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中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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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從記憶開頭就很含蓄委婉的女孩,雖然有時候也會大喊大叫,可那是被單蕭易逼得實在沒法子。記憶開頭時候的她長得算不上動人卻很清秀,尤其是那時那顆浸有純潔的少女心還含著她對朋友特有的真誠。
單蕭易在倆人離別五年之久後偶然間在網上看到了一組李航拍攝於昆明財經學院的照片,照片上她麵容姣好,身材纖細,一雙腿修長而白皙。有正裝著身的幹練氣質,有黑白裙擺的姿色妖嬈。因為背景特效的PS痕跡,單蕭易看不清她的笑容,不過,已經深深體會過女大十八變旖旎力量的單蕭易這次也不得不承認,青春如果願意給一個女孩陽光,加之這個女孩還不刻意避讓,那麽她開出的燦爛,確實能讓人頭暈目眩。附帶照片發的還有一串文字:致敬我的學生會生活。
照片下有一條評論:主席最美,棒棒噠。
單蕭易心裏一驚,從前的這個女孩,是一個和組織與製度毫不相幹的人。於是他點開照片原圖,兩指一滑放大之後,視線集中在了她的唇上,相比印象中曾經的自然感覺來這是一抹奪目的鮮紅,他燃著了一支煙,把手放進褲兜。
單蕭易清楚生活若是硬給他潑汙水,目的是懲罰他的飛揚跋扈和目中無人,但他不願意看到曾經幫他擦拭汙跡的人的手也沾染了暗斑。
煙抽到一半的時候單蕭易忽然掐滅,他掏出手機,不假思索在照片下輸入了一句話:
我後悔了,後悔當年隻讓你叫我一聲哥。
可,當打完最後一個句號的時候,他按住了刪除鍵。
……
一前一後,兩個人,震攝了整棟教學樓。
前一個麵無血色,隻顧奔跑。後一個表情猙獰,隻為追趕。
所以,好事者看到這場麵,謔笑的人有,嘖嘖的人有,稱讚叫好的人也有。對於這種直接藐視男女授受不親式的歇斯底裏,在初中時代其實並不缺乏,可在娜六中,在單蕭易身上,那就有些不太尋常,因為隻有他,才會把一場曖昧演繹成鬥爭。本該是女生些微嗔怒過後的俏皮一笑。在他這,俏皮一笑變成了實打實地跺腳大罵,原本是女生象征性地在肩上輕拍下這麽一巴掌,換成他,就是玩命地錘,拚命地掐,甚至還有少女委屈時眼角垂帶的淚。
要不怎麽說單蕭易是與紅顏結下不解之緣的人,當飽受欒螢拳頭轟擊的單蕭易猛然轉身抓住那五根握成團的粉嫩白蔥時,兩人目光自然對接,在後者的霸道威逼下,前者怒意漸消,取而代之一抹倉惶。
“你放開我!”
“鬧啊!打啊!你個母老虎,哪次不青,哪次不紫?!”
單蕭易的眼睛快要瞪到了欒螢的臉上,她下意識的側臉回避。恍惚間,單蕭易看到了她臉上的一陣緋紅,進而醬紅,他呆住。
“疼!”
欒螢掙開單蕭易的手,局促而忸怩,慌忙間含糊一句:“瘋子,有病。”自顧自地揉捏著被單蕭易捏疼的手。當然她促狹的餘光並沒有忽略一旁置身事外的“獵奇眼神”。
單蕭易看著委屈的欒螢忽然大笑:“唉,我覺得你要把頭發染成銀白色,比李莫愁還李莫愁。”說話的時候他特意白了一眼旁邊那些看熱鬧的學生,即作鳥獸散。
欒螢這才想起來怪異的頭發陪著她狂奔了一棟教學樓,忽然氣從中來,作勢要打。可想了想剛才單蕭易的動作又生怕再遭受他的粗魯,隻嘟著嘴怨了句:“爛單車。”
單蕭易自然是不願聽見這個因姓多音而惹來的外號,爛單車一出,單蕭易瞪大了本就碩大的眼睛,剛想給這母老虎再來一記腦包時卻聽見遠處李航一聲呼喊。
“單蕭易,老班叫了,要說青年節的事,叫去他辦公室。”
“爛單車,還不走?”
欒螢沒好氣的瞥了一動不動的單蕭易一眼,後者閃電般伸手往人腰上一戳,自顧自哼著小曲去了,一個大白眼丟給單蕭易吊兒郎當的背影,欒螢跟了上去。
去找班主任的時候,欒螢忽然想起有次單蕭易在班級裏和石磊他們侃大山時說的話,好像單蕭易挺不喜歡教師辦公室這種地方,他說這裏麵怎麽都透著一股森嚴氣息,總讓人感覺不自在。欒螢就一直覺著奇怪,進辦公室是這壞蛋常有的事,而且還都是趕著好事去,別看這人平時吊兒郎當,可學習成績一點不差,怎麽就怕呢?想了半天欒螢一看前麵這位剛才還大搖大擺現在竟然在屁股上摩擦手掌的人,不由莞爾。
教師辦公室,欒螢其實並不知道單蕭易在受老師表揚的同時也看見過受批評的學生,那種謙和慈祥與惡麵相向的極大反差讓他覺得心裏不是個滋味。單蕭易是真怕,生怕有一天自己變成了後者,所以他不敢馬虎學習,倒不是為了受到表揚,他隻是覺得,因為一張白紙上的紅字就把一個人說死,不劃算還窩囊。
“你們五個人,從家庭條件和自身素質來說,都優於其他同學,所以我希望你們能認真完成好這次表演的任務。同時,我不想也最不希望的就是你們因此而驕傲。優越感可以有,最起碼它能讓你們的學習很舒適,但不代表著目中無人。大家都是同學,沒有誰比誰好,本事要用在學習上。”
呂文一改常態的嬉皮作風,在辦公室裏首先就給五人敲了敲警鍾,當然其中望子成龍也好,良苦用心也罷,全被這幾個人當作了耳旁風。女的自然是關心表演的安排,而單蕭易卻在埋怨自己當時的那張臭嘴,段晨雖然姿態謙恭,但遊走的眼神也說明他心不在焉。
“排練的教室我已經給你們找好了,這幾天晚自習你們不用上,音樂老師也會幫助你們,好好表現,機會難得。”
老呂嘴邊掛起笑容,不再嚴肅。單蕭易輕輕歎了一口氣。
“易哥哥!你再苦著臉我就讓你來個獨唱你信不信?”老呂話鋒一變,高聲道。
“別別,老師,我不歎氣不歎氣。保證完成任務!”單蕭易強作精神,腆著臉回應道,惹來幾個女生的嬉笑。
節目最終敲定,三個女生,民族歌伴舞舞,《瑤山木葉歌》。
兩個男生,同唱,《歌唱祖國》。
年輕就是資本,姿色便是王牌。不管花枝招展還是出水芙蓉,跳舞的女生最美。
這種美,造成了已是中年大叔的音樂老師,對唱這首《瑤山木葉歌》的人的上心程度不亞於對待自己的親生閨女。既然注定了做綠葉,就不應該在花兒麵前指手劃腳。所以單蕭易的《歌唱祖國》就隻能陪著他坐在排練教室門口的石階上觀看星星,免不了一陣自嘲。
“前兩天初三有談戀愛的被抓了,兩個都受了處分。”
閑著沒事,單蕭易就和段晨聊起天來,單蕭易那暴脾氣上來肯定都是背地裏一堆酸溜溜的話,什麽見色忘學生之類的。段晨自然是傾聽者姿態做足,這家夥心思很是細膩,在說與做的選擇題上,他總是能把勾準準畫在做這個括弧內。所以同是發小,禍從口出這四個字跟段晨很少能扯得上關係,至於到了該說的時候,他那顆靈光的腦子也不乏說辭。是一個有著能把藏鋒避芒和兩麵三刀演繹完美甚至沒事還能玩個一鳴驚人資質的奇人。
“不知道啊,誰說的。”
“我聽我爸說的,還問起我們班有沒有人談。”
段晨對於學校裏發生的新聞或者小道消息,大到考試卷的範圍,小到學生中的犯錯瑣碎總是能在第一時間掌握,得益於他當老師的爹。
“咱們班,楊晧超那小子最有嫌疑,指不定就跟哪個女生私下裏拉拉扯扯著呢。”
單蕭易說話的時候看見段晨衝著自己笑,甚為詭異。
“我?!開什麽玩笑,我爸要知道我談戀愛,你信不信第二天我就能長胖十斤。打胖的!”
段晨不說話,摩挲著下巴,笑得奸詐,單蕭易毫不吝嗇賞他一個白眼。
在高高的樹上掛著啊,
在青青的葉裏藏著啊,
要問瑤家……
單蕭易怪聲怪調跟著排練教室裏的音樂嚎起了女生們練習的歌曲,當這犢子自我陶醉到忘乎所以的時候被音樂老師驀地一巴掌拍到後腦勺上,嚇得他一哆嗦,段晨笑得前仰後合。
“小子,別鬧啊,老師出去有點事。好好唱,你看那句越過高山,越過平原讓你唱的,人家是越,到你這直接就變成飛了。”
單蕭易嫌棄的白眼一直目送到老師離開自己的視線,小學音樂又不是沒唱過,當時唱的時候老師還給過表揚。怎麽到了這個老男人,味道就變了?自我感覺良好的單蕭易不甘心,悻悻走進教室。
“單蕭易,被罵了吧?讓你不好好練習。”
向來喜歡嘲諷單蕭易的李妲總能在他出洋相的時候把一盆冷水準準地潑到他頭上,習慣了這妮子刀子嘴豆腐心的單蕭易隻是眼神裏還以一個不屑。
“慫!”
欒螢這種直接而明目張膽的嫌棄對單蕭易來說已是家常便飯,他不搭理。單蕭易承認段晨唱的不錯,他倆之間的鬥爭早就在兩人懂事起就開了始。明麵上是風平浪靜,私下裏卻各自較勁,今天你數學考了全班第一,明天我的語文作文就會被老呂當堂誦讀。這次你是年級第一,下次我就是史地生政單科霸王。所以單蕭易很鬱悶老師給自己的評價,讓他覺得被段晨勝過一籌,泛濫的自尊心。
“沒關係,好好練習就會了。”
單蕭易委屈的看著這個女孩,沒來由的出了神。她總是這樣,打從幼兒園開始就一直不溫不火,卻又遇上單蕭易這麽個調皮鬼,三天兩頭的要被他惹哭一次,卻從來不會發怒。“小航航啊,我媽說棒棒糖吃多了對牙齒不好!”沒等人小姑娘說話,單蕭易就一把將午飯後園裏老師發的零食給搶了過來,小姑娘隻是拘謹的低下了頭,緊張的撥弄著手指。“小李航?!讓你帶的撲克帶沒?趕緊拿啊!”小學一年級春遊,單蕭易和小夥伴坐著吃零食,她忙著幫老師招呼同學,卻還是第一時間給他送來撲克牌。“我說,我老欺負你,你倒是氣都不生一下,好沒意思啊!”五年級,一堆小夥伴捉迷藏之後坐在草地上聊天打屁,他問她,她看了看他,隻羞澀一笑。
可單蕭易卻沒想到,幼兒園中班時那個冬天,雪積的很深,從街上收攤回家不久的一位婦人早早地就站在了姑鎮幼兒園的門口等待著,雖然腳下寒氣逼人,可婦人臉上卻洋溢著笑容。放學鈴聲響起,她很溫暖的叫了她一聲媽,之後母女二人便朝著家的方向走去。那天雪下的很大,路上很滑,她緊緊拉著媽媽的手,好幾次差點摔倒,不幸的是,在下石階的時候拉著她的手驟然鬆開,那個被她叫做媽媽的婦人由於重心不穩,嗖的一下就從十級左右的石階上滑了下去,之後發出痛苦的呻吟,她哭了,哭的很大聲,站在台階上一動不動。忽然,她看到一幅她這輩子都不敢忘記的畫麵。一個小男孩窣地竄下石階,一把撲向摔倒在地的那位婦人,他回頭大喊:“爸,阿姨在流血,你快點!”之後她便被一個經常欺負她的小男孩拽到了醫院。那時她哭了一路,時而看著身旁男人背上的女人,時而看著拽著她的男孩。
“李航,你不用對他這麽好心,他活該!”單蕭易剛回神欒螢就不冷不熱道。
“母老虎,沒完了你還?!”
就在單蕭易想要使出彈腦包神功還以顏色的時候,整個娜六中驟然陷入了一片黑暗。(m.101novel.com)