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怎麽辦？”子書蓉輕聲問。

    “什麽也不做。”說話間，顧成眉頭緊鎖，似乎在思考著什麽，“等就行了，他們會找過來的。”

    幾分鍾後。

    有人過來了，隻不過來者並不是他們所想的司機或黑衣人中的年輕大人物，從之前的種種舉動來推斷，眼前的這位黑衣人隻是S.I.S.中最普通的一員。

    “小朋友，站這幹什麽呢。”

    黑衣人用一種可疑的目光掃視他們倆，目光中略帶憐憫，這種感覺就好像囚犯在吃飯的時候被獄警盯得發毛，哪怕盤子裏的東西味道比屎還難吃，但此時任誰也得好好懷疑懷疑，這餐是不是傳說中的斷頭飯。

    “膽量不錯，剛剛有個人頭炸開，跑了很多人，隻有你們還在這裏。隻不過……”他話鋒一轉，“有時候，好奇心是需要付出代價的哦……”他還想陰陽怪氣地說些什麽，卻被顧成打斷了。

    “我要見這裏的S.I.S.最高負責人。”

    一時間，黑衣人隻覺得自己的耳朵似乎出了什麽問題，語氣裏充滿遲疑地問：

    “你說什麽？”

    片刻後他終於知道自己沒有出現幻聽，眼前的高中生竟然真的要求見他們的長官。

    “這裏的最高負責人，我有話和他說。”顧成的聲音依舊平靜，沒有絲毫畏縮，也沒有絲毫強調，仿佛他覺得這句平淡的不似請求也不似命令的話最終必將被執行，隻因為提出的要求對於他的地位而言不值一提。

    “你……”

    黑衣人本來想嗤笑一聲，然後把這大言不慚的小子拎回去好好‘伺候’，但當他回想起對方剛剛的語氣時又遲疑了，作為S.I.S.的特工，他知道這個世界上其實有很多東西無法偽裝，關鍵隻在於能不能分辨。

    對於習慣發號司令的大人物，他們的每一句話在不經意間都會攜帶上命令的口吻，包括動作和神態，它們都在恪盡職守地完成自己的工作，以便更好的達到最終的結果，有時候你會情不不禁去腦補在拒絕對方的命令後會發生什麽，從而產生某種似有似無、卻格外致命的恐懼感。

    而對於S.I.S.的外勤特工而言，有一項技巧是必學的：識人及辨謊的眼力。

    在許多情況下，他們都需要在第一時間分辨出某個人在其所處勢力中占據的地位，因為你永遠不知道目標會打扮成什麽樣子，有時候他們甚至會和情報科提供的檔案圖相差甚遠——或許根本就沒有照片，僅憑某張尚不完整還有可能錯誤的肖像，一切特征都需要從相關人士的口中挖掘。

    這時候……如果沒有一雙足夠犀利的眼睛來洞穿所有的演技，那麽原本狂拽酷的霸氣特工瞬間就成了一條被人耍的團團轉的可憐蟲，沒人願意淪為可憐蟲，所以他們在這項技巧上的評分一般都接近滿分。

    “你想說什麽？”黑衣人最終還是服軟了，但內心的某處、似是叫做自尊的地方，讓他做出了一個不顯得那麽慫的決定，“我隻能保證如實帶話給他。”

    “一些……”顧成忽然頓了頓。

    緊接著，黑衣人驚愕地看到眼前的高中生指縫間憑空多出一支通體墨黑的香煙，最不可思議的是，這支香煙在被送入口中前的那一瞬便開始自行燃燒。

    “呼——”顧成吐出一口煙，“……你不該聽到的東西。”

    這句話配上那俯瞰般的、毫無起伏的語氣，就如同主人日常地吩咐仆從該做什麽事，大人物們要談話的時候早點出去，最好再順便帶上門……黑衣人隻覺得心中的那一處牢不可破的地方被徹底地擊垮了，碎塊嘩啦啦的跌落，每一道聲音都重重地擊打在心頭。

    “我明白了……”他頹然地退了幾步，臨轉身時還無意識地朝顧成行了個禮。

    ……

    “你說什麽！”

    林永成本來對於有人打斷他們的談話很惱怒，然而當下屬匯報的話傳入耳中後，他心中剩下的除了震驚也隻有震驚。

    “千真萬確，他手中憑空多出一支煙。”黑衣人低聲道。

    不死鳥正在狂啃手指甲，聞言抬起頭，不屑道：“有沒有點見識，知道什麽是魔術麽，我曾經觀摩過這樣的表演，還被騙了一……咳咳。”

    這話等同是對他智商深深的質疑，黑衣人頓時就急了，“不可能，當時沒有視野死角，他的袖口隻到手腕。”

    “真的？”不死鳥斜眼看著他，眼神犀利，仿佛要將其徹底看穿。

    黑衣人驀地回憶起這廝方才的‘精彩表演’，不知不覺間冷汗淋漓。

    “好了，別逗他玩了，不死鳥。”林永成脫下沾滿腦漿的製服，露出皎白的襯衫與酒紅色領帶，單薄衣料下的肌肉雖不鼓脹，卻顯得紋理分明。

    “走吧，一起去會會那位‘使者’。”

    ……

    “他們過來了……”子書蓉提醒。

    “我知道。”

    顧成說著又抿了口煙，淡淡的灰色煙霧在他的臉龐附近環繞，看上去仿佛籠上了一層薄紗，神秘而又高緲。

    他不是裝b犯，但很多時候形象與氣質的差異能夠影響一場談判的結果。

    要等待的人已經來了，但人數似乎多了點，除了所有的黑衣人之外，跟著他們的還有十幾個如臨大敵、手中死死抱著警用衝鋒槍的警員。

    當林永成在顧成麵前五步站定的時候，所有的衝鋒槍的槍口同時抬起，槍機撞動發出的清脆聲響整齊劃一，它們精準而穩定地指向目標的頭顱，隻要一聲令下，目標的頭顱就會瞬間被數百枚扁而寬的銅彈頭撞成一灘爛泥。

    屋簷下的陰影裏，煙頭忽明忽暗，煙霧繚繞在一張清秀且年輕的臉龐上，他穿著蓬鬆到可笑的四中校服，但此時沒有誰能笑得出來，那張過分年輕的麵容上沒有絲毫屬於這個年齡段的青澀與稚嫩，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輕描淡寫的自信——在無數森然槍口下依舊不變的傲然。

    許多持槍的手在此刻都開始輕微晃動，遲疑、畏懼、退縮，他們猶如看到了古老的將軍深陷敵陣，那一身直衝雲霄的血與殺戮讓所有士兵都無膽對其揮刀，最後隻有依靠軍中主將領槍上前，在刀光劍影中將槍尖送入對方的胸膛。（m.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