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男人之間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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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門關著,加上我還有點耳鳴,根本聽不到病房內的兩個男人在談什麽。

    可以確定的是,沒有爭吵聲。

    大約一刻鍾之後,三叔開門走了出來。

    臉上不帶一絲表情,無法分辨喜怒。

    “你去看看他吧。”他腳步未停,直奔陪護室。

    我進了病房,走到床邊,摸摸耀揚的臉。

    旋即,用筆寫下“你們都聊了什麽”。

    他搖頭,“不能說,這是男人之間的秘密。”

    我蹙起黛眉,繼續寫道,“哥,有什麽秘密是連我都要隱瞞的?”

    “別問了,哥是不會說的。蔣少恭也不可能告訴你,這是我們協商好的。”他很少這樣不由著我。

    “好吧,看樣子你們能夠和平共處了。”我怏怏地寫了這句話。

    耀揚冷笑搖頭,“隻要你還沒有跟我們之中的某個人結婚,我們就不可能和平共處。”

    這個話令人費解。

    ——如果我嫁給了其中一人,另外一個不是應該更恨對方嗎?

    怎麽還會和平共處呢?

    我是真的不懂男人世界裏的諸多法則。

    不過,他們的交談還是有些作用的。

    耀揚對三叔的抵觸情緒沒那麽嚴重了,明知三叔就在隔壁,卻並未讓我趕其離開。

    我對三叔仍有芥蒂,沒讓他走,但也不願理他。

    目前耀揚是最重要的,我不想把本就貧瘠的精力分散到別處。

    總之,對三叔就是淡淡的。

    他也不來糾纏,甚至連房門都不出。

    中午,我給耀揚喂了康複中心特別調製的營養流食。

    送餐具回來的路上,被三叔不由分說拉進了陪護室。

    他已經把午飯準備好了,蠻豐盛的樣子。

    我沒有拒絕,坐下就吃。

    埋頭吃完,起身又回了病房。

    連聲兒都不吭。

    晚飯亦是如此。

    “鬧別扭了?”給耀揚做睡前清潔的時候,他貌似不鹹不淡地問道。

    我搖搖頭。

    若真是鬧別扭,反倒好了。

    就怕這種隔山隔海的遠,夠不到邊兒。

    耀揚忽然眸光黯淡,“今晚他不會走是不是?”

    “嗯。”我清楚他在焦灼什麽,便沙著嗓音回應,“待會兒我去弄張折疊床來,今晚陪你睡病房。”

    他盯著我,“折疊床又硬又涼,這大冷的秋夜,睡一晚會生病的。你還是回隔壁去住吧!”

    見我不表態,又說,“這裏是醫院,你在護理病人,他就算是畜生也不會做出過格的事情。”

    我當然知道三叔不會在這個時候、這種地方跟我發生關係,但,就是不想跟他躺在一起。

    大概是害怕會聯想到昨晚,——某個明豔嫵媚的女人無比嬌羞地枕在他的臂彎。

    耀揚安靜片刻,沙啞的氣聲再度響起,“不管你能不能成為哥的女人,哥都不希望你糊裏糊塗地對待感情。逃避,永遠解決不了問題。”

    沒想到他會說出這番話來。

    “逃避解決不了問題”,確有道理。

    待他睡後,我回了陪護室。

    三叔正坐在沙發上用電腦敲字。

    我還是沒有理他,顧自去洗漱。

    從洗漱間出來,迎麵撞上了高大健碩的男人。

    “你準備冷戰到什麽時候?”他沉聲問道。

    我平視著他的胸口,嘶聲回答,“很累,休息吧!”

    頭頂傳來牙齒“咯吱”聲,“駱駱,給我個解決問題的態度行嗎?”

    “我的態度就是,你說什麽、便是什麽。”語畢,準備繞過他。

    結實的長臂一下環住了我的細腰,拎著我走到床邊,把我放在了床上。

    同時,他的身體也壓了上來。

    “你就那麽不信任我嗎?”深眸如寒潭般攝人。

    我歎了一聲,“三叔,我們不吵架好不好?不管你跟那個女人有沒有什麽,我都相信你,好不好?”

    “明明心裏有刺,嘴上卻說沒什麽,如此虛偽,不像你!”他不依不饒。

    “非得要我做到心悅誠服,你才肯罷休是不是?”“黑天鵝”蠢蠢欲動。

    他像不認識似的側頭看我,“按照我的了解,你應該如狂躁的豹子一般,驚天動地鬧一通,得到真相之後,再恢複到小綿羊的狀態。可是你太冷靜了……”

    “我現在,整顆心都在耀揚身上,鬧不起來。”語氣和聲音都有點涼。

    ——在最傷心的時候遭遇昨晚的事情,我的心勁兒已經墜到了深淵之底,別說吵鬧,就連難過都是無力的。

    他立刻翻臉,“你隻知道關心紀耀揚!昨晚,你連句解釋都不聽,我開了大半個晚上的車,就是為了趕過來向你證明我的清白!我甚至打算當著你的麵自瀆,讓你看清我身上到底還有多少那玩意兒,以證實我昨晚並沒有胡來!結果……,你根本沒那麽在乎!”

    嗬嗬,我根本沒那麽在乎?

    不在乎我能失措地燙傷自己的喉嚨嗎?

    不在乎我能像被剜掉半顆心髒似的痛到窒息嗎?

    好想把昨天下午在醫生那裏聽到的話都告訴他,好想讓他知道我當時是多麽的無助,好想把自己對他的依賴全部展現出來……

    然,心氣兒沒了,一個字都沒有說出口。

    “駱心,你這樣對我公平嗎?”大手襲上我的下頜,用了力道。

    遇強則強,“黑天鵝”徹底出來了。

    “要不要我馬上伺候你爽一次?這樣會公平點嗎?”我的臉上是冰築的笑容。

    他徐徐搖頭,濃眉緊蹙,“你認為我跟你在一起,就圖那點兒床笫之樂嗎?啊?”

    我好像笑得更起勁兒了,“不然呢?你敢說我沒讓你舒坦嗎?你敢說我活兒不好嗎?”

    他也跟著笑了,笑容疼疼的,“我不敢說。因為,我還沒有嚐試過足夠多的女人!等我多試幾個,才能判斷出你的活兒是不是最好的!”

    乍然鬆開我的下頜,他敏捷地跳下床,“我現在就去試試別的女人究竟有沒有你那麽好的柔韌性!放心,一旦遇上比你強的,我會介紹給你認識。或者,你們可以切磋切磋,增進彼此功力!”

    說完,徑自去沙發那兒收拾電腦。

    彼此心照不宣,這是給反悔留出了時間。

    我應該跑過去的。

    不消抱住他,隻要我跑過去,他就能回身把我擁入懷中,——我有這個把握。

    但,心理的疲憊操縱了身體,我像一具屍體似的,靜靜地仰臥,一動不動。

    他收拾完東西就走了。

    房門被摔得山響,腳步聲一直綿延至走廊盡頭。

    許久之後,我噙著眼淚睡著了。

    夜裏,又做了那個噩夢,內容有所延續。

    眼看那對年輕男女先後吐血而亡,地板上的小女孩不止沒哭,甚至還露出了稚嫩的笑意。

    我蹲在她身旁,問她為什麽不哭反笑。

    她轉頭看著我,玄妙地說了一句,“總有一天,你會知道的!”

    聽聲音,仿佛成年之後的我。

    我伸出雙手,想把她從冰涼的地板上抱起來。

    指尖還沒有觸到她的身體,夢醒了。

    這次居然不是哭醒的。

    撒目四周,房裏隻有我自己,三叔沒回來。

    摸到他留下來的備用手機,點亮,一條信息都沒有。

    足見,他真的憤怒了。

    不是說男人在憤怒的時候會想要征服女人的身體嗎?

    那麽,他會嗎?

    猜疑變成了利爪,狠狠揪扯我的心髒,令我痛得呼吸困難。

    捱了幾分鍾,我抖著手指,一個數字一個數字地輸入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還剩兩個數字的時候,決然退出了撥打界麵。

    ——如果他此刻正在某個女人身上賣力“嚐試”,而我又親耳聽見,那,我剩下的半條命必丟無疑。

    這個男人真的什麽事情都做得出來,我沒有膽量去賭。

    把電話放好,我強迫自己睡覺。

    隔壁還有個將要隕落的生命在等著我去照顧,我的身體,承擔著他的重量。

    睡睡醒醒,熬到天明。

    好不容易等到李醫生來上班,我緊隨其後進了醫生辦公室。

    “想出院是吧?”他換上醫生袍,低聲問道。

    我點點頭,“日子不多了,想帶他出去走走。”

    李醫生抿唇頷首,“再觀察三天吧,正好可以係統地幫他鍛煉坐姿。到時我會把醫囑寫得詳細點,你多加注意便是。”

    “謝謝。……出院之後還需要打針吃藥嗎?”我踟躕問道。

    他的臉色變得凝重,“打針就不必了,口服藥還是得吃,盡管未必會有什麽確切的效果。再有,一旦病情惡化,如果經濟條件允許,最好還是讓他住進來。不為別的,隻為減輕點痛苦。”

    “好。”我強扯笑意,“李醫生,關於耀揚的所有病曆資料,除了我之外,請不要透露給任何人,可以嗎?”

    “任何人?包括你的男朋友?”不知道醫生為什麽會這樣問。

    “是的。”我沒有心思去猜測原因。

    李醫生鄭重承諾,“好,我會保密的。”

    之後的三天,耀揚很積極地配合醫護人員幫他鍛煉坐姿。

    而三叔,始終沒有現身,也沒有打電話,甚至連個信息都沒有發給我。

    我把全部時間都用來為出院作準備,並未主動跟他聯係。

    人心,大概就是這樣一點點走向死亡的。

    三天後,耀揚出院。

    他的下半身動不了,隻能仰仗輪椅的幫助。

    走出康複中心的時候,耀揚舉起右手觸摸陽光,說了一句令人心酸的話。

    “心心,三年了,哥終於重見天日!”

    我幫他正了正棒球帽,俯在他耳畔喃問,“哥,你準備好出發了嗎?”

    他靠在椅背上,氣聲十足,“準備好了!跟心心在一起,哪裏都是家。”(m.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