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啟動電梯，輸入樓層數（）】

    五以下的數字都化為了無法選擇的灰色，第一個數字，隻有五和六可以選擇。

    這意味著第四十九層以下的層數都被排除了。

    Fragarach靜默地凝視這行文字，在屏幕的上方，青衣人正在小心翼翼取出那個可憐女孩的肝髒，屏幕的表麵，純鈞的心髒碎片隨著血液緩緩流下。

    “我終於知道了，像你這樣高傲的人……嗬。”

    他忽然自嘲地笑了笑，“真是諷刺啊，原來……”

    “我一直是有得選的。”

    他的手指撥開屏幕上的碎塊。

    輸入數字，

    六十四！

    “早該想到的，這裏充斥著那麽多絕望，親人在這裏淪為祭品，朋友在這裏自相殘殺，靈魂在這裏痛苦哀嚎，這裏……是地獄啊。”他低聲喃喃，“而薩麥爾，不就是地獄中的王麽！”

    【請確定你的選擇：是/否】

    “君王的宮殿，必然建在最高處，也就是……地獄的第六十四層。”

    選擇【是】

    如果他猜錯了，那麽之前所做的一切都變得毫無意義，一切重新回到三選一，如果選錯，終結降臨。

    可如果他猜對了，那之前所做的又算是什麽呢？這代表著……從始至終，隻需要一次啟動次數就夠了。

    那些人……都沒必要死的。

    對方說的沒錯，他是凶手，也是絕望的源頭。

    多麽的諷刺。

    Fragarach走入電梯，門緩緩合攏。

    在這一層，他告別了他曾經的夥伴，也告別了他的過去。

    “電梯上行，目的樓層：六十四層。”

    即將麵臨地獄中的那位王，他沒有憤怒，沒有恐懼，沒有惶然。

    如薩麥爾之前所說，這是最終的審判。

    電梯門開，他抬起頭，看向這座位於地獄頂端的君主行宮。

    暴雨擊打在玻璃穹頂上，雨水不斷衝刷穹頂表麵，激流聲在室內回蕩，讓人不由感覺自己置身於瀑布之下。

    數百平米的空曠地麵，不知何時被鋪上了一層深邃而璀璨的黑寶石，銀質紋線蔓延在寶石彼此間的縫隙中，電光不時劃過雲層，銀線明暗交織，恍若銀色血液在血管中循環流淌。

    電梯門內傾瀉出一道明亮的光束，而Fragarach就站在這道光束裏，在他腳下，一條暗紅地毯筆直鋪往前方。

    在紅毯盡頭，披著黑色長袍的身影背對著他，不需要確認，Fragarach知道她是誰。

    她是這座宮殿的主人，地獄的君王。

    Sammael靜靜地站在透明的玻璃牆邊，一隻纖細的手扶在冰冷的玻璃表麵，嬌小的身形向前微微傾斜著，她仿佛在俯視這座被黑暗籠罩著的巨大都市。

    或者說，她在輕蔑地俯視著……那些被籠罩在她所帶來的恐懼下的人們。

    “你來了。”

    她的聲音很好聽，比對講機裏少了些成熟，卻多出了俯瞰人間一切卑賤生命的冷傲，這份傲氣令所有卑微的人不禁自慚形穢。

    “我來了。”

    仇人就在眼前，Fragarach詫異地發現自己心中毫無複仇的欲望，這或許是因為他也是凶手之一。

    殺死四位同伴的凶手，同時也是……殺死父親和妹妹的凶手。

    “過來吧，陪我看這雨。”Sammael淡淡地說。

    她像是知道Fragarach一定會走過來，所以沒有帶上絲毫強迫的口吻。

    她是地獄中的王，王說的每一句話都是命令，而命令必將被執行。

    Fragarach最終真的走了過去，站在薩麥爾的身旁。

    接下來的時間，他知道有些東西即將劃上句號。

    “往外看，你看到了什麽？”

    Sammael轉過頭看他，在兜帽的陰影下，是一張和之前青衣人所戴相同的哭臉麵具。

    直到此時，她的真實麵容依然沒有暴露在空氣中。

    “一座雨中的城市。” Fragarach如實回答。

    “暴雨過後一切都將被洗淨，除了罪孽。” Sammael搖了搖頭，“罪孽用溫和的水洗，是永遠也洗不淨的，隻有用最惡毒的火焰、最深刻的痛苦來灼燒！”

    “所有人都有罪，包括你我。”

    “那就讓地獄的火焰焚遍全世界！”Sammael的眼孔中閃過一瞬紅芒。

    水桶般粗細的熾白電蛇轟然擊打在玻璃穹頂上，無數細小的電蛇蔓延而下，蛛網般交織，這一瞬間，穹頂之下亮如白晝。

    Fragarach突然笑了：“原來這就是你們的目的，我明白了。”

    “不是‘你們’，”薩麥爾看著他，“是我們。”

    “不！我的選擇，從未改變。”

    “在成為神靈之前，卑微而羸弱的螻蟻可沒有選擇的權力。”

    “螻蟻？哼，之前受製於你，隻是因為我尚存僥幸，但現在我知道了，你們的目的是毀滅全世界，使命對我的束縛到此終結。”

    Fragarach的手伸向對方的麵具，

    “所以我不再弱小。”

    他輕輕揭開這張哭泣的抽象麵具，手掌向前探去，WEAKEN的力量開始擴散。

    指尖觸及到了對方的臉龐，滑嫩的觸感僅僅維係了一瞬間，緊接著那張臉開始融化，他走上前，將Sammael擁入懷中，直到對方徹底化為了一灘血水。

    “世上多少罪惡依然猖獗，我為你感到遺憾。”他說。

    他看了一眼玻璃外的城市，目光的方向是S.I.S.總部，“還好，我還有選擇……”

    所有發射實時訊號的儀器都無法攜帶，音頻反饋被完全隔斷，而對手也死在了他的手下，沒有人知道這裏發生過什麽，隻要活著回去，一切經過都將由他自己來書寫。

    安息吧，我的朋友。

    我會為你們籌備最高規則的葬禮，屆時將會有無數地位尊崇的大人物到場。

    白衣序列將親自為你們抬動棺角，黑衣序列將親手為你們題寫悼詞，你們會在棺中聽到悲哀的炮響、淒婉的笛鳴，你們會成為國家的英烈，無數人為你們而禱告，海藍旗為你們而降下，還有那授予亡魂的勳章……

    黑暗中突然響起了女孩低低的笑，他陡地一驚，朝後方看去。

    “真是不忍心告訴你……選擇，其實已經沒有了呢。”

    視野驀地模糊，等到再次清晰起來，身前依然是那麵倒映著他模樣的玻璃，而在他的身旁，Sammael的身影微微倚靠在防護欄上。

    她的眼瞳隱藏在麵具漆黑一片的眼孔下，卻能夠讓人清晰感受到，那帶有些許譏諷的笑意。

    “啊，忘了和你說，S.I.S.已經接收到你親手殺死那位妹控的視頻啦，你看。”

    她指向遠方，高樓間的幕牆上隱隱反射著紅藍交織的燈光，

    “很抱歉，你的使命沒有了。哦對了，錄音我好像也傳了他們一份，現在誰都知道，你‘為了獨吞一枚能夠強化天命數值的寶石，利用同伴的信任將其偷襲致死，為了避免罪行泄露，其餘兩位同伴也慘遭你的毒手’，你昔日的部下正在趕赴這裏的路上，猜猜看，見到你他們會不會憤怒地直接開槍呢。你再也不是英雄啦，親愛的隊長大人。”

    “你……”Fragarach咬牙切齒，看著遠方逐漸逼近的警燈，他感到一陣眩暈。

    正如紀元之前，那場最終的審判，同時也是使命的終結。

    “又到了期待已久的選擇時間，究竟是束手就縛，承受被你所拯救之人的唾罵呢，還是放棄過往，迎接新的開始？”Sammael向後退去，漸漸消失在黑暗中，“這次，相信你不會讓我失望。”

    啪，

    錐形的燈光在大廳的某個角落點亮，

    Fragarach循聲望去。

    黑色的牆上，一張哭臉麵具掛在燈光下，隨著室內氣流，微微晃動著。

    ……

    在這個暴雨傾盆、宛若長夜的下午，

    最終審判之後，

    Azazel從地獄中蘇醒。

    這位古老的魔王，將為人間帶來新的絕望與恐慌。（m.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