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夜空下，爆竹的香味把歡聲笑語烘托得格外動人。

    翟正耀不辭辛勞趕來，出乎羅丹的意料。

    她邁步走向他。

    待羅丹走近，翟正耀低聲問：“冷不冷？”

    羅丹緩緩搖頭，“耀哥，你怎麽會來？”

    “你不希望我來？”

    “那倒也不是。今晚是大年夜，應該跟家裏人一起守歲，你偷偷跑出來，家裏人不會擔心麽？”

    “我又不是未成年人。”

    那倒也是，翟正耀二十好幾歲又是將近一米九的漢子，誰能不放心他出來呢？

    羅丹瞅了一眼自家的大門，沒有人來看，附近幾家屋子也把門關上了，可能很多人關了門在鬥地主，能聽到村民們喊一對五、要不起、王炸之類的話。

    每逢春節，忙碌了一年的村民們，農事少忙於走親戚，人多聚在一起就喜歡打打牌。雖是打小牌，打一夜輸贏幾十甚至幾百塊也不在話下。羅丹和家裏人從不碰這些，贏錢難，輸錢太快。

    離家這麽近，說話終歸是不好，羅丹提議：“耀哥，咱們還是去村頭說話。”

    翟正耀嗯了一聲，跟羅丹並排行走。

    兩人沒有打手電筒，夜空中也沒有月亮，隻有一閃一閃亮晶晶的星星。好在大年夜，家家戶戶把所有燈點亮，屋子裏的光透過窗戶、門頭照亮兩人前行的路。

    借著不太明亮的燈光，翟正耀打量著羅丹。她穿著一件駝色牛角扣呢子大衣，四個牛角扣全都扣好了，雙肩有墊肩顯得肩膀很平，背後還有一個連帽，衣服料子看起來挺厚的。她雙手插在口袋裏，脖子上係著紅色圍巾，下身穿著一條深藍色牛仔褲，腳上是一雙家裏做的紅色棉鞋。滿頭直發紮了一個低馬尾，打扮得甚是淑女。

    “這身衣服是你自己買的？”

    羅丹尚在想翟正耀為什麽會來，猛地被問，忙從思緒中抽離，“這衣服是小嫻姐送給我穿的，不是我自己買的。”

    原來是孟小嫻穿過的舊衣。

    翟正耀沉聲說：“那次做頭發見過她，看起來是個很時髦的人，沒想到她會有這樣淑女的衣服。”

    羅丹誇道：“小嫻姐是買衣服眼光很好，衣服各種風格都有，我覺得這件牛角扣大衣穿著挺暖和的，就挑出來穿。”

    翟正耀說：“前幾年冬天，我去日國的時候，滿大街的女孩穿著各種顏色的牛角扣大衣。”

    羅丹前世也曾看過幾部日國電影，裏麵的女主角，一到冬天挺喜歡穿牛角扣大衣。不過，重點是翟正耀去過日國？

    翟正耀接著說：“就是有一點不好，日國女生穿牛角扣大衣，下麵總是配一條裙子，光腿穿靴子，我看著就替她們冷。”

    羅丹心想還好自己穿了一條牛仔褲，要是穿了短裙的話，翟正耀一定會喊她去換褲子，那多尷尬！

    既然翟正耀點評了羅丹的穿著，那羅丹也有必要看一下他的穿著打扮。

    他上身是一件軍綠色布衣夾克，裏麵搭了一件黑色高領毛衣，下身是一條直筒牛仔褲，穿這麽少不像過冬倒像過秋天似的。這身打扮，單薄了點，顯得他脖子很長、背非常直、腿非常長、人非常高。他雙手背在身後，拎著一個紅色紙袋，不知道裝了什麽東西。

    羅丹忍不住問：“耀哥，你穿這麽少，不冷麽？”

    “不冷。”事實上，翟正耀身體在發熱，還嫌穿多了呢。

    村裏家家戶戶都有歡笑聲傳出，有些講究點的人家在，屋簷下掛兩個大紅燈籠，非常有過年氣氛。

    翟正耀問：“羅丹，你家的年夜飯豐盛不？”

    “挺豐盛的。”以防翟正耀不信，羅丹把年夜飯吃的十幾道菜一一列出來。

    “確實挺豐盛，看來你們一家人都有口福了。”

    過年可算是羅家人一年之中吃的最豐盛的一頓飯，必須有口福。

    兩人走到了村口，旁邊淨是空地和樹，無人居住，漆黑一片。

    羅丹說：“耀哥，有什麽話就站在這裏說吧。”

    翟正耀把紅袋子雙手遞給羅丹，“這是送給你的新年禮物。”

    新年禮物？

    羅丹真沒想到，翟正耀特意撇下家人，開車下鄉，竟是為了送她禮物！

    黑暗中，羅丹也不知道自己拎的是什麽東西，隻知道挺沉的。“耀哥，你幫了我那麽多，我還沒好好感謝你，怎麽能再收你的禮物？”

    “一點小禮物，隻管收下。”

    小禮物怎麽可能那麽重？羅丹才不信，索性直白地問：“耀哥，袋子裏有什麽？”

    “一個小收音機和幾本書。”

    一個小收音機不便宜，再加上幾本書，起碼也要，一兩百塊。

    羅丹覺得這個禮物真的太貴重了，不能收。“耀哥，你拿回去。”

    “我送出去的禮物就沒有再收回來的道理。你要就要，不要就扔了。”

    好好的禮物，羅丹怎麽舍得扔？她聽出翟正耀有點生氣，便軟下語氣說：“耀哥，既然這份禮物屬於我，那我轉送給你，怎麽樣？”

    “一點都不怎麽樣！我不接受。”

    羅丹很苦惱，禮物這麽貴重，退不回去，早知道不能接。

    他又說：“羅丹，我特意走一趟，就為了送你這份新年禮物。你要是不收下，那你以後也別叫我耀哥了。既然你喊我耀哥，那我就要送你新年禮物，以後年年都有。”

    羅丹心裏既感動又難受，感動的是這份新年禮物，讓翟正耀費心了，難受的是她送不出什麽像樣的禮物。好在她自己也早有準備，口袋裏揣了一個紅包，他把紅色紙袋掛在手腕上，掏出那個紅包，雙手遞出：“耀哥，小小紅包不成敬意，請收下。”

    翟正耀毫不猶豫地收了，“時候不早了，等下你家人該來找你了，回去吧。”

    羅丹摸黑回家。

    為避開父母，羅丹特意走灶屋的門進，結果李秀蘭蹲在灶膛口燒火燒水，把拎著紅色紙袋的羅丹逮個正著。“丹丹，這什麽東西？”

    羅丹推說不知道。

    李秀蘭打開紙袋一看，一個挺大的收音機、四本書和一個大紅包。拆開紅包，裏麵竟然是兩張百元大鈔。

    “丹丹，這誰送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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