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3術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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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3術後
看到手術室的燈滅了,眾人都圍了上來。
方子期比任何一個人都緊張。隻覺得心跳都莫名地加快了,很像是犯了很大的錯,等著宣判的那一刻,心情是無法言說地緊張。本來,她的個性麵對著壯漢她不會慫的,可此刻,卻是有點腿軟。
方曄霖雖然不是她的親哥哥,可是對她來說,恐怕是比親哥哥還要更親近的一個存在。雖然,他現在對她還真算不得什麽好,甚至還有些惡劣。可是,在她的記憶裏,她卻是死死地記住了那些對她來說惶恐不安,可是他卻給了她溫暖和安全感和陪伴的暖心時光。
手術燈滅了很久,才有醫生出現。是一位中年男醫師,四十多歲的年紀,看樣子正是外科醫生的黃金年齡。身體狀況不錯,經驗也充足。隻見他徑直地走到傅沛璟麵前,解下了口罩:“手術很成功,但是傷者能否脫離危險期,還是得看手術後這四十八小時。還有,傷者因為強大的衝擊力,有著重度的腦震蕩。腦袋中還有淤血。但鑒於淤血的部位比較敏感,而且也並未危及生命,再說了,患者也還年輕,我們並沒有做開顱手術,做保守治療,先觀察看能否自行吸收恢複。”
傅沛璟深深地吸了口氣,點了點頭,和醫生握手:“謝謝黃主任。”
想來這位正是傅沛璟請來的專家。
方子期剛聽到了“手術很成功”這幾個字,心頭是一鬆。可是接下來一聽,說有重度腦震蕩,腦袋中敏感部位還有淤血,還需要觀察四十八個小時後,心裏又一沉,這內心沉沉浮浮的,讓她的胸口憋悶得難受,莫名的都胸口刺痛起來。
方曄霖此番出事,她覺得,自己也有著難以推脫的責任。如果不是她和傅沛璟的事情刺激到了方曄霖,讓他情緒失控,那他恐怕也不至於發生車禍。
要知道,她給方曄霖的刺激肯定不小,否則,平日裏一板一拍的方曄霖,怎麽可能會如此的失態!開車撞樹這種事情,根本就不可能能存在方曄霖的人生字典裏好嗎?而且,方子期覺得自己的心髒,似乎都皺成了一團了,呼吸都有些困難,方曄霖最後在電話裏和她說的那些,恐怕都是他的真心話吧?
他也許以為自己已經要不在世上了,所以才會有這種人之將死其言也善的做法吧。否則,憑方子期對方曄霖的了解,要是沒有這種特殊到了極致的情況,他會肯說出自己的真實想法?
想著他平常對自己的冷漠,恐怕也是裝出來的吧,如果說在感情這件事情上,她方子期有著隱忍的話,那方曄霖的隱忍和壓抑,恐怕比她方子期還要多上百倍!
這恐怕也就是男人和女人不同的地方。女人可以把自己的情緒展現出來,而男人,卻是把那些自己覺得應該規避的,越埋越深,把“埋”這種事情當做己任。
過去,她對方曄霖有著種種誤解,可是在今天這麽生死攸關的時候,方子期卻是忽然間就想通了。她一下子就理解了方曄霖。而且,還為自己曾經因為他的態度不明,和他各種對著幹,懊悔不已。
她當初怎麽就不能順著他一點呢?他既然說他們隻能做兄妹,那就兄妹唄,好好相處,免得現在如此的後悔!
可是,現在,就算他說出了真話,她又能怎麽樣呢?
她是一個重承諾的人,既然已經答應了傅沛璟,要和他在一起。她甚至感覺到,自己對這個男人的感情,越來越深厚。她不可能因為內疚,而拋開傅沛璟去安撫方曄霖,這種腳踩兩隻船的事情,不是她方子期能做出來的!
方子期還沒想清楚,將要如何麵對方曄霖。
倒是走廊裏傳來一陣騷動,有人跑動的聲音。
她和眾人都下意識地尋聲看去。就見到了田宓和田曦之兩人,腳步匆匆地趕了過來。
艾瑪,方曄霖這一出事,所有的人都湊在一起了!
方子期有些想抱頭逃走的衝動。
心裏對方曄霖的擔心都還沒消退,可是,又來了這田家兄妹。她就算不用管田宓如何,可是,這田曦之和傅沛璟,過去可是交過手的,就算沒明爭,那也暗鬥過啊!
現在,這兩個男人撞在一起,她要如何做,才能讓這大家的氣氛一片祥和啊?
她現在不止是胸口痛了,連頭都疼起來了。
田宓也是一個很神奇的存在,黑壓壓站著一大群人,她誰都看不到,就徑直地走到方子期麵前,哭兮兮地問道:“子期,他怎麽樣了?”
這種有點一眼就在人群中認準正主的方式,讓本來就心虛的方子期,更是虛得不行:“手術剛結束,還算順利,現在等待四十八小時的觀察期。”
她自以為自己把情況說得很輕描淡寫了。哪裏知道,田宓可不是那麽想的。一聽她這話,那眼淚是吧嗒吧嗒地就往下掉啊,方子期算是明白了,文學作品真的沒有騙她,她在那一瞬間,硬是看明白了那斷了線的珠子是個什麽意思了。
田宓這姑娘,哭得太有藝術性了,讓方子期這種女漢子都忍不住不憐惜。
實在是安慰不了這如水的姑娘,方子期隻好來了一句:“田宓,別哭了,先聽聽醫生講,需要怎麽護理才能恢複更好。”
剛才那位黃醫生是正在交代術後護理的事情來著,被這慌慌忙忙地趕來的田宓給打斷了,現在一聽方子期這話,倒是節約時間,馬上接著中斷的開始講。
一聽是後續的護理,田宓那斷了線的珠子,瞬間就像刹住了車,還真不往下掉了。然後一臉專注地看著黃醫生,生怕聽漏了一個字。
方子期隻有在內心暗暗哀歎,她今天也算是見了世麵了,見識了方衛國的變臉,也領教了田宓的哭功。不得不感慨,這田宓是哭得真好看啊!
她自個兒很少哭,一哭估計是稀裏嘩啦,是所有形象都崩塌的那種哭,要是有機會,是不是要和田宓切磋一下哭功呢,真的很好看
當然,這念頭對方子期來說,也就是一閃而過的時間裏發生的,她很快把注意力也集中到黃醫生的交代上去了。
方曄霖暫時不能回病房,被送到了重症監護室。重症監護室是不需要家屬照料的,全部由醫生和護士照顧。
一聽方曄霖被送到了重症監護室,田宓又開始哭了。
方子期受不了那溫柔的折磨,隻好走遠了些,避開了。
而田曦之自打出現在病房外,方子期就不時地接收到這位先生的視線。她隻有硬著頭皮裝作看不見。她現在長期在部隊受訓。已經好久沒見田先生了。
對田曦之這種多情種子來說,恐怕是沒有女人是不行的,興許,隨著時間的流逝,他對她的興趣遲早都會淡了,那樣的話,她和田曦之之間,也算是不了了之得不動聲色了吧?
方子期想得很是美好。事情的發展,還真的難以如了她的願。
眾人在重症監護室外,隔著玻璃看全身插滿了管子的方曄霖,方曄霖就那麽了無生氣地躺在病床上。
方子期想起平常他生龍活虎的模樣,就算是對她態度惡劣,那也是滿有生氣的。可是現在,就這麽安安靜靜地躺著,心電圖上的波形曲線,似乎隨時都有可能會產生讓人不期望的變化。這一幕場景讓方子期看得更是堵得慌。心裏難受得簡直不忍再看。
她從玻璃前退了回來。離人群遠了些,想平複一下自己那波動的心境。
一直找機會想和她聊聊的田曦之,哪裏會錯過這麽好的時機,上前打了個招呼:“子期,你也別太難過了,現在的醫術很發達,你哥還那麽年輕,會很快恢複健康的。”
雖然知道是對方說了安慰自己的話,可是不管怎麽說,人家也是一片好意,方子期自然也也要心領了:“謝謝你。”她就算有一萬個不想見田曦之的心,可都撞成這麽麵對麵的了,她難不成還能翻臉不認人不成!
田曦之自然對她的心理摸得透透的,也不逼得太緊,但也不會放手的模樣,不緊不慢地來了一句:“子期,好久都沒見你了,你還好嗎?”
他看著麵前的這位姑娘,比他上次見到的時候,似乎更精幹了,那眼波流轉間,簡直是靈動得讓他的那顆久未有波動的心,都一而再再而三地起了漣漪。此刻方子期的膚色也黑了些,倒是有幾分接近那傳說中健康的小麥色了。對他這種崇尚自然的人來說,這樣的方子期,他是越看越喜歡了。
一貫並不把婚姻放在眼裏的田曦之,在久別重逢見到了方子期後,不覺得有一絲一毫的生疏,反而覺得,要是每天身邊有這樣一個姑娘,就這麽過一輩子也不是不可以,想想還覺得蠻向往的說。
這麽一想,他發現自己這陣子沒見方子期,好像還很想念的。
方子期不知道田曦之的想法,不過他看她的目光,她是很不喜歡的,總有種自己瞬間成了獵物,被盯上了的感覺,讓她是非常的不舒服。有種直覺,叫做想拔腿就跑啊!
可現在的場景,真不適合有這樣的舉動。她隻有硬著頭皮幹笑著:“還好還好,多謝掛念。”
本來隻是一句客套話,可到了田曦之的耳裏,那就是不一樣的感受了,他的眼睛亮了亮:“知道我掛念這,還這麽了無音訊!”
語氣中多了幾分責怪的親昵。要知道,當初,方衛國可是或多或少地給過他暗示,讓他對這女兒上心一點的。既然有未來的準嶽父的支持,那他大膽一點又何妨呢!
方子期內心一個哆嗦。這話要是再繼續談下去,這走向光想想都醉了。
“當然,是朋友都會掛念,這不用客氣。”
“朋友?”田曦之反問了一句。這小妮子,分分鍾把他的關係撇得那麽清楚,她願意當朋友,他還不願意呢!
“我很少和美女做朋友。”田曦之來了一句。
真是瞌睡都碰到枕頭了,方子期如釋重負:“那如此甚好,是我高攀了。”半真半假地說罷,就想離開田曦之身邊。
田曦之哪裏肯放過她,直接拉住了她的衣角:“你誤會了,我的意思是,我會把美女直接變成女朋友。”
方子期感覺到了被拉扯的衣角部分,似乎有視線在灼燒,不用抬頭看,她也知道,八成是傅隊長的目光啊!傅隊長身邊有那麽多人,在這種場合不能公開顧著她,可是那視線可是隨時跟著的啊!
她趕緊去扯被田曦之給拉扯住了的衣服:“那田先生身邊那麽多的美女,想來都不是您的朋友,而是您的女朋友了?”
田曦之失笑,自己一個語言上的口誤和漏洞,一下子就被這個小妮子給發現了,還拿話來嗆他堵他的嘴?
哎呀呀!這行事風格,他太喜歡了!簡直是快要愛到心坎裏了!
“笑話!那些不是朋友,更不是女朋友,最多不過是工作人員。”田曦之笑道。越瞧方子期越是可愛。
方子期就嗬嗬了,身邊成天是豐乳肥臀的“工作人員”給陪著,這位田先生的工作也不知道是幹什麽的?
當然,她自然是不會吧這話說回來的,隻是幹笑了兩聲:“那田先生工作辛苦,工作辛苦。”打著哈哈就想趕緊逃竄。
田曦之瞧著她像個小鹿似的,左躲右閃就想躲著自己,倒是更不想放開她了:“真的,子期,你聽我解釋,我真的不是你們看起來那麽隨便的。”
看起來都隨便,那不看恐怕是更隨便了。方子期懶得和他辯解,隻有順著他的話:“那是那是,了解了解。”
衣角是扯下來了,可田曦之反而擋到她的身前去了,那幅笑眯眯的桃花眼,讓方子期有種想在此時此刻就讓他嚐嚐過肩摔是個什麽滋味。
她瞪著田曦之,眼看就要發作。
而此刻。站在傅沛璟身旁,觀察著重症監護室裏的方曄霖的方衛國,還是發現了身旁的傅沛璟的舉止異常。
他下意識地順著傅沛璟的視線扭頭看去,就發現了田曦之和方子期大眼瞪小眼的模樣。
他嘴角微微一挑。漫不經心地說:“這曦之啊,挺喜歡子期的,沛璟,你看他們是不是郎才女貌,挺般配的?”
傅沛璟本來就心裏不爽著呢,偏偏在這個時候聽到了方衛國這麽一說,那是更不舒服了。
“伯父,我還真不覺得。”他也知道自己的舉止吸引到了方衛國的注意,有意地收回了視線,可對方衛國的問題,卻是沒有順著方衛國的意來答。
方衛國有些意外,略帶吃驚地看了看傅沛璟:“你覺得哪裏不配了?”
傅沛璟強壓著心頭的不痛快,倒也不客氣:“田曦之的女朋友,恐怕有一個營了吧,這小子這是在打算往連的編製進軍嗎?”
說出這個樣子的話,還真不符合傅沛璟的身份,包括方衛國也很意外,傅沛璟居然會直接說出田曦之的不是。雖然都是實話,可是,按照傅沛璟的城府,不是應該嗬嗬一笑就一筆帶過的麽?幹嘛還要濃墨重彩地提出來?
方衛國沒想到的是,就算再有自製的男人,在自己的女人被覬覦的時候,恐怕也平靜不了,會失態的。
偏偏兩人的關係還沒有公開,傅沛璟顧忌到方子期的想法,也不敢主動說明,那叫憋屈得一個難受。
方衛國是覺得事情有些不對勁,可也想不通透哪裏不對勁,隻好拿出男人之間說話的方式:“這男人嘛,沒結婚前好好玩玩,挑一挑,不是對自己好,也對別人好嘛!隻要婚後負責,那都不是什麽事情!而且,婚前吃慣玩慣的,都閱盡了人間春色了,婚後還不都是收心好好過日子?沒什麽好擔心的。”
方衛國說到這種情況,雖然也有存在,不過不意味著是百分之百的如此,傅沛璟滿心的不讚同,可是他已經意識到自己有些情緒失控了,所以極好地調整了,還真笑了聲,不再討論這個問題。
不過,他倒是真心佩服方衛國的,自己的兒子躺在重症監護室裏了,自始至終,他都沒看出方衛國有多傷心難過。那表現和他的女兒還真的有一拚。她女兒出現後,沒關心自己的哥哥怎樣,倒是關心了他和方子期一把,現在,方衛國也如此,還有閑工夫來幫自己的另外一個女兒牽線搭橋,兩父女還真是莫名地相似,讓人無語。
真不知道是該說他們是心態好呢,還是說他們本身就比較冷漠無情?傅沛璟心情煩躁,懶得置評。
田曦之在後麵忙著和方子期勾兌,而他的堂妹田宓,卻是隔著玻璃,看著病床上的方曄霖,無語相看淚眼,直在那掉金豆。看得出,她是真心喜歡方曄霖,也是打心眼裏地擔心曄霖的安危的。
方子期看到了這一幕,實在是擺脫田曦之無路,隻好把田宓拖下水:“你別和我在這說話了,你去看看你妹妹,她快要暈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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