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

    父親告訴了唐衫，什麽樣的男人才是真正的男人。

    慈母手中線，遊子身上衣。

    臨行密密縫，意恐遲遲歸。

    誰言寸草心，報得三春暉。

    母親的記憶。

    是兒時背著父親偷偷給自己的糖果。

    是手心被打紅後她心疼的撫摸。

    當然還有那不管什麽時候回家，那些總是很神奇的熱騰騰的飯菜。

    印象最深是讀大學第一次遠離家鄉時。

    她無聲而不舍的眼神，她不放心的嘮叨。

    最後就是在自己結婚、買樓、公司困難時遞給自己銀行卡時的那雙鼓勵的眼神。

    這就是母親。

    她默默地鼓勵、全力的支持、無條件的信任……

    還有很多……

    唐衫已不忍回憶、不想記起卻無法忘記，他難以壓抑的悲傷導致他全身抽搐，強忍著自己不發出聲音。

    卻顯然無法抑製的住，至親意外離去，本就是悲傷的事情，又何須節哀。

    父母的一顰一笑，一言一行。

    那不久前還在一起吃飯的場景都曆曆在目。

    在給他們洗腳時，他們那擔心自己腦子有病了的奇怪眼神的背後，是父母強忍住的欣慰與感動……

    想起這些的唐衫，在飛機降落在冰城太平國際機場時讓他忽然發現自己已經淚流滿麵。

    卻沒有發出一絲聲音。

    林嘉緊緊地抱著他流淚說：“哭吧，哭出來，你會好受些。”

    天空下著微雨。

    唐衫、林嘉、楊影三人奇怪的組合。

    一同出了機場。

    三雙紅紅的眼睛。

    讓林嘉的這個接機的生意上的朋友很驚訝。

    他朋友姓王，話不多的人。

    寒暄過後與林嘉交談幾句，就開著奔馳s600。

    幾人一同去往唐衫的老家呼蘭縣。

    王總親自開車，唐衫坐在副駕駛，林嘉和楊影坐在後排，沒有人覺得尷尬，空氣安靜的可怕。

    王總是極為有眼色的人，既沒有過多的與林嘉客套，也沒有多問發生了什麽。

    他打開了音樂，都是鄧麗君的歌。

    當甜蜜蜜響起時，林嘉說：王總，他們舟車勞頓，還是小點聲吧。不好意思，這麽晚麻煩您。”

    “能為林董服務，那是我的榮幸”王總說著把音樂直接關掉了。

    “對不起”

    林嘉在車停在呼蘭縣第一仁民醫院時真誠的對楊影說。

    她們默默對視了半分鍾。

    從上飛機後，這是倆女的眼神第一次超過3秒的互注。

    “替我跟他說聲，對不起。”

    楊影的聲音很沙啞，好像很久沒有說過話的人一樣。

    她的臉上依然紅紅的，但是腫已經消了，時間將近半夜了。

    唐衫已經拿著電話奔向也正在向他走來的一個身影，那個很像自己父親身影的男人。

    隻是二叔。

    他收起電話，停在原地。

    真正要麵臨死亡親屬的遺體。

    他怕了……

    “小衫，你們都跟我來吧”

    二叔也是神情憔悴，事情發生到現在，已經過去89個小時。

    很多趕來的親友，又都離開了。”

    “小姑還在裏麵，你二嬸陪著楊影的媽媽，她精神也不太好，身上受了不少傷，又不肯吃東西。

    小影，你要好好勸勸你媽媽，她老是看著窗外，喃喃自語，也不知道她說些什麽。”

    說話間，幾個人來到了楊影媽媽的病房前。

    唐衫停住了腳步。

    “爸媽在哪？”

    二叔驚訝的看著別過頭不想進去的唐衫。

    再看看神情內疚的楊影。

    心裏有些想法，此刻卻又不便多言。

    他隻以為是兩口子鬧別扭，他隻知道這次車禍的外因。

    卻不知道這次事故發生背後的那些誘因、內情。

    “我帶你過去”

    “你不用跟著，去看你那活著的媽就好了。”

    唐衫盯著準備轉身跟著自己去太平間的自己一行人中的楊影。

    “……我，嗚嗚嗚嗚……”楊影再也忍不住自己的心情，崩潰的大哭。遠處拐角處一道女人的身影停在那裏。

    小衫……”二叔吃驚的看著唐衫。

    “我和她已經離婚了，二叔，楊影已經與我們唐家再沒有任何關係。”

    唐衫說完快步走向遠處。

    “林董，這醫院的院長，是我同學，需要幫忙的地方，您就別跟我客氣。”

    王總停住了腳步，他意識到自己好像不太適合這麽跟著過去。

    “好的，王總，你先聯係酒店，晚上開幾個房間。另外，如果方便的話，麻煩您問問院長，能不能再讓醫院給剛剛那位病房裏的病人換個好些的病房。

    還有就是晚上在醫院看看能不能找個可以能讓家屬休息、吃飯的地方。這次，我算是欠您一個人情。”

    “行，雖然很晚，我也馬上聯係，不說這些了，林董，我去安排，保證都到位。有事您給我電話就行，這邊落實了我馬上跟您說。”

    “王總，謝謝您”唐衫在王總準備離開時，對他點頭示意。

    王總看起來有點沉重的點頭：“節哀，大家都是朋友，舉手之勞不用放在心上。”

    太平間門口是小姑兩口子在守著，他們知道唐衫到了。

    小姑衝上來，抱住了唐衫。

    “衫兒，大哥走了，你媽沒了……”

    姑侄倆相擁流淚，林嘉也眼睛濕潤。

    “楊影呢？”小姑父過來低聲問。

    “不用管她，在她媽那裏。”

    唐衫走近蒙著白布的兩張床，已經做好了遺體美容蓋住臉的唐父、唐母隨著唐衫顫抖的手緩緩出現在唐衫的麵前。

    “爸、媽……”

    唐衫跪在地上，放聲痛哭。

    “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

    “對不起、對不起……”

    悲愴的哭聲、淒涼的懺悔讓周圍幾人黯然淚下。

    “肇事的司機呢？”唐衫想再次確認一些之前電話裏沒來得及也顧不上要問的這次意外發生的一些當事人的情況。

    他看著二叔。

    “對方酒駕全責，大哥大嫂坐的出租車司機和對方的司機也都沒搶救過來。”

    小姑握緊唐衫的手。

    唐衫緩緩站起。

    替父母拿一條幹毛巾，擦了擦臉上的一些不幹淨的地方。

    如果可以回到一天之前，他一定選擇先回老家而不是去司法局報到。

    “二叔、小姑、姑夫、林嘉，你們也累了一天，今晚我守在這裏，明天我們再商量一些後事的處理。”

    冷酷起來的唐衫，理智的讓人感到可怕。

    他的堅持下，二叔、小姑等人離去。

    臨走前，幾人看著林嘉的眼神有些好奇。

    唐衫目送幾人離去，仿佛被世界遺棄的孩子。（m.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