,像她這樣的大小姐,何時受過這樣的委屈,我能理解。

    又趕緊打給鍾庭,響了幾聲,直接給掛了。

    沒法子,隻好打給他的助理,說他去了蓮花山。

    心知他又去看他那沒福氣的兒子,心裏一陣揪疼。

    就在這時,孫嘉寶的電話打了過來,說約我喝茶。

    孫嘉寶喜歡茶勝過咖啡,這點她倒是和鍾庭挺像,可他怎麽偏偏就不喜歡她呢。

    懂茶的人自然也懂得挑地方,孫嘉寶選的地方在小巷子裏,青石板路,幾叢芭蕉,幾方石台,簡單的院落,卻充滿沁人的茶香。

    大抵是為了配合清雅的環境,她穿了件青色旗袍,耳朵上掛著小巧的玉石耳墜,手上很幹淨,隻有一隻玉白色的鐲子,指甲也是幹幹淨淨的,不像我花裏胡哨,塗著刺眼的猩紅色。

    我站在那兒看了她一會兒,舉手投足都是大小姐該有的優雅和利落,心裏的忐忑不免減了幾分。

    看來她心情沒那麽壞。

    我坐到她對麵,開口就說,“實在對不起,孫小姐!”

    她微微一笑,“你對不起我什麽,該說對不起的人是我,我向來以泰山崩於眼前而麵不改色自居,沒想到會為了一個男人發那麽大的火,把你曾經買的東西全砸了,他給我一耳光也是應該。我媽要是知道我這麽沒出息,肯定打得比他更狠。”

    我不知該說什麽,隻能抱歉的望著她。

    她端起杯子,也沒喝,隻輕輕的晃著,“他這一耳光倒是打醒了我,讓我清楚的看到,這個男人的心,我是永遠得不到的。所以我決定放棄了。”

    說完苦澀一笑,“實際上我也從來沒靠近過他。”

    我不知道能說點什麽,勸她留下,那太虛偽了,都到這份兒上了,稍有骨氣的女人也不會再自討苦吃。

    不是所有的女人都像我這樣執迷不悟的,多數人還是能看得清現實的。

    “李小姐,”孫嘉寶盯著我,“如果可以的話,我建議你回到鍾庭身邊去,至少在他身邊是安全的。至於譚粵銘嘛,我雖不清楚細節,但也聽人議論過,他被人盯上了,而盯上他的這個人,是新時期成長起來的,和那些長征時期過來的人一樣由特殊材料製成。被他盯上,哪怕隻是一件蝴蝶扇翅的小事,一樣可能引起一場台風。”

    這人是誰我不清楚,但能肯定是可以呼風喚雨的人,說他盯上譚粵銘不準確,他盯上的,其實是譚粵銘背後的勢利,但想要連根拔起,就得從他身上下手。

    見我直直瞧著她,孫嘉寶又給我添了杯茶,“我說的你明白吧。他逃無可逃。”

    我抱著杯子猛喝了幾口,但她接下來的話更讓我心中沒底。

    “當然,也有人能夠保他。那就是宋家。那宋家的四小姐宋薇娜最受老一輩疼愛,宋家的勢力不用贅述,要保他不死綽綽有餘,況且宋家與那人關係匪淺,說不定他能放譚粵銘一馬,但前提是他必須要成為宋家人。”

    我的天,宋薇娜背景原來這麽雄厚嗎,我頓時傻了。

    半晌才反應過來,“也就是說,隻要他和宋薇娜在一起,這場災禍其實是可以避免的?”

    孫嘉寶抿了口茶,“也許。”

    正想再問出點信息,電話急促的響了起來。

    聽過之後瞬間變了臉色。

    “對不起孫小姐,我有點事必須走,咱們改日再聊行麽?”

    “什麽事,有什麽我可以幫忙的嗎?”

    “謝謝你的好意,我可以處理。”

    等到公司,楊傑立刻來報,“李總,咱們有批出口藥被工商查扣了,說是接到舉報信,說這批藥是走私品,湯總和陳總請了各級領導去疏通說情,還沒回來。”

    走私品?這也太搞笑了吧?而且跟工商有何關係?

    我冷靜了一下,開始分析,我們的藥品出口業務才剛開始,和海關以及上級有關部門都打過照麵,關係還算密切,唯有工商一直有所忽略,畢竟關聯不大,沒想到這一接到舉報信,人家就積極行動了。

    我也沒耽擱,立即給上次吃飯的某位管事人打了電話,他號稱南都小靈通,大事小事沒有他不清楚的。

    果然,我們這邊一出事他就聞到風聲,他告訴我,舉報信是咱們公司的員工王喜鳳寫的。

    我道了謝,立刻把王喜鳳找了過來。

    開始,她打死不承認信是她寫的,但是僵持了一個多鍾頭,終於撐不住承認了。

    舉報原因也很簡單,就是部門領導漏發了他半個月工資。

    她是下半個月才到公司報道的,理應從上班日期算起,發半個月沒毛病,可她認為自己是有靠山的人,就該特殊處理,我和她說不清楚。

    可是單憑這點私心就舉報公司,且舉報名目是走私,不向海關舉報卻向工商,這分明是算計好的。

    事情怕是沒那麽簡單,我猜測這也許同譚粵銘被查有關,拿他身邊的人開刀。

    自古以來不都是這樣,要動大的,便先從邊邊角角入手。

    我想了好一會兒,找了兩三個說情人去談這事兒,希望能簡單處理,哪知工商的拿喬,表示沒辦法,說這事兒已經作為案件上報了,撤不回來。

    我更加肯定這件事是衝譚粵銘來的,因為那三位說情人都不是麵子小的,卻在工商這裏掉了鏈子,看來關係格局已經被打亂,這絕不是什麽好兆頭。

    最後不得已,我隻好找鍾庭,他和幾位頭頭腦腦關係倒是不錯,先把眼下的事情解決了再說。

    先前他不接我電話,這回倒是接了,要我麵談。

    到了約定的地方,遠遠看到他好整以暇,正仔細衝泡著茶葉。

    是鳳凰單叢,香氣逼人。

    我這邊火燒眉毛,他倒是有閑情逸致。

    在中國的三種茶道裏,工夫茶最為講究,沏茶、泡茶方式,全過程操作手藝要求都頗高,費時又費工夫,因此得名工夫茶。

    我看他從點火燒水,到置茶、備器,再到衝水、洗茶、衝茶,再衝水、衝泡、衝茶……全程不緊不慢,眉間一股恬澹。

    哪像在紅塵世俗裏討營生的,蓮花山那九尺禪房倒是最適合他。

    他看著我笑,“難得你今天有耐心看我泡茶,沒有多話。”

    我說,“我有事相求,哪能擾了你的雅興。”

    他淡淡一笑,將裝了茶水的小杯推到我麵前,“先喝點茶,靜靜心氣再說。”

    我的確是心浮氣躁,火燒眉毛了能不躁嗎,上好的茶被我一口就喝光了。

    他看著我,又續了一杯,嘴角勾起一絲笑,嘲諷意味很濃,“秋思,我早就說過,和他在一起你別想有安寧,你就是不聽,現在你打算怎麽辦?”

    我道,“我不會離開他,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我做不來。”

    “夫妻?”他笑了笑,直直的看著我,“虧你說得出口,你和他領證了嗎?有誰見證嗎?夫妻,說得不好聽一點,南星是私生子,身份打一出生就不光彩。”

    被戳中痛點,我有些惱,沒想到鍾庭會說這樣的話。

    正想說點什麽,被他打斷,“你那批藥的事情已經解決了,但這樣的事三天兩頭還會有,你不想每次都來找我吧。”

    麵子裏子都沒了,我有些不自在。

    他接著說道,“譚粵銘失勢已經很明顯了,稍能嗅到風向的人都不會插手他的事。這就是世情,也是實情。不管他曾經多能呼風喚雨,今後的他,注定隻是階下囚。”

    我說不出話來,隻覺得他的目光逼人的寒涼。

    接著又看見他溫煦的笑,“你非要看到他死才放棄,那我也隻能等你到那個時候。”

    我沒說話,感覺周身每一個細胞都像凝固了一般。

    又看他取了永春佛手,一邊捯飭一邊說,“圖圖要跟金萱去韓國了,後天我們一塊去送送她。”

    我緩緩的抬起頭,“你舍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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